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老頭兒把快樂建立在世子的痛苦之上


  燕靖予受教了,雖然休妻保全太子的事是嬴岐乾的,但即便他不保全太子,太子也不會真的被廢。

  「那此次涼州兵變也不足以證明朝廷威信嗎?」他越發虛心的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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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涼州兵變瓦剌入關,民間誇耀的卻是我姑姑。」嬴岐說的很不客氣:「世子覺得,是她的威信起來了,還是朝廷的威信起來?可知這其中問題在何處?」

  燕靖予想了一陣,搖搖頭。

  「因為在皇上帶著文武百官逃回鄴城,所有兵馬都駐守不出的時候,是我姑姑帶著人攔截瓦剌,救下了遭遇屠殺的百姓,並將那些慘遭屠殺的百姓一一掩埋。」嬴岐一臉嚴肅:「百姓也很現實的,你帶兵打仗,他們覺得理所應當,但你幫著埋屍善後,他們就會誇你仁善親民,因為這是當兵的分外之事。」

  燕靖予再次觸動:「可是禦敵平亂,與他們息息相關。」

  「溫飽都不能解決,百姓怎麼會在乎這些?」嬴岐點點那幾本摺子:「而且,百姓繳納賦稅才能養著軍隊,軍隊平亂理所應當,他們為何要感激?」

  這套僱傭式的關係說法,完全出乎燕靖予的預料。

  他有些不能接受:「百姓對當兵的就這麼無情?」

  「不是無情,是已經心寒了,這些年,當兵的欺壓百姓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世子自己想想,當兵的明搶百姓,是不是時常發生?」

  燕靖予並不否認,即便雍王治軍嚴明,在他眼皮子底下依舊會有當兵的去禍害老百姓,那在雍王看不見的地方,這種事情只會更多。

  「但朝廷有管過嗎?」嬴岐搖搖頭:「沒有,事情大一點的,摺子能送到老夫手上,每個月都有七八例,那沒送到老夫手裡的摺子就更多了,老夫能處置的處置了,但還是會被上頭的太子王爺越級敷衍掉,百姓只能白白吃苦。」

  他的話讓燕靖予心緒久久不能平靜,他原以為朝廷只是亂,如今看來,這分明就是爛的徹徹底底。

  但凡讓雍王知道出了當兵的欺壓百姓這種事,他必定重罰,殺人也是有過的,但太子和其他王爺就不一定了。

  拿起摺子,燕靖予仔細看了一遍,摺子上說的就是加征賦稅一事。

  「年前秋收無果一事並未解決,開春又被兵變攪合了,此時加征賦稅,不是逼著百姓反嗎?」他把摺子重重拍在桌上。

  嬴岐卻一點也不氣惱,這種火上澆油的蠢主意,他司空見慣:「百姓不願意種田,朝廷就沒有收入,加征賦稅,百姓只能選擇種地,至於反不反,那是將軍的事,與文臣無關。」

  「被敲骨吸髓,誰能心中歡喜?」燕靖予又把摺子拿起來,看是誰上的摺子,一看是戶部尚書,心裡火氣更大了:「這還是個尚書!」

  嬴岐淡定喝茶:「國庫無銀,戶部尚書難辭其咎,次數多了,皇上也會不滿,所以他上折加征賦稅,沒什麼奇怪的。」

  「可他這樣,分明就是禍水東引。」燕靖予憤憤不平。

  嬴岐淡淡的問了一句:「找我之前,世子沒想到這些?」

  「我沒看摺子。」燕靖予承認的很大方:「若是看了,只怕此刻已經入宮。」

  嬴岐想翻白眼,感情你就是找事來和老夫聊天的。

  哦不~他是來找刺撓的。

  老頭兒覺得自己已經成功扎到了燕靖予的小心臟,最起碼半個月,這小子心情都會很沉重。

  舒坦,美滋滋~

  「不過,我的確有事請教丞相。」燕靖予正色起來:「不瞞丞相,太子讓我查一查振威將軍被殺一事。」

  嬴岐不經意的眉毛一挑:「哦,怎麼,世子去過大理寺了?」

  「自然沒有,此事是太子私下交代的,我想過,這件事對我不利,但我想不明白為何太子突然要讓我去辦。」他抱拳:「還請丞相指點。」

  嬴岐瞄了他幾眼,這才說道:「自夏氏去了皇寺之後,東宮便由太子良娣打理,太子良娣尋醫問藥,在為太子細心調養身子。」

  「難不成,太子良娣想著調養好了太子的身子,可以為他開枝散葉,所以現在就瞧我不順眼,打算壞壞我的名聲?」燕靖予覺得這多少有些異想天開。

  嬴岐笑了一聲,略帶打趣:「世子此次平亂名利雙收,不給你找些麻煩沾染在身上,豈不是顯得太子無能?」

  「僅是如此?」燕靖予覺得只怕不會這麼簡單。

  太子勢弱,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哪裡還需要他來襯托?

  嬴岐故作高深的笑了一下:「那世子覺得還有什麼理由呢?」

  「阿鯉與我說太子是想給我找個大麻煩,讓涼州兵變這件事,背在我身上。」

  阿黎?阿鯉!

  嬴岐臉一拉盯著他,對這個稱呼很不滿。

  燕靖予直接無視:「她說在攔截瓦剌的路上遇見夏紫懿,夏紫懿親口承認是她殺了振威將軍,夏紫懿說,她是為了救她哥哥才去的涼州,但為了活命,才殺了振威將軍。」

  「她一個弱女子能殺了振威將軍?」嬴岐對此很懷疑。

  「自然是有人幫忙,那人還遵守承諾放她離開。」燕靖予下意識的叩桌:「只怕那時就想好了,要用夏紫懿來牽連東宮。」

  嬴岐沉默了一陣:「那夏濟呢?」

  「夏濟打了大理寺卿趙家的公子被抓,夏家二房答應夏紫懿會救人,卻沒兌現,反倒收了趙家的錢,夏濟似乎被頂替了死囚問斬。」

  「當真?」嬴岐認真嚴肅起來,眼神一沉:「查清楚了?」

  燕靖予點點頭:「有牢中的老衙役作證,我想,這般熟練,大概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死無對證,要想查,就得從夏家二房入手,關鍵就在夏紫懿。」

  嬴岐沉默了一陣:「世子可想過,夏紫懿現在到底在哪?」

  「她一個姑娘家,幾個月都沒到鄴城,有可能是路上出事了。」

  嬴岐搖搖頭:「放她回來是為了牽連東宮,怎麼會讓她在路上出事?再者,夏家二房的人一向廢物,連安國公都不如,他們哪裡來的路子敢去攀親振威將軍?」

  這個問題燕靖予沒有想過,此時嬴岐一提,他也覺得不對勁:「除非有人給夏家二房的人出過主意。」

  「的確,夏濟打了人被抓進去,夏紫懿為救哥哥被送走,這似乎也太巧了。」

  燕靖予皺眉沉思良久:「但燁王這麼做能有什麼好處?涼州兵變,燁王並沒有從中獲利,而且,他怎麼敢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一個姑娘?」

  「那如果燁王也是一顆棋子呢?」嬴岐提醒他:「這麼好的把柄,燁王豈會輕易放過?一旦燁王動了用此事廢太子的心思,必定會大張旗鼓的宣揚,屆時太子的位置岌岌可危。」

  燕靖予皺著眉:「按照這麼想,夏紫懿必須死,她死了,燁王才不能把事情鬧大。」

  「老夫想,太子讓你查這件事,就是想讓你殺了夏紫懿,這樣一來事情就不會鬧起來,即便是被燁王查出些什麼來,也有世子在前面擋著,與東宮無關。」

  燕靖予沉默著不做聲。

  嬴岐又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世子大可擔下這件事。」

  「污名不污名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公允二字,要把振威將軍的事壓下去,就不能提趙家草菅人命的事。」他起身:「多謝丞相指點。」

  他沉著臉出去了,經嬴岐指點,他發現這就是個螞蟻窩,面上一兩個空,底下卻已經千瘡百孔。

  他要麼聽太子的殺了夏紫懿,把這件事不了了之,也不要追查趙家草菅人命的事。

  要麼追查到底,讓燁王藉機發難太子,鬧大事情將太子一把拉下來。

  這是個兩難的選擇。

  走過院子,嬴黎突然跳出來:「嘿!」

  她本來想嚇燕靖予,結果失敗了:「怎麼了?我剛回來小廝就說你來了,還以為你來找我的呢。」

  「我來找丞相請教些事情。」燕靖予笑不出來:「就是夏紫懿的事。」

  嬴黎往屋裡瞧了一眼,見老頭兒已經發現自己了:「看你的樣子,似乎談的不太好。」

  「嗯,丞相提點之後,我反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燕靖予困惑的不行:「查,事情可能會鬧得無法收場,不查,便是任由真相掩蓋。」

  嬴黎摸著下巴想了想:「那就查唄。」

  「姑姑。」嬴岐走出來站在廊下喊了她一聲:「莫鬧。」

  嬴黎假裝沒聽見:「查,你們的顧慮,不就是查了之後太子面子上不好看嘛,笑話,臉面何時比人命公道還重要了?

  再說了,我就沒覺得太子有什麼雞毛用,病歪歪的占著儲君的位置,除了給一幫落魄的皇親國戚做保護傘,就沒幹點實質性的事,換我是燁王也想弄他。

  還有趙家受賄放死囚那事,一口咬死,不要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一套,誰還能不服?立威得帶血,殺人得殺得有效果。」

  「大理寺趙家,是漢王妃的母家。」燕靖予揣著手細想:「若是罪名坐實,滿門問斬是跑不了了,漢王受到的牽連更大。」

  嬴岐走下來:「趙家是小事,重點在太子。」

  「太子怎麼了?」嬴黎握住燕靖予的手看著他:「太子多病命短,你替他背鍋做什麼?他裝仁厚久了還真當自己是個正人君子了,他需要名聲臉面你不需要?」

  燕靖予一陣沉默,下定決心:「你說的有理。」

  「是吧,你想想,在眾多敗類中突然冒出你這麼一個有絕對希望繼承皇位,且自身能幹正直的年輕人,誰能不追隨。」嬴黎語氣十分肯定。

  「這些皇親國戚大多都成了毒瘡,越早除掉越好,反正該反的遲早都會反,還不如在天下大亂之前,把朝廷治理好呢,最起碼等真的亂起來了,你也不用內外交困。

  你只需記著一句話,你皇爺爺你叔他們都已經是老男人了,但你還年輕,萬一哪天他們腿一蹬沒了,是你來收拾爛攤子,就當是為自己減少點麻煩,現在也要狠起來。」

  她想的更遠,一旁的嬴岐嘬著嘴不吭聲了。

  燕靖予點點頭,笑起來:「聽你的。」

  「那你快去忙吧。」嬴黎還挺捨不得:「不過要多來看看我。」

  他點點頭,要不是嬴岐就在旁邊杵著,真想抱一抱她。

  把他送出去,嬴岐問:「姑姑可知這麼做,會動搖朝中最後一點根基?」

  「真按照太子的想法讓燕靖予殺了夏紫懿,再把他推出來背鍋,只怕那些將燕靖予當做希望的人,會徹底死心。」嬴黎從兜里抓出幾個核桃:「太子一個短命鬼,撐不起台面,就沒必要為他做出任何犧牲,讓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已經對他夠好了。」

  她的想法冷靜且理性,嬴岐自愧不如,點點頭也就不吭聲了。

  拿定主意後,燕靖予動作迅速,各方收集證據,快速細緻到讓嬴岐都表示震驚。

  這麼多年老皇帝和沈畢替他積攢下來的人脈,細密的出乎意料。

  他還在緊鑼密鼓的查證時,大理寺卿一本摺子當朝遞交老皇帝:「經臣多方查證,確認振威將軍之死系原安國公之女夏紫懿所為,人犯以已抓捕歸案,俱以招認,請皇上過目。」

  許多大臣都驚詫不已,燁王則信誓旦旦,此事他準備數月,為此十分得意的看向太子。

  太子則眉頭緊皺,往燕靖予瞧了一眼,不懂他為何沒有聽話的去殺了夏紫懿,反倒讓燁王的人抓住她。

  「安國公夏家。」老皇帝瞧著呈送上來的奏摺,蒼老的臉上儘是威嚴:「夏紫懿一個十幾歲的姑娘,能殺了振威將軍?」

  大理寺卿說道:「據夏紫懿交代,有個軍漢救了她,並給了她迷藥,趁振威將軍昏睡時,她才將人殺死,事後,軍漢著人將她送出涼州,路上,她差點被瓦剌所殺,被嬴鯉搭救,嬴鯉還給了她盤纏,讓她回鄴城。」

  涉及嬴鯉,太子的目光立刻投向嬴岐,嬴岐卻一臉正色,餘光瞥見太子的動作,暗嘆他竟然糊塗了,連故意挑撥的話都沒聽出來。

  燁王站出來:「皇上,夏家抄家後一落千丈,將夏紫懿送給振威將軍的事,若無人牽線,只怕也難成。」

  他也想到了這一步,這讓燕靖予挺意外。

  老皇帝合上摺子默不作聲,目光瞧了太子一眼,折回到燁王臉上:「你的意思是太子為了拉攏振威將軍,所以將夏紫懿送過去,結果夏紫懿殺了振威將軍?」

  燁王微微頷首,明顯就是這個意思。

  但他這樣說,對太子並沒有直接影響,畢竟太子想要拉攏振威將軍,就不會讓人殺了他。

  除非燁王有證據證明,太子是故意安排夏紫懿過去殺人的,但那完全沒有說服力。

  「皇上。」太子也發現了這一點,立刻站出來:「兒臣並未想過拉攏振威將軍,還請皇上明察。」

  大理寺卿等的就是這句話,再次呈上一本摺子:「皇上,這是夏家二房的口供,他們親口承認,太子因夏家被抄心裡著急,所以指使他們往振威將軍身邊塞人。」

  摺子再次送到老皇帝手裡,太子的臉色越發難看,焦急已經無法掩藏,他又看了燕靖予一眼,見他依舊沒有站出來替自己分辨的打算,不由得懷疑燕靖予是不是故意的。

  燕靖予還真就是故意的,燁王查到的證據對太子來說根本造不成實質性的傷害,只要太子殺了夏家其他人,就能挽回損失。

  但如果太子連這點魄力都沒有,那算他沒說。

  到是他握在手裡的證據,能給燁王致命一擊,但他想知道,燁王到底能把事實編的有多離譜,更想看看太子如今是否依舊耐得住。

  畢竟這次暗示他殺了夏紫懿的事,讓燕靖予覺得,太子似乎變了。

  「兒臣並不知曉此事。」太子自然是否認的。

  燁王輕蔑一笑:「夏家的人親口承認,太子還想如何分辨?」

  「他們親口承認,也難保是胡亂攀咬。」太子抱拳說道:「兒臣請旨,重新審理。」

  大理寺卿根本不慌:「太子若是不信,可召他們當堂對峙。」

  夏家收了他的錢,派去送夏紫懿的兒子也被殺了,此時此刻,全家人的性命都握在燁王手裡,自然是燁王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只能做什麼。

  當堂對峙,他們也不怕。

  他們吵得不溫不火,燕靖予仔細觀察著大臣們反應,見許多人都很詫異,心裡也就有底了。

  看來燁王也知道事情鬧大了對朝廷不好,所以並沒有聲張,今日鬧這麼一通,就是想讓老皇帝厭惡太子,然後把他廢了。

  天真!

  瞧著時機差不多了,燕靖予跨出來:「皇上,臣有事啟奏。」

  他開口,燁王並不奇怪,以為他要替太子分辨。

  「經臣徹查,大理寺卿趙志雄貪污受賄,私放死囚,草菅人命,原安國公夏濟嫡長子夏濟,便是被趙志雄買命問斬,夏家二房收錢辦事,參與其中。」他把自己手裡的摺子送上來:「臣已經找到了理當被殺的數名死囚,他們都已承認,曾向趙志雄大額行賄,大理寺的老衙役也願意作證,趙志雄數次以地痞乞丐冒充死囚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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