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人間清醒漢王妃
大理寺卿不是喜歡蹦躂?不是信誓旦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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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的臉色直接煞白,燁王也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著了,一道道目光全都盯著他送上去的摺子。
燁王對太子的挑釁不過是隔山打牛,燕靖予卻是實打實的反擊。
他找到了本該問斬的死囚,那任憑大理寺卿如何辯解都沒用了。
果然,看過燕靖予的摺子後,一直對燁王攻擊太子一事不動聲色的老皇帝怒火驟起,先是抓著摺子緊緊一握,然後甩手就把摺子直接砸在了燁王臉上。
燁王的眼角被砸出血,他本人立刻跪下,漢王也立刻跪下,事涉漢王側妃趙氏的娘家,他不可能獨善其身,大理寺卿趙志雄更是直接癱在了地上,連連喊著冤枉。
「那些人呢?」
燕靖予抱拳:「除夏家二房的人之外,皆以抓獲,包括趙家的管家及其他涉案人員,全部歸案。」
他出手迅速,趙志雄防不勝防,燁王更是驚訝,太子也滿是詫異的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讓一直在旁邊瞧著的雍王生出擔憂。
「嬴相。」老皇帝直呼嬴岐:「去查問,朕等著結果。」
嬴岐從容不迫的應聲出去,大殿上安靜非常,所有人的心思都在琢磨。
燁王鬢邊滿是冷汗,趙志雄更是已經嚇傻,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他無助的看了看燁王,似乎知道他不可能會救自己,立刻把目光放在了漢王身上,希望他看在漢王側妃的份上,救自己一把。
但漢王只是默不作聲的跪著,並不曾看他一眼,趙志雄越發心死如灰。
漢王對自己妹妹雖然不錯,但遠遠不如對原配正妃那般真心誠意,前有太子休妻自保的例子,難保漢王也會如此。
嬴岐很快就回來了,但這段時間對所有人都是煎熬,緊張在靜謐的氛圍下越發顯得詭異脆弱。
「皇上。」嬴岐依舊是從容不迫的模樣:「經臣查證,世子所言屬實,趙志雄受賄私放死囚,草菅人命並非妄言,涉案死囚總計是十四人,皆以抓捕歸案。」
眾臣唏噓,燁王更是放棄的閉上了眼睛,趙志雄連連磕頭,將地磚磕的『咚咚』直響。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臣糊塗啊,皇上饒命。」
老皇帝臉色鐵青,壓抑著怒氣,卻一時不曾表態,太子也沉默著,不曾對此開口追責。
燕靖予瞧著他們,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說話。
朝廷的威信本就已經岌岌可危,這件事一旦弄得人盡皆知,只怕許多人會以此為由起兵,即便事態並沒有嚴重到這個地步,他們也會如驚弓之鳥般小心翼翼。
「皇上。」沈畢站出來:「趙志雄犯下如此大罪,還請皇上嚴懲,以儆效尤。」
老皇帝依舊沉默,憤怒並沒有沖毀他的理智,他正努力尋求著最好的解決辦法。
不要把事情鬧大,最好能讓所有知道這件事的大臣都閉嘴,最後不了了之。
「皇上。」太子說話了,他與老皇帝在某些時刻的想法總是不謀而合:「兒臣以為,趙志雄所為罪惡滔天,若是鬧得人盡皆知,只怕會動搖國本,為此,需慎重考量。」
他的話算是將這件事的處置基調定下了,殺趙志雄,卻不能以草菅人命來殺,最好能尋個由頭把人處置掉。
這樣既折了燁王的實力,也不會動搖人心。
有了他的話,太子一黨的大臣便開始想法子了,燁王一黨的自然也不敢閒著,趙志雄雖死,但只要他和安國公一樣承擔下所有的罪責,那最起碼不會牽連其他人。
他們都在想法子,老皇帝也在想,一片抓耳撓腮中,身姿挺拔的燕靖予就靜悄悄的看著他們所有人,越看,心裡越是一片失望。
當一個朝廷的所有人都在掩蓋真相的時候,他這個堅持公允真理的人,反倒成了異類。
嬴岐和雍王也在瞧著燕靖予,他目光中的失望,以及藏在失望背後的憤怒,幾乎就要爆發出來,但他沒有爆發,他在壓抑,還心存希望的想要叫醒這一群裝睡的人。
「皇上。」他抱拳,從容且堅定:「臣以為,趙志雄一事,按律當滿門抄斬,所有涉事人員需按律問罪,不可輕縱,若是寬容放縱,如何取信於百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此事不可心存僥倖。」
他將所有人的心思袒露,到讓好些心存僥倖的人羞愧。
老皇帝冷眼看著他,仿佛他是比趙志雄更為可惡的人,眼神中的威嚴冷漠,死死壓制著帝王盛怒:「不惜動搖國本?」
「不惜動搖國本。」燕靖予抬頭,坦蕩迎上老皇帝的目光:「取信於民,才能立威於民。」
老皇帝拍案而起,眾臣慌忙跪下,唯有嬴岐沈畢和雍王三人陪同燕靖予一同站著。
沈畢與雍王到也算了,瞧著嬴岐,太子心中警鈴大作,在他的印象里,嬴岐與燕靖予一向不和,即便燕靖予與嬴黎走的近,嬴岐也不曾在政見上支持過燕靖予,所以他很放心。
但今日嬴岐的態度,讓他不得不重新估量燕靖予的實力。
老皇帝掃過他們三人,將更大的憤怒投向雍王,在他心裡,雍王應該是個知道輕重的人了。
「皇上。」雍王這才說話:「錯了就是錯了,認錯理所當然,與人相交最怕欺騙,朝廷怎麼能欺騙自己的百姓?」
太子看了他一眼,眉頭緊皺:「若將此事鬧大,豈非讓百姓懷疑朝廷漏洞百出?如此,天下豈能安寧?」
「難道如今的朝廷還沒有漏洞百出嗎?」燕靖予直接反問,完全不怕得罪在座的大臣:「臣請皇上,按律處置。」
他攬袍跪下,沈畢也跟著跪下,目光迥然,堅定的看著老皇帝。
「皇上。」嬴岐微微作揖:「民心不可失。」
他都和自己唱反調,老皇帝越發盛怒,丟下一眾大臣當場離朝,所有人驚慌之後選擇離開。
當大殿沒有第三人了,太子才走到他面前,問:「你真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事實真相都有,瞞得了幾時?現在掩蓋這些問題,遲早有一天,會被這些問題反噬,那些想造反的人會把這些事當做利劍,不能取信於民,屆時誰為朝廷賣命?」燕靖予看著他:「太子殿下真的不知道嗎?」
太子被問住了,微微愣怔後才搖頭:「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不能亂。」
「那難道等溪流匯成江海,成不可阻擋之勢的時候就可以?」他異常堅定:「朝廷的威信就是被這樣漸漸消耗掉的,苟延殘喘的和平分文不值。」
他的銳利激進,太子完全無法理解,最後只能憤然而走。
直到夜裡,大殿裡也只有燕靖予一人,殿外有巡邏的禁軍和值夜的太監,但房樑上的異動他們絲毫沒有察覺,燕靖予卻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知道是誰來了,這種地方,也只有嬴黎可以做到悄聲無息不被人發現。
嬴黎趴在房樑上靜悄悄的看著他,他要跪在這裡,那她就陪著。
御書房的燭光也亮了一夜,燕靖予的堅持讓老皇帝動怒,嬴岐與雍王的站隊更讓他頭疼,他怎麼會不知道放過趙志雄會失信於民,可他年紀大了,實在不願意在自己在位期間鬧出大亂子。
大周不能在他手上生亂亡國。
一夜僵持,次日百官上朝,燕靖予依舊跪在原地,嬴黎也在房樑上待了一晚上,大臣們進殿,他依舊一動不動。
但老皇帝卻宣布免朝,似乎僅僅是為了不見燕靖予,希望他知難而退。
燕靖予鐵了心要弄死趙志雄,鐵了心要殺人立威,趙家上下早已經哭聲不絕,心裡無不祈求著自家能像安國公府那樣,由趙志雄一人領罪,保住其他人的性命。
漢王府里,側妃趙氏帶著自己的兒女跪在漢王書房外哭求漢王救一救自己娘家,漢王妃也站在書房外面,焦急的瞧一瞧書房裡的沉默的漢王,再瞧一瞧哭的撕心裂肺的側妃。
她知道此事嚴重,趙志雄定然是活不了的,漢王至今都不開口求情,必定也有因由,她不願意擾亂漢王的判斷。
燕靖予在大殿跪了三天,老皇帝將他傳旨到御書房,威嚴的帝王冷漠的不近人情,即便面對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在政見不同時,他依舊會摒棄所有的親情。
「如此激進,朕如何放心將江山交給你?」
這是老皇帝第一次親口承認自己對繼承者的選擇,也是第一次如此憤怒的質問自己寄予厚望的孫子。
燕靖予跪的筆直,回答亦是鏗鏘有力:「此舉並非激進,而是忍痛挖瘡,既然註定會亂,何不早早取信於民,休整內政,如此方可應對亂象,容忍寬縱,由著官場腐爛,屆時大亂一起,無一可用之人才是真正的危局。」
「休整內政,談何容易,不是殺一個趙志雄就可以辦到的。」老皇帝帶著他的威嚴,仿佛一座俯視人間的神像:「若是全都按照你所說的的按律處置,那太子一黨豈非要連根拔除?燁王一黨豈非要趕盡殺絕?
官場之上,利益交錯,你今日動了趙志雄,明日就得動其他人,將這些人趕盡殺絕,朝廷便形同虛設,難不成,要斬斷皇室與大臣之間所有的聯繫?」
老皇帝對這些腌臢事心中有數,他知道,卻放縱。
燕靖予越發覺得噁心憤怒:「江山起於百姓,不是他們,君王當以天下為重,而不是以臣子為重,臣子拿俸辦事,失職問責,理所當然。」
「一派胡言!」老皇帝暴怒,將御書房外的人都嚇得一激靈。
燕靖予心頭也為之一振,但他並沒有害怕,反倒越發堅持:「請皇上按律問罪趙志雄。」
他還在堅持,御書房裡一片寂靜,殿外的人屏氣凝神,即便是胖太監也不敢出聲,壓抑的氣氛從殿內蔓延到了殿外,甚至往更遠的地方蔓延。
燕靖予被趕出來了,罰跪在御書房外,日頭毒辣,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他依舊不動。
嬴袖挺著肚子來給老皇帝送點心時瞧見他,也不由的佩服,走到殿門口,胖太監急忙過來攔著。
「皇上正生氣呢,娘娘還是回吧。」
「本宮親手做了些點心,勞煩公公送進去,讓皇上彆氣壞了身子。」嬴袖識趣,不會上趕著去找老皇帝的不痛快,放下東西她就走了。
雲宋扶著她離開,走遠了才唏噓:「奴婢聽說這次的事情鬧得極大,這世子歷來知道進退,這次卻狠了心的與皇上對立,都跪好幾天了。」
「皇上年紀大了,做事拘束,世子又是少年,銳氣難當,自然免不了對立的時候。」嬴袖摸著肚子:「這次,誰輸誰贏關係重大,就看這對祖孫誰更堅持了。」
「奴婢聽聞,太子與幾位王爺都沒有動靜。」
「他們敢有什麼動靜?」嬴袖冷哼一聲:「這次要是世子贏了,他們手底下的人只怕一個都跑不了,現在,只怕是都在忙著善後呢。」
雲宋一陣唏噓:「這次就連大人都站在了世子這邊,那世子堅持的必定沒錯。」
「大伯從不輕易站隊,如此看來,大伯支持太子,更多的便是因為世子了。」嬴袖若有所思:「即便氣數將盡,也需奮力一搏,挺好的。」
她帶著雲宋走遠,卻也讓人留意著御書房,一天一夜,老皇帝終於下旨:按律問罪趙志雄。
這一次,燕靖予贏了。
他謝了恩,拖著一身狼狽邋遢出宮,嬴黎就在宮門前等著他,遠遠的就看著他笑。
燕靖予十分想上前抱住她,與她分享自己此時的激動歡喜,但他忍住了,客氣的抱拳作揖,客氣的說話:「有勞嬴姑娘。」
「世子辛苦了。」嬴黎也很客氣,即便心疼他,即便為他歡喜。
憔悴了大半的楓揚趕緊扶著他上車,要帶他回去休息,再多的話也不適合在這裡說,多留無益。
老皇帝的妥協早在許多人的意料之中,趙貴妃早已經遞消息給漢王,若是老皇帝按律問罪趙志雄,那最好的法子就是休了側妃自保。
有太子休妻的前車之鑑在,漢王府也不會被牽連。
這一日,趙家滿門抄斬的消息傳遍鄴城,所有涉事官員全部問罪,滿大街都是抓人抄家的官兵,滿街的百姓瞧著數年不曾看見的場景,無不唏噓皇親國戚也有滿門問斬的一日。
漢王府里,側妃趙氏跪在院子裡哭,滿腹姬妾都在,孩子們也都在,漢王坐在正堂一言不發,漢王妃看了看抹淚的姬妾,站在門前看了漢王許久。
「王爺覺得,此事世子可有錯?」
漢王一言不發,微微撇開臉不願意回答。
漢王妃跨進去一步,聲音洪亮:「王爺覺得沒錯對不對?王爺歷來是非分明,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難不成要學了太子和雍王那樣,被皇后操縱不成?」
她一直發問,漢王卻始終沉默。
「趙氏入府十幾年,伺候王爺十幾年,她哪一點不曾盡心?」漢王妃著急的又往前走了幾步:「她早已經是漢王府的人了,如今趙家問罪,王爺當真要聽母妃的話休了她,將她驅逐出府,豈不是逼她去死?」
漢王欲言又止,看了漢王妃一眼,卻還是不曾說話。
漢王妃快步走到門口,指著哭哭啼啼的一群孩子:「趙氏為王爺生兒育女,如今她母家出事,王爺便是她唯一的依仗,怎能棄她不顧?若是日後我的娘家出事,或是其他人的娘家出事,王爺也要棄了我棄了其他人自保不成?」
這話刺激到了漢王,他叫出來:「我自然不可能不管你。」
「那就請王爺不要休了趙氏。」漢王妃也叫了一聲,緊接著走到漢王面前軟下聲音:「孩子們可都把王爺當做表率呢,這個時候,王爺更應該有一個男人的擔當,而不是像太子那樣休妻自保。
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這皇權鬥爭不死不休,靖予那孩子絕非簡單人物,兄長與他爭不會有好結果的,權當是為了我們,為了家裡的孩子,當趁早遠離是非才是,沒什麼東西比一家子平平安安更重要的了。」
她說的情真意切,漢王猶豫了,屋外的姬妾往日就知道漢王妃寬厚善良,如今見她如此大義,心裡無不感動,全都跪了下來。
「你不是與我說過嘛,你是無心權勢的,既然無心,那就不要摻和。」漢王妃拉起漢王的手瞧著他:「即便只是個無權無勢的王爺,富貴足矣,再者,難道你還信不過世子的品行?他不是刻薄無情的人。」
漢王心中觸動,嘆了一聲:「若我走了,母妃該怎麼辦?兄長又該怎麼辦?」
「只要你好好的,日後即便是太子登基,皇后也絕對不敢苛待母妃,若你與兄長都敗了,誰又為母妃養老送終呢?」
漢王被說動了,躊躇半刻,起身走到屋外,看著哭泣的趙氏,將她扶起來:「別哭了,本王做不出背棄女人自保的事,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是個毫無擔當的人,你是漢王府的人,任何事,都有本王在前面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