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阿鯉是我罩著的


  燕忱白遲鈍的看向他,連滾帶爬的往隆安的院子跑。

  燕靖予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端著茶盞撥弄浮沫。

  雍王讓一群侍衛看守雍王妃,那任憑她臨死前怎麼哭訴,也沒人敢進主母的屋子,只能等到天亮了嬤嬤去服侍,才能發現她沒了。

  晨光熹微,外頭漸漸明亮起來,管家快步進來,站在門邊上,「世子,郡主按規矩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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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放下茶盞,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備馬。」

  他要出城,去母親墳前瞧瞧。

  一路快馬加鞭,正午時分趕到,遠遠就瞧見醉酒的雍王趴在沈氏的墓牌前。

  燕靖予沒有過去,只是遠遠的瞧著。

  其實他騙了雍王妃,他一直覺得雍王是知道沈氏死因的,可他沒有證據,雍王也從來不說。

  燕靖予想不明白他口口聲聲說著深愛自己的母親,為何卻從不為提為她報仇的事。

  山風吹著,雍王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還有幾分不清醒,懷裡的酒罈滾落,停在燕靖予腳前。

  他抱拳:「父王,王妃自縊了。」

  雍王無動於衷,沒有責怪,也沒有震驚,仿佛早有預料:「隆安呢?」

  「皇爺爺下旨,讓她自盡伏罪,保全顏面,天亮之前,也走了。」

  雍王這才微微一驚,滿是不忍的閉上眼:「上一輩的恩怨,與你們是無關的。」

  「我明白,可她動了阿鯉。」

  雍王沒再吭聲,拉起袖子擦了擦墓牌聲音疲憊:「既然來了,就給你母親上柱香吧。」

  他扶著墓牌站起來,踉蹌的走遠,有意留給燕靖予說話的機會。

  雍王妃自縊,隆安被賜死,承恩伯和楊氏晚年喪女,心痛的幾乎要瘋了,烏泱泱一家子都來雍王府大哭特哭。

  燕忱白已經崩潰了,一夜之間母親和姐姐全都死了,他誰都沒救下,許氏在他身邊抹眼淚,悲傷卻淡的很。

  與婆婆姑姐相處不過月余,還盡被為難,她實在沒辦法擠出眼淚為她們悲哀。

  而且,燕忱白與燕靖予兄弟倆的較量更是讓她心驚。

  雍王與燕靖予回府後才吩咐準備喪儀,雍王沒去看雍王妃,到是去瞧了隆安的入殮,然後去燕忱白屋裡找他說了很久的話,帶他出來時,燕忱白神色冷漠呆滯,唯有看向燕靖予時,目光里都是恨意。

  他已經問過侍衛了,昨晚,只有燕靖予去了雍王妃屋裡。

  他離開不久,雍王妃就自縊了。

  「你就這麼恨我母親?」燕忱白渾身發抖,悲痛幾乎將他蠶食殆盡:「她養育你十幾年,你還恨她?」

  養育自己十幾年?

  燕靖予倍感噁心,垂著眼藏住不屑:「我一向是很敬重王妃的,兄長,節哀順變。」

  楊氏哭著喊著撲過來,一副要和燕靖予同歸於盡的架勢,被侍衛們死死攔住,不讓她靠近分毫。

  「你這個兇手,兇手!」楊氏哭天搶地,雍王妃的死,足以要了她半條命,高嫁的女兒沒了,往後她再也沒有赫赫揚揚的底氣了。

  「父王。」燕靖予對她們的哭喊充耳不聞,拱手作揖:「我還有事忙,先去了。」

  他回屋沐浴更衣收拾乾淨,穿著一身喜氣洋洋的暗紅色衣裳,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雍王府。

  明晃晃的昭示自己的喜悅,也擺明了不會給楊氏守靈送終。

  嬴黎身體底子好,醒了之後精神恢復的很快,也不用一大群人圍著了,沒了太醫院的人,燕靖予也能進院瞧瞧她。

  窗戶開著,她散著頭髮趴在窗台上,耐心的磕松子:「你穿這麼喜慶,生怕承恩伯府的人不知道你高興啊。」

  「嗯。」燕靖予在窗外坐著,抱著一籃子核桃給她捏:「我很喜歡他們恨我入骨,卻對我無可奈何的感覺。」

  嬴黎撇撇嘴:「照你這一次展現出來的實力,想要弄死承恩伯府很簡單的,為什麼一直留著他們?」

  「鈍刀子殺人最合適。」他把核桃仁放在窗台上:「他們家不配死的太乾脆。」

  嬴黎對此話深表贊同,伸手摸著他的臉:「殺母之仇在心裡憋了十幾年,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他笑了笑,滿是輕鬆敞開,輕輕蹭著嬴黎的手認真問道:「我此次並非一心為你報仇,你可生氣?」

  嬴黎疑惑了:「這很正常啊,我為什麼要生氣?能夠一箭雙鵰可是大喜事,非要追求我是那獨一無二幹嘛?這麼好的機會,錯過太可惜了。」

  「你知道嗎?在我的印象里,每一次內宅有事,父王都會找理由離開,他不會管內宅的事,或者說是不想夾在自己的女人中間左右為難。」他靠著嬴黎的手:「他的逃避,把所有問題都丟給了母親,也給了皇后給楊氏可趁之機。」

  嬴黎用另一隻手摸著他的頭,安安靜靜的聽他說。

  「阿鯉。」他看過來,銳利清明的眼睛微微發濕:「我絕對不會納妾,女人多了,是非也多,母親受過的委屈,我不會讓你受的,口口聲聲說著此生最愛,卻不付諸行動保她無虞,我不做這樣的男人。」

  嬴黎點點頭表示自己相信他,他繼續靠著嬴黎的手,窩在窗外靜悄悄的捏核桃。

  他不回雍王府,嬴岐就讓人給他準備了客房,但燕靖予沒機會住,老皇帝宣他入宮。

  御書房內,祖孫二人喝著白粥,桌上是幾碟開胃小菜。

  「何必呢?」老皇帝喝了口粥,被嗆的咳了許多聲:「事情鬧這麼大,你能有什麼好處?先前就不被他們待見了,往後日子更難過,朕和你外祖父都老了,指不定哪天就去了,你爹護不住你的。」

  燕靖予吃了口菜:「與其藏拙被欺,不如展現實力一爭高低,而且,真讓大伯胡鬧下去,人心散盡,只會便宜了別人,孫兒站出來,也算是撿漏了。」

  「朕壓你這麼多年,就是因為你沉不住氣。」老皇帝語氣稍稍嚴厲:「成大事者,必先穩得住自己,此次嬴鯉那丫頭中毒,完全不需要你出手,可你偏偏要自己動手,圖什麼?」

  燕靖予拿著筷子沉默良久:「嬴氏有實力也有忠心,皇爺爺心裡再清楚不過了,若是單單靠嬴氏,那這就是兩家仇怨,大臣們只會坐山觀虎鬥的看熱鬧,而且還會給兄長向兩江總督和隆安婆家求援的機會?

  孫兒不想留下這一線生機,再者,孫兒料定了皇祖母與大伯會求情,只要他們去了御書房,便是徇私舞弊罔顧國法,這時候孫兒堅持處置隆安,雖大義滅親,但卻讓所有人看得見孫兒的正直公允。」

  「踩著你大伯往上爬,到是學會了權術的幾分皮毛。」老皇帝一臉無可奈何:「但壓不住性子這一點,當真是像極了你爹。」

  燕靖予沒有反駁,只是放下碗筷跪在地上:「還請皇爺爺恩准,讓孫兒在宮裡住些日子。」

  「不想回去給雍王妃守靈送終?」老皇帝對他的心思門清:「她到底是你繼母。」

  燕靖予固執的很:「母親病故後,她是如何對待孫兒的,皇爺爺最是清楚,孫兒絕對不會給她守靈送終,也不想因為她,連累自己的賢名。」

  老皇帝一陣沉默才發話:「藏書閣的書需要重編,你去吧。」

  「多謝皇爺爺。」

  尋了這麼個藉口,他理所當然的沒去管雍王府的事,老老實實待在藏書閣整理書籍。

  不管誰問,都一句『事情急,國家大事不能被私情牽絆』。

  雍王妃的喪事,燁王也去了,到不是多敬重楊氏,而是想去感受一下楊皇后和太子受挫的氣氛讓自己高興。

  畢竟誰都不會想到,在太子風頭無兩的時候,是燕靖予一耳刮子把他的臉面全部打掉的。

  那可是自小就被太子寄予厚望的侄子。

  烏泱泱的人里,懶得與旁人打交道的燁王遇上了這個時候還不忘結交權貴的裴昀,他這個楊皇后費盡心思才搶來的孫女婿,沒能襲爵之後,在承恩伯眼裡屁都不是,日子很是不好過。

  看見燁王,他遲疑了一下,猶豫要不要打招呼。

  「裴將軍。」燁王主動示好:「可有空喝杯茶?」

  裴昀想了想,欣然應允:「自然是有的,王爺請。」

  兩人結伴去了院子裡,這邊清淨,也無外人過來,茶水是小廝端來的,放下就走遠了。

  「裴將軍的日子不太好過吧。」燁王存心挑撥:「這太子如此得勢,怎麼承恩伯也不想著提拔你一下。」

  這事正是裴昀心裡的刺,他與楊柔夫妻不和,所以太子和承恩伯都不願意頂著老皇帝的不痛快給他提拔。

  見他不說話,燁王主動開口:「你是可惜了,若當年娶了嬴氏的姑娘,那嬴氏就是你的靠山,與宣平侯府比起來,承恩伯府當真是什麼都不算了。

  本來嘛,姻緣這種事,講究低娶高嫁,但誰不想有姻親提拔步步高升?就說襲爵這事,若是嬴氏開口,就算皇上再不喜歡你,也絕對會答應的。」

  這話更是直戳裴昀的心,讓他鬱悶的猛灌一口茶。

  「其實,裴將軍當年錯失好姻緣,過錯還得在皇后娘娘身上找。」燁王故作遺憾的語氣,把裴昀吸引的緊緊的:「承恩伯府本來就是條半死不活的狗了,雍王都提拔不動他們家。

  結果呢,皇后娘娘非要把端陽伯府也扯進來,什麼都替承恩伯府打算,卻半點不管其他人家的死活,就承恩伯府那群男人,爛泥扶不上牆,就這樣,他們家竟然還看不上你,真是笑話。」

  這話當真是說到了裴昀心裡,他對燁王的好感一下子就多了起來:「王爺當真目光如炬,王爺不知,自娶了那楊柔,我便感人生毀了,此女一無是處,又一身承恩伯府的刁鑽習氣,我實在厭煩,且那一家子祖上不光彩,白有世家美譽,卻滿身浪蕩習氣,可惡,可惡啊。」

  「一個女人罷了,若不喜歡就休了,難不成你還怕承恩伯府一個空架子?」燁王讓他看看四周的白幡:「此次隆安意圖毒殺嬴家小姑姑,那嬴鯉沒死,還讓雍王府搭上了兩條人命,足見嬴氏的實力。

  這樣的好姻緣被人算計掉,換做是我,不說一天打那楊柔八百遍出氣,也得把她一腳踢回承恩伯府,反正留著她也撈不到半點好處,踢了她另擇明主跟著,焉知沒有平步青雲那一天?區區承恩伯府,還真不是誰都會放在眼裡的。」

  聽他一席話,裴昀如醍醐灌頂,回過味兒來立刻就起身抱拳:「還望王爺栽培。」

  「哈哈哈...」燁王大笑了幾聲:「客氣,本王如今落拓,你願跟著本王,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裴昀心中大喜,立刻說道:「王爺不知道,太子懦弱無能,一切都被皇后把持,偏那是個一心為了娘家的毒婦,陰險狡詐作惡多端,早已讓人噁心,還是王爺光明磊落些。」

  「裴將軍過譽了。」燁王讓他坐下:「儲君是個由婦人操控的陰險小人,國家也不能長久,本王不濟,不敢說自己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但最少不會被婦人玩弄。

  若太子當真登基,那皇后還不把承恩伯府捧到天上去?他們家一無是處,如今就目中無人了,將來越發肆無忌憚了,誰知道會如何欺壓百官。

  而且,據本王所知,因嬴鯉中毒一事,嬴氏一族對皇后與太子大為不滿,已經在皇上面前提議廢后廢太子了,沒有嬴氏,太子什麼都不是。」

  突然聽到這麼多密辛,裴昀滿是興奮:「嬴氏勢大,他們家對太子不滿,那太子的位置也就岌岌可危了。」

  燁王笑而不語,反倒讓裴昀覺得有了信心。

  雍王府一會,他也算是站隊燁王的人了,回府後對楊柔越發沒有好臉色,氣的楊柔和他大吵一架。

  雍王妃的喪事完後,燁王重查隴南趙家僭越的案子也有了結論,僭越不假,但並未超越皇室,按律削官為民即可。

  沒能弄死趙家,楊皇后心裡很不是滋味,對燕靖予的厭惡已經到了難以遮掩的地步,只是礙著雍王才沒有撕破臉。

  隴南趙家是小罪,老皇帝也有心拉燁王一把,好讓他壓著太子些,以免太子失了分寸,再做些散人心的事,便將宮城防務交給他,燁王接手後,立刻替換掉原先的禁衛統領,將裴昀提拔起來。

  他提拔裴昀,承恩伯府的人還以為自家孫女婿出人頭地了,結果沒來得及高興,楊柔就挨了一頓打被休回家。

  自以為上了燁王的船,裴昀底氣十足,騎著高頭大馬來到承恩伯府門前時,連下馬都不曾,看著得了消息出來的承恩伯威風赫赫。

  「楊氏不孝敬公婆,多年無後,還不許我納妾,此等妒婦,我裴家是留不得了,休書已給,兩家從此各安天命吧。」

  他在大街上就嚷嚷,嚷嚷完還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將本該由兩家宗老做主這一環都省了,不給楊家半分顏面,比打發個妾室都隨便。

  承恩伯氣的要命,差點在大門口破口大罵,把大哭的楊柔帶回去,承恩伯夫人楊氏和楊柔的母親等女眷趕忙問楊柔怎麼回事。

  楊柔羞憤不已:「他從未碰過我,我如何生兒育女?先前便是冷臉相待,自升了禁衛統領,我但凡多說他一個字,他便打罵不休,今日與我說要納妾,我不肯,吵了兩句,他揮拳就打,給了我休書拖著我就走,我嗚嗚嗚...」

  楊柔哭個不停,一群女眷也聽得氣憤不已。

  楊氏拍著大腿咒罵:「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們真當我承恩伯府無人了不成?」

  其他女眷一味的哭,楊氏咒罵過後想起沒了的雍王妃,當下也是一片心酸,忍不住抹淚大哭起來。

  丞相府里,聽燕靖予說了裴昀休妻的事,嬴黎一陣咋舌:「他真這麼幹啊?做的也太絕了吧。」

  「三叔提拔了他,他如今也算是三叔的人,承恩伯府一向不待見他,只怕他心裡早就不悅,趁此機會給自己出出氣,同時與承恩伯府劃清關係向三叔投誠。」燕靖予認真的寫著東西:「禁衛統領,多風光的位置啊。」

  嬴黎趴在桌上看著他的筆尖:「怪不得你皇爺爺難成大事,他和你爹一樣天真,皇位只有一個,他明明白白的告訴大家會給誰就行了,非要給燁王希望。

  他以為是在利用燁王壓制太子,他就不想想,給太子堵心成這樣,日後太子反擊了,會有燁王的活路?什麼兄友弟恭,在皇室基本扯淡。」

  「我父王也和我說,手足兄弟,並非要爭個你死我活才好,即便是將他一輩子禁足,都比殺了他強些。」他笑了一下:「是不是很天真?」

  嬴黎都懶得評價了:「燕忱白現在恨死你了吧。」

  「差不多,先前我與他互爭高低,其實並沒有和他斗個你死我活的心思,但現在不同了,我可是他的殺母仇人。」燕靖予放下筆。

  「我不信他不知道我母親的死與楊氏有關,不過人總是會自欺欺人,下意識的覺得自己的母親善良可欺,乃天底下最需保護之人。

  他不會去管自己的母親造了多少孽,還會用一句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你還計較來堵你,妄圖讓你打碎牙往肚子咽,再給你來一頂小心眼的帽子,好成全他的孝心,這樣他心裡才舒服。

  至於我舒不舒服,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說雍王妃養育我十幾年時,當真是把我噁心到了女表子立牌坊,盡往臉上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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