第169章:她似乎砸了世子的場子


  他要伏罪,其他人卻猶豫了,即便張行儉的所作所為讓人深感不恥,但他們造反是真的,此事伏罪,定會牽連家人,反到是棄了張行儉拼死一搏,還可能有一線生機。

  見他們無動於衷,燕靖予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更是知道這群人不會相信自己所謂的保證,而且,他也有自知之明。

  涼州兵變與湯祖臣謀反情況不同,他能保下湯祖臣,是因為湯祖臣一事並未殃及太多人,而涼州放任瓦剌入關,驚駕傷民,必定問罪。

  「若諸位此時伏罪,並願意將張行儉逮捕驅逐瓦剌,你們的家人親族我必定全力保全,但諸位自己的性命,恕我無能。」

  在座的將軍沒有反駁,因為這是實話,謀反大罪,九族當誅,誰都救不了。

  「諸位反了,是朝廷讓你們心寒所致,我身為皇孫,倍感慚愧,對諸位絕無怪罪之心,只恨自己不能撥亂反正清除朝中蛀蟲,但張行儉並非明主,跟著他不會長久,諸位珍重。」

  他抱拳,一臉真誠,反倒讓一群軍漢慚愧了:「世子言重了。」

  軍帳中氣氛古怪,他們造反,燕靖予卻不怪他們,還這樣囑咐,實在讓人吃不下這口好意,總覺得有東西堵在心上。

  別了他們,燕靖予安然無恙的離開了涼州大營,直接去了陳興的駐地。

  楓揚不甘心:「怎麼又走了?為什麼又要走?我們什麼事都沒辦成,就去露個臉留個好印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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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沒辦成?」燕靖予從容一笑:「放走了我,張行儉不會再相信李紳他們,李紳他們也不會再追隨張行儉。

  這樣一來,就斷了涼州大軍與瓦剌共事的可能,而且,有張行儉為例,涼州大軍籌不到一分軍餉,而瓦剌勢在涼州大軍,兩軍交戰指日可待,我們等著吧。」

  楓揚有點明白了,但挺擔心:「沒有糧草軍餉,涼州大軍就算是能打贏,只怕也要元氣大傷。」

  「不元氣大傷,如何記住這個教訓呢?」燕靖予眼底閃過一絲寒意:「利害關係我都講清楚了,他們既然選擇不回頭,那我自然不會心慈手軟,李紳有句話說的很對,即便是他們真的降了,我也很難毫無防備的再用他們了。」

  楓揚恍然大悟,可還是擔心:「那萬一涼州陷落了怎麼辦?」

  「怎會?」他驅馬離開:「若陳興他們順利的話,如今我們能控制的兵馬,足以與瓦剌一戰了,而且,涼州陷落,那些想拿涼州做幌子集結的兵馬,也該慌了。」

  他帶著楓揚離開,陳興那裡也有了好消息。

  「涼州大軍雖跟著謀反,但李紳等人緊握兵權不放以求自保,所以,各地參軍紛紛效仿,守將不在,就自己手握兵權,而且,將士們都不想與瓦剌有關係,心裡其實不想謀反,收服起來也算平順。」

  燕靖予終於鬆了口氣:「如此這般正好,陳將軍辛苦了。」

  「另外,雍王傳來消息。」陳興忙把信件拿出來:「說是入關的五萬瓦剌被一個叫嬴鯉的小姑娘東拼西湊了五千人,十日不到就盡數剿滅了。」

  看著手裡的信,燕靖予笑起來,楓揚在一旁激動的不行:「嬴姑娘好厲害,世子,她比你厲害多了,十倍的差距啊,就十天。」

  陳興忙問:「世子知道這位姑娘?」

  「嗯,她是丞相的小姑姑,與我關係極好。」燕靖予收好書信:「可還有其他消息?」

  陳興繼續說道:「三十萬瓦剌大軍攻破通海關,已經攻占了八座城池,還有繼續南下的趨勢,雍王與漢王奉旨調集各路兵馬,直指通海關。」

  「什麼?調集各路兵馬?」燕靖予心道不好,如果真是這樣,只怕別想著拿回通海關了,單是各地作亂,就足以讓朝廷自顧不暇。

  楓揚心很大,問道:「陳將軍,你知道那位嬴姑娘去哪了嗎?有沒有人告訴你?」

  陳興微微一愣:「這個我可不知,不過此女驍勇,既然能大敗瓦剌,想必也會去通海關吧。」

  他一句話點醒了燕靖予,頓時一連串的打算在心中成型,雍王他們來不來無所謂了,只要嬴黎真的會來通海關,只要他穩住涼州,就能不依靠朝廷集結的大軍直接反攻。

  如此決定後,燕靖予便有些心急了,日日夜夜期盼著瓦剌和涼州大軍趕緊動手。

  功夫不負有心人,不到五天,消息傳來,瓦剌屠村,涼州大軍出動,張行儉被斬於兩軍陣前,瓦剌軍倉皇逃竄,往通海關的方向去了。

  「去了通海關?」

  通海關有三十萬瓦剌軍,即便是留守的人,也該有不下十萬,涼州大軍過去,就是雞蛋碰石頭。

  燕靖予嘆了口氣:「看來,李紳他們現在就是無頭蒼蠅,為鼓舞士氣無視敵我實力,這一去只怕沒有好果子吃。」

  他就是感嘆一句,結果涼州大軍真的大敗而歸。

  「世子你就是個烏鴉嘴。」楓揚在一旁吐槽:「他們竟然真的敗了。」

  燕靖予看著各地送來的文書,面不改色:「沒有了振威將軍這隻領頭羊,涼州大軍就少了主心骨,李紳可以穩住涼州大軍,卻撐不住場面,失敗是必然的。」

  「那我們何時動手呢?」

  燕靖予看著文書:「等瓦剌覺得可以一口吃下涼州大軍的時候。」

  在瓦剌看來,涼州兵變,就是大周的棄兒,大周不會管他們的死活,首戰落敗,涼州大軍暴露實力短板,只要耐得住性子讓涼州大軍自生自滅,瓦剌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比耐心,燕靖予很有信心,短短一個月,涼州大軍逢戰必敗,被瓦剌大軍追著,一路逃回涼州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他還是不著急出兵。

  「涼州大軍向來無敵的,不會是謠傳吧。」楓揚埋頭看著涼州大軍戰敗的文書,心裡挺著急:「怎麼這麼慘了?」

  燕靖予看著雍王著人送來的書信說道:「沒有軍餉糧草,沒有眾人信服的主心骨,首戰告敗,這三條中任何兩條都會影響士氣接連大敗,何況三條都中。」

  楓揚托著下巴,繼續在文書里翻來翻去。

  燕靖予卻瞧著書信穩下來心神,雖有朝廷旨意調集各路兵馬,但雍王和漢王額外下令,各地兵馬調出期間,由他們委派人員接任駐地防務。

  就這一手,算是間接占據了那些心懷叵測的人的老窩,但凡他們敢亂來,家人就沒有好果子吃。

  但這個主意肯定不會是自家爹和大大咧咧的漢王能想到的,定然是有人給他們倆支的招,至於是誰,燕靖予還有點猜不到。

  知道內亂的苗頭有希望壓制,燕靖予從容了不少,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涼州,但心裡卻總記掛著嬴黎。

  一個月了,她應該到通海關了,怎麼會什麼消息都沒有呢?

  難不成她回鄴城了?還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麼麻煩?

  摸著手上的戒指,他甚至冒出一股衝動,想要去通海關瞧瞧,她是不是已經在那了。

  「世子,世子。」陳興沖了進來:「世子,瓦剌大軍圍困涼州城。」

  涼州大軍接連戰敗,瓦剌軍就敢兵圍涼州,只要各地守軍依舊坐視不管,拿下涼州指日可待,一旦涼州陷落,瓦剌進入中原,可謂是暢通無阻。

  涼州城此時已經風聲鶴唳,在張行儉諂媚瓦剌與李紳等人糾葛的時候,各地守軍被陳興幾人悄無聲息的勸降了,涼州大軍現在孤立無援。

  看著城外烏泱泱的瓦剌大軍,李紳心知涼州要完了,在通海關吃了敗仗他才明白,為何燕靖予會那麼輕易的就放棄勸降。

  如今看來,他是知道勸降必然失敗,所以乾脆讓他們自生自滅,涼州大軍會願意與瓦剌共事,便是淡忘了骨子裡的血仇。

  既然淡忘了,那就加深些印象。

  接連戰敗,士氣低落,如今看著瓦剌圍城,許多人連出城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涼州城官衙內,僅剩的幾位將軍以李紳為尊都在商議。

  「我們沒有糧草,死守也堅持不了,日子拖得越久,反倒越是沒有贏的希望,還不如出城拼死一搏。」

  「可是如今出城誰又能保證不敗?士氣低落,想要贏談何容易?」

  「要不...」

  欲言又止的話,是最後一條路,向燕靖予求援,向朝廷伏罪任憑處置。

  但他們誰也開不了口,連敗之前伏罪,他們尚有底氣,可拿張行儉的人頭伏罪,至少能換的家人安好。

  如今接連戰敗,伏罪的下場就是九族被誅。

  有些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商議還沒結束,衝殺聲就響徹涼州城。

  他們想要耗時間,瓦剌卻等不得,誰也不能保證地方守將能坐視不理多久,多拖一天都存在變故,速戰速決才行。

  瓦剌突然攻城,士氣低落的涼州大軍倉促應戰,城裡的百姓更是驚慌失措,所有人都著急出城,聚在擁擠的大街上,逼著士兵打開城門。

  內外都亂的一塌糊塗,街邊包子鋪的老闆連連嘆氣:「蠢吶,瓦剌就在外面,出去送死嗎?還不如待在城裡安全呢。」

  「老闆,別看熱鬧了,趕緊揉面!」一聲催促,淡然處世的老闆立刻麻溜的動起手來。

  他努力揉面,時不時的擦擦汗,扭頭問自己唯一的客人:「姑娘,你都吃八個包子了,不撐嗎?」

  「你還好意思說。」嬴黎意見很大:「這麼大點包子餵得飽誰?」

  老闆不服:「其他小姑娘吃三個就飽了。」

  「那你怎麼不說別人家的包子這麼老大呢。」嬴黎也在看熱鬧。

  她為什麼在這,也算是緣分,她這一路和嬴淮遇到了不少事,耽誤到前幾日才到。

  因為不知道燕靖予到底在哪,所以他們倆就挨個找,前幾天剛到涼州城,嬴淮打聽到燕靖予離這不遠,出去找燕靖予匯合,嬴黎自告奮勇留下繼續打探消息。

  結果,瓦剌圍城,嬴淮沒能回來,她也出不去了。

  好在身上揣著錢袋子,所以她暫時餓不著。

  在包子攤吃飽,嬴黎打包了十個包子帶走,以防明天老闆不出攤餓著自己。

  實在沒事,她只好在路上閒溜達,可很快,密密麻麻的羽箭射進城裡,毫無防備的行人被紮成刺蝟,本還在城門口鬧著要出去的百姓立刻四散而逃,卻也受傷嚴重。

  嬴黎閃身靠著街邊房屋,聽著聲響,還在猜測情況到底差到什麼地步呢,城門就傳出巨響。

  「砰!」一聲,顯然是有人準備強攻。

  很快士兵衝出來,拿著木頭抵住城門,人也撲上去擠著,喊聲如雷,街上百姓已經四散而逃,儘自己所能的躲到能躲的地方。

  嬴黎一看,包子攤的老闆也跑了,想了想,飛身上了屋頂瞧著。

  戰況激烈,街上出現了很多士兵,他們站在街上,手持武器,似乎做好了城破的準備。

  「你們這樣不行。」嬴黎忍不住說道。

  聲音乍起,將帶隊的青年驚了一下,發現是個姑娘,頓時呵斥:「速速回家去躲著。」

  嬴黎無奈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們這樣打不行,瓦剌都是騎兵,你們都擠在這兒,人家駕馬衝進來你們就完了,城裡有攔路樁吧,都搬來放在各個路口,多放幾個,最好能用鐵絲綁在一起,還有那什麼扎手的鐵釘啊,碎石啊,燈油啊能扔路上全扔路上,能攔路,關鍵時刻還能點火燒了。」

  她說的輕鬆簡單,青年猶豫了一下,卻立刻吩咐人去辦。

  「還有,別在那抵著城門了,不頂用,傷人還費力。」嬴黎指指城門:「你們得向古人學,找些牛,在牛角上綁上刀,尾巴上綁上鞭炮,一點火放出來,效果更好,沒有牛,馬也行,背後拉個攔路樁,橫衝直撞,人越多效果越好。」

  青年受教了:「速速去辦,快,快去。」

  「還有,人散開,躲屋裡,別直面人家的大部隊,專抓落單的就行,瓦剌也怕被困死在城裡,不敢全部進來。」

  青年抱拳:「不知姑娘如何稱呼?還請下來一敘。」

  「我就是個路過的,你要覺得有用就去辦。」嬴黎閃身一躲,一支羽箭落在她做的位置,又是一輪箭雨,她揮手亮出隨侯劍氣一掃,周遭羽箭全部被氣浪打飛。

  收手,她繼續說:「還有,硬撐如果不行,最好就別撐,省的浪費時間和人力,放他們進來,巷戰也是有反擊機會的,哦對了,記得開人少的那道城門,人多的別開。」

  說完,她跳下屋頂就走了,青年跑去追,沒見到人影,再想想她剛剛掃開箭雨那一招,立刻去找李紳。

  城外不遠,隱蔽在山裡等候命令的援軍耐心等待著,燕靖予一直注視著涼州城的情況。

  「世子。」去另一邊城門看情況的陳興來了:「西城門破,瓦剌入城了。」

  燕靖予微微皺眉:「這麼快?」

  「世子你看你看。」楓揚叫起來。

  只見城門前密密麻麻的瓦剌軍突然一陣騷動,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離著很遠都能聽見,仔細一看才發現,竟然是城門開了,十幾頭牛和上百匹馬從城裡沖了出來。

  牛角上綁著利刃,尾巴上拴著鞭炮,不僅能傷人,更能扎傷瓦剌的馬,馬則拉著攔路的木樁在人堆里橫衝直撞,瓦剌軍攻城的陣仗一下子全亂了,節奏被打亂,城樓上的守軍壓力稍緩。

  「這李紳夠聰明的。」陳興表示學到了:「竟然想到這招。」

  燕靖予也很驚訝:「李紳能想到這個主意,怎麼會接連戰敗?不管了,下令,準備包抄。」

  「是。」

  他們在城外做好準備,西城門那裡也亂了。

  駕馬衝進來的瓦剌軍被綁在一起的攔路樁絆倒,連人帶馬摔得很慘,想要搬開卻發現被連在了一起,很難挪動,路上的石子鐵釘更是讓他們的戰馬受傷掙扎,滿地的燈油讓馬無法站穩,直接阻攔住了他們入城的速度。

  趁他們擁堵在城門洞子裡,城內守將立刻鋪下箭雨,瓦剌損失慘重,卻不願意後退,廝殺著衝進來,守將立刻散開,雙方開始巷戰。

  涼州守將大半都是涼州人,他們對涼州城無比熟悉,巷戰對他們來說地利人和,瓦剌軍則十分吃虧,很難保證什麼時候就冒出一把大刀一桿長槍。

  兩條垂直相交直通四道城門的大街上堆滿了沙袋,這嚴重阻礙了瓦剌的速度,斷了他們想要繞後夾擊的打算。

  涼州城裡一片廝殺,處處都是屍體,百姓關門閉戶,生怕瓦剌闖進來。

  城門前,牛馬一出城,城門再度緊閉,木樁抵住城門,攔路木樁全搬了上來,沒有鐵絲就用繩子死死綁在一起,倒在地上的燈油流向城門洞子,士兵甚至將燈油罈子摔在城門洞子的牆上。

  只要城門攻破,他們就點火,那樣,即便是燒也能燒死很多敵人。

  這是一種近乎於同歸於盡的禦敵方式,卻也是殺敵最有效的方式。

  待衝擊敵人的牛馬被殺,瓦剌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對城門發起進攻,埋伏在城內屋頂的士兵,已經將手中弓箭拉滿,只等著瓦剌進城。

  終於,城門不堪重負,在連續的重擊下轟然倒地。

  「殺!」

  瓦剌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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