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祖宗的凡爾賽


  沒能對嬴袖這一胎上心,楊皇后後悔萬分,卻也無濟於事。

  到是新太子妃左氏,在大典後第三天來了芷蘭殿請安,嬴黎也在,正瞧著襁褓里的孩子好奇。

  左氏長得算不得貌美,當年入選東宮,是因老皇帝覺得她身上有幾分先雍王妃沈氏的灑脫明媚,雖過去了十幾年,但美人不曾遲暮,反倒添了幾分氣韻。

  見了禮,她拿出賀禮:「娘娘誕下龍子,可喜可賀。」

  「太子妃客氣了。」許是做了母親的緣故,嬴袖清冷慣了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柔和:「那日不曾過去,反倒招了不少人來,奪了太子妃的喜氣,實屬不該。」

  太子妃淺淺笑著:「任何事都比不得皇嗣重要。」

  她很會說話,客套又疏遠。

  「皇上准許嬴姑娘入宮陪伴,可見極為寵愛娘娘。」她含笑看著嬴黎:「姑娘辛苦了。」

  

  嬴黎笑了笑,搖搖頭,繼續看孩子。

  太子妃沒坐太久,嬴袖對她也毫不關心,見嬴黎對孩子這般喜歡,隨口問道:「如今宮裡都知道世子對姑奶奶有意,姑奶奶作何想法?」

  「等他長大呀。」嬴黎回答的十分自然,輕輕摸著孩子的手,語氣里滿是期許:「我不求有人可以為我遮風擋雨,但極為期待可以有一個人陪著我風雨兼程。

  史書上不是說我只活到了三十五歲嘛,雖然很短,可能會讓留下的人一輩子都痛苦,可我就是想自私的喜歡一個人,嫁給他,然後生兒育女。」

  嬴袖忙道:「姑奶奶福星高照,既然可以來這裡,必然命數也會變得。」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她回頭笑了笑,繼續瞧著孩子:「根據我看話本子的經驗,我們倆肯定要被磋磨,反正我不怕,磋磨就磋磨唄,共患難還能加深感情呢。」

  她挺想得開,嬴袖反倒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了。

  燕稷出生後,老皇帝日日下朝都要過來芷蘭殿,親自抱著孩子,怎麼看都看不夠,還沒滿月就琢磨起日後做王爺的封號。

  此等殊榮恩寵,滿大周就沒出現過第二例。

  不過,這也算是老皇帝給其他人吃定心丸了,特別是告訴皇后,不會讓嬴袖的孩子威脅到太子的地位,讓她別生出歪心思害嬴袖母子。

  嬴黎在宮裡遇見燕靖予的時候,他剛被老皇帝喊進來,原因無他,老皇帝要他選一個頂吉利的字給燕稷做封號。

  「那你可想好用什麼字了?」嬴黎問他,順帶把手裡的點心遞過去。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若有所思:「好幾個,等皇爺爺自己選定。」

  「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這麼得寵,其他人就算了,皇后心裡肯定不舒服。」嬴黎坐下來:「這些日子我真的擔心的很,生怕皇后動手腳。」

  燕靖予陪她一塊做下:「皇上都已經把意思表達的那麼明顯了,她應該不會自尋麻煩,再說她也沒空,她替我兄長挑中了兩江總督的嫡次女許氏為妻,昨日請旨賜婚,今日賜婚的聖旨才送過去。」

  「兩江總督?好威風的官名,是個大官吧。」

  「嗯,是個比左家更有政治作用的大官。」他含著笑,絲毫不在意:「可以說,是南方的土皇帝了。」

  嬴黎有些詫異:「你皇爺爺就不怕燕忱白把你壓下去?」

  「靠一門親事就想壓我下去?」他笑了,輕哼一聲,滿不在乎:「皇后還是當年的皇后,這麼多年手段一點沒變,她當年不就覺得靠著自己發家的承恩伯府可以壓過靠軍功顯赫的勇勝伯府嗎?」

  嬴黎沒忍住笑了出來:「不怕,你有我,在我們老嬴家面前,所有人都是渣渣。」

  「阿鯉。」他垂眼看著嬴黎,無比認真;「即便你不是嬴氏的人,我依舊會喜歡你的。」

  嬴黎撇撇嘴:「可我就是啊。」

  「那你父親是誰?」

  「嬴...」完蛋,嬴黎臉色變了變,忘記問老頭兒他爺爺叫啥名兒了。

  燕靖予盯著她,似乎要把她看出個窟窿:「嬴子規的遺腹子,早就死了。」

  「你調查我。」

  嬴黎覺得吃驚,卻並不生氣,但她還是跑了,也說不上是心虛還是逃避。

  燕靖予的行為太正常了,換做是她,要過一輩子的人她肯定也會仔細查查。

  只是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一上來就問她父親叫什麼。

  要是她說,她爹嬴戟,是大澧第一勇士,就是那個能徒手劈山的猛男。

  會不會,被當成瘋子。

  回到芷蘭殿,嬴袖在休息,嬴黎也就沒進去,自個兒在院子裡待著。

  沒一會兒老皇帝身邊的胖太監來傳旨,說是老皇帝替小皇子定了封號,福王。

  一生有福,福澤深厚,這就是老皇帝的心愿。

  至於燕靖予,嬴黎沒再見過他,聽胖太監說,老皇帝給他派了外差,要出去個把月。

  嬴黎不由的有些難過,大概在燕靖予心裡,她就是一個冒名頂替的壞東西,靠著嬴氏準備做什麼壞事吧。

  畢竟剛開始,他就懷疑自己居心不良來著。

  她在宮裡鬱悶了半個月,點心也不喜歡吃了,隨著嬴袖出月,兩個人一塊減了肉,導致小皇子滿月宴那天,丞相夫人入宮請安瞧見時心疼的不行。

  「這御膳房的菜是不是不好吃啊?還是天氣熱沒胃口?怎麼都瘦了?」她一會兒捧著嬴袖的臉瞧瞧,一會兒捧著嬴黎的臉瞧瞧,恨不得自己捲起袖子給她們做好吃的補補。

  嬴袖笑著抱住她的胳膊,說自己無事,卻一直朝嬴黎努嘴。

  見她們都看著自己,嬴黎苦了臉:「我相思病犯了。」

  她就那麼隨便一說,結果戳中了嬴袖的笑穴,丞相夫人攔她都攔不住,嬴黎頭一次知道,一個冰美人哈哈大笑的時候也挺討厭的。

  滿月宴快開始了她才打住,卻依舊唇角帶笑,以至於特意過來要接她和小皇子的老皇帝見了,還以為是因為自己。

  滿月宴設在了康平宮,這可是宮裡非大事不擺席的地方,皇后還為此發表過意見,說是地方太大,宮裡人即便都來了,也有些清冷。

  然後老皇帝大手一揮,所有皇親國戚都得來,楊皇后被這事氣得不輕。

  熱熱鬧鬧的滿月宴上,老皇帝親子抱著小皇子,喜愛之情不言而喻。

  這是老來子,更是他身體強健的標誌。

  所有人都在吹捧老皇帝,說他老當益壯,一群十幾歲的皇孫還個頂個的給這個剛滿月的小叔叔準備了大禮。

  好些嬪妃都看著,只是表情和楊皇后差不了多少,心裡不舒坦,笑的著實僵硬。

  坐在人堆里,嬴黎實在沒心情看戲,吃飽肚子就溜了。

  這附近有個台階,她和燕靖予在那說過話呢,只是很不巧,那地方有人了。

  隆安和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看見隆安,嬴黎就識趣的準備走了,她實在沒心思吵嘴。

  可是走的遲了,隆安瞧見她了,還親密的拉著那個漂亮小姑娘走過來:「嬴姑娘,好久不見啊。」

  又來了又來了,這丫的陰魂不散啊,你外祖母給我敬茶磕頭的事你忘了?

  是不是這段時間把你忘了,所以你以為我怕你了?

  嬴黎很煩躁的轉過去,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這位是霍小姐。」隆安很熱情的給嬴黎介紹:「我弟弟忱白已經賜婚了,我母親想著靖予也老大不小了,她與我父王都極喜歡霍小姐呢。」

  漂亮小姑娘一臉羞澀,看樣子是個不常在外面走,沒聽見外面消息的乖孩子。

  「哦。」嬴黎很冷漠的應了一聲,內心毫無波動。

  沒瞧見她氣急敗壞發飆罵人,隆安很不甘心:「霍小姐家世不低呢,知禮懂事,又年輕。」

  「哦。」嬴黎還是木木的,內心已經無奈了。

  你說的這些關我什麼事?

  他喜歡我呀!

  他喜歡我呀!

  他喜歡我呀!

  除非你讓他變心,不然找我沒用啊姑娘!

  隆安臉上掛不住了,自以為是的拋出大瓜:「等下,我母親就打算請旨賜婚。」

  「隨便了。」嬴黎揮揮手,渾不在意打算走。

  不是她自信過頭,她敢保證老皇帝不敢答應。

  燕靖予都明目張胆的說喜歡她了,這個時候要是老皇帝同意他娶別人,不是讓她丟臉?

  嬴氏能答應?

  你孫子壞了嬴家小姑姑的清白還想娶別人?

  怕是想江山易主了吧你。

  「站住。」隆安對她的表現很不滿:「嬴鯉,靖予喜歡你,不過是因為你的家世罷了,你可不要太過自作多情。」

  嬴黎一臉無奈:「這麼顯赫的家世,我也很頭疼,三百年了,死活沒辦法衰敗,偏我本人貌美如花,強強加持下,竟然成了獨一無二的存在,唉~」

  她來這麼一句,差點把隆安氣死。

  就沒見過不要臉的人。

  「嬴姑娘。」漂亮小姑娘怯生生的看著她:「世子才十八歲。」

  嬴黎大大方方的笑道:「是呀,這種青澀少年郎,最喜歡我這樣韻味十足的姑娘,反到是嬌滴滴怯生生的他不喜歡,我都試過了,他說你這樣的最沒意思。」

  怯生生的小姑娘臉色微變,盯著她一臉不爽,卻不敢再說話。

  嬴黎笑的更開心了,神氣的一扭頭,走人。

  酸她?

  道行太淺了。

  回到殿裡,氣氛卻很古怪,歌舞撤了,搭了台子演戲文,但似乎不怎麼好看。

  嬴黎坐下,還囂張的挑了隆安一眼,把隆安氣的半死,坐在位置上生悶氣。

  「怎麼都不笑了?」嬴黎悄悄靠向丞相夫人:「剛剛不是很熱鬧嗎?」

  丞相夫人壓低聲音:「現在演的折子戲,講的便是扒灰。」

  「什麼是扒灰?」嬴黎不懂。

  丞相夫人慾言又止,貼在她耳朵上:「就是公公與兒媳婦胡來。」

  「嗯?」老燕家的歷史?

  膽子這麼大嗎?當著老皇帝的面演他祖宗的醜事?

  怪不得所有人都很尷尬呢。

  大家都安安靜靜,她也安安靜靜,懟了隆安幾句後,心裡頭反倒暢快多了,瞧著桌上的菜餚,胃口還不錯。

  老皇帝並沒有注意這一出,反倒是喝多了酒,瞧著都迷糊了,楊皇后吩咐人送老皇帝回去休息,她自己則繼續坐著。

  戲還在繼續,大家依舊無聊,嬴黎一邊吃一邊無聊的四處打量,這才發現燁王也來了。

  雖然他失勢,但老皇帝下令所有皇親國戚都要來,他也躲不了,坐在席上沒人搭話,就一口一口的喝著悶酒。

  所有人正尷尬的時候,胖太監突然進來請皇后出去,本就無聊的眾人立刻從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無不狐疑,嬴袖也滿是疑惑的讓人出去看看。

  這看著像是發生了大事,戲繼續演著,卻沒幾個人認真看,沒一會兒,丞相夫人身邊的嬤嬤悄悄進來,她們原是等在外面的,突然進來肯定不會是好事。

  「夫人。」嬤嬤對著丞相夫人一陣耳語,嬴黎斷斷續續就聽見幾個詞。

  皇上,燁王妃,撕爛了衣裳...

  丞相夫人臉色大變,在位置上坐立不安起來,嬴黎大概猜到了什麼,立刻看向燁王,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反倒是一直沒出現的苕雲悄無聲息的進來了,臉色難看,受了極大的打擊一樣癱在椅子上,目光渙散,太子妃還特意看了她一眼。

  宴席草草結束,所有人都不敢多問,嬴黎也跟著丞相夫人出了宮,上了馬車,嬴黎才敢問。

  「出什麼事了?」

  「作孽啊。」丞相夫人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拉著嬴黎的手不停的嘆氣。

  嬴黎有些糊塗,夜裡問秦嬤嬤,秦嬤嬤也是一頭霧水,還不配合她的推測,催著嬴黎趕緊睡覺。

  結果一早起來,秦嬤嬤就說燁王妃沒了。

  上吊自盡的。

  嬴黎對燁王妃的印象很淡,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只能又去找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與一幫老太太坐著,也正在說這事:「何必呢,作孽啊。」

  她們反覆嘆氣,嬴黎問了好幾遍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昨晚老皇帝醉酒出去,正撞上了被人喊出去的燁王妃,見了老皇帝,燁王妃肯定是要見禮的,結果攙扶老皇帝的人竟然沒扶穩,老皇帝栽了下去,直接撕爛了燁王妃的衣裳。

  若這還算是誤會,那回家之後燁王夫婦爭吵就不是了,今日席上的戲刺激到了燁王,反覆追問去年楊皇后為什麼要突然把老皇帝心愛的物件送給燁王妃,燁王妃自己也不知道為何。

  這一拌嘴,酒勁上頭的燁王就說燁王妃與老皇帝扒灰,燁王妃哭鬧著辯解無果,烈性的她竟然上吊自盡證明清白。

  今早燁王酒醒了,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抱著燁王妃的屍體,哭的整個人都要瘋魔了。

  嬴黎聽得目瞪口呆,同時也覺得噁心:「誰把燁王妃叫出去的?伺候的奴才敢不扶穩醉酒的皇帝,這是有幾顆腦袋?燁王昨晚總共喝了兩壺酒不到,酒勁又不大,怎麼就沒理智了呢?今日滿月宴,誰做主演扒灰戲的?」

  她沒想著唏噓,第一反應就是這些漏洞,丞相夫人她們卻都搖搖頭。

  「燁王妃都死了,哪知道是被誰叫出去的,那幾個奴才昨天晚上就被皇后下令打死了,滿月宴是交給奴才們辦的,安排戲的太監也被打死了。」

  嬴黎笑了:「那還真是巧了,所有涉事人員都死了,沒有主子授意,只怕奴才也不敢安排這種戲吧。」

  「姑姑。」丞相夫人拉住她的手:「誰做的,心裡有數就行了。」

  聽音,她應該也知道是誰了。

  嬴黎點點頭,卻更覺得噁心了。

  她還在家裡待著,卻來了個嬤嬤,說是苕雲郡主有請。

  嬴黎自問和苕雲的關係算不得很親密,還沒倒無話不說的地步,所以很不理解她為什麼想要見自己。

  帶著秦嬤嬤到了東宮,領路的嬤嬤直接帶著她們去了苕雲的閨房,進去後,秦嬤嬤還沒有把門關上呢,苕雲就跑過來一把抱住嬴黎哭個不停。

  「太噁心了,太噁心了。」

  她舉止突然,秦嬤嬤和嬴黎都嚇了一跳,嬴黎拍拍她:「怎麼了?」

  她一味的哭,不說話,秦嬤嬤也明白了,說了一句:「奴婢在外面守著。」就出去了。

  沒了其他人,苕雲依舊哭的厲害,一邊哭,一邊乾嘔,嬴黎這才發現她眼睛都是腫的,也不知哭了多久。

  等她哭累了,嬴黎才知道怎麼回事。

  昨天晚上,苕雲被太子恭賀老皇帝得了小兒子的話弄噁心了,就出去溜達,結果親眼看見了楊皇后身邊的太監打點人去把燁王妃叫出來,又打點了老皇帝身邊的奴才,也親眼看見他在燁王的酒壺裡下藥。

  「她為什麼這般惡毒?為什麼會這般惡毒?」苕雲哭著問個不停,楊皇后的所作所為對她太齷齪了:「她要對付的是三叔,她為什麼要做出這麼噁心的事,為什麼要三嬸死的這麼憋屈?」

  嬴黎回答不了她,只好緊緊抱著她,苕雲哭的厲害,她是在找不到可以發泄的人了才想起嬴黎,不然她會憋死的。

  安撫好苕雲,嬴黎剛出門太子妃就等在了外面,也不知來了多久,秦嬤嬤也在,她沒敢湊近了聽,不過看見嬴黎的時候還是微微一笑。

  「苕雲年少經歷的少,她說什麼,嬴姑娘聽聽就成了,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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