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痛打落水狗
「草烏?」嬴黎沒聽說過:「給烏鴉吃的...草?」
燕靖予噎了一下,大笑起來:「不是,只是一種草木,有毒,等我找一棵來給你瞧瞧。」
她點了點頭,利索的叫來嬤嬤打包,要燕靖予把她做的點心全部打包回去吃,即便燕靖予一臉為難。
自雍王妃死後,雍王府驟然冷清了許多,雍王沒再去過其他姬妾房裡,告了病,終日待在主院,要麼看兵書,要麼練武。
燕靖予與燕忱白兄弟倆各住一邊,平日裡也遇不上,滿府上下都交給了許氏打理,每日天色未亮,她就得起來。
先安排了燕忱白上朝出門的事,再到雍王面前請安,順勢將早飯送過去,再著人將燕靖予的早飯送過去,然後才處理內宅的事,時不時還有交際上門。
每日忙忙碌碌,卻也沒幾件糟心的事兒,許氏也喜歡大權在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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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在矮榻上,她閉眼享受著丫鬟捶腿,渾身舒暢,陪嫁的奶娘端著一盅燕窩粥進來:「少夫人辛苦了。」
「辛苦到也談不上。」許氏坐起來一些,等著燕窩粥盛出來遞到自己手上:「畢竟我先前還想著,自己要先被婆婆磋磨二三十年才能掌管內宅呢,誰知才一個多月。」
最後一句話,她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奶娘把丫鬟打發走,站在她旁邊笑道:「少夫人過得風光,奴婢瞧著也是高興的,如今偌大的雍王府全由少夫人打理,王爺是個實誠的好人,後院那些女人早就被雍王妃收拾老實了,日子比總督府要順心多了。」
「誰說不是呢。」許氏端著燕窩粥輕輕攪動:「說來,我可真要謝謝我那大姑姐啊,若不是她不自量力去得罪嬴鯉,我又怎麼會有機會?」
奶娘點點頭:「不過,少夫人也得早做打算才是,大公子畢竟沒有爵位,世子再有兩年也該大婚了,屆時世子妃進門,府中大權都是要交出去的。」
「是啊。」許氏神色落寞下來:「這王府日後還得由世子妃做主才是。」
奶娘忙道:「奴婢細心打聽了一番,說那嬴家小姑姑好動善武,不像個打理內宅的人,許多禮數都不通呢。
日後若是她進了門,內務定然是棘手的,但內宅的大權也不好留在大公子這邊,怎麼著也該是世子身邊的人捏著才行。」
「你的意思是說,嬴鯉是不是世子妃不重要,只要我們給世子身邊添個能聽我話的小妾,內宅大權就還是在我手裡?」
奶娘頷首,對她一點就透的聰明勁倍感欣慰:「這小妾必須貌美,且不能隨了那嬴鯉的性子,世子是男人,終日面對一個喊打喊殺的母老虎,也得有個知冷知熱的嬌娘子才是。」
「說得也是,這世子也不小了,他與公子鬧得這般難堪,日後世子妃進門,這王府哪裡還能有我們的位置?」許氏認真思索了一番:「奶娘,你把此事傳信於母親,勞她替我甄選,若能扣下家人最好不過,否則我不放心。」
奶娘連連應聲,瞧著許氏笑道:「少夫人當真是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派頭了。」
「一個少夫人罷了。」許氏喝了口燕窩粥:「若是公子將來得個爵位封了王爺,那才鳳光呢,說來,皇后娘娘對公子不錯,得空了我也得常常進宮才是。」
她仔細做著打算,第二天就進宮了,老皇帝越病越嚴重,楊皇后的精神也不大好,看起來憔悴的緊。
「可憐你那婆婆,年紀輕輕就沒了,昔日她是最孝順的。」楊皇后閉著眼,許氏替她揉著鬢角解乏,力道適中讓她十分舒坦:「忱白必定十分傷心吧。」
許氏垂著眉眼掛起悲戚神色:「嗯,夫君他很難過,時常夜半與我訴說婆婆的好,但饒是這樣,他也沒辦法發泄,畢竟...」
「這次的事,燕靖予逃不了干係。」楊皇后的語氣下意識的狠厲:「他們是親兄弟,雍王又偏寵著燕靖予,忱白這孩子可憐吶。」
許氏沉默不語,心裡還是不恨燕靖予,畢竟沒有他,自己還要被婆婆磋磨好多年呢。
「你們新婚,遇上這樣的事不吉利。」楊皇后握住許氏的手:「但是,也要趁早誕育子嗣才是,傳宗接代才是最重要的。」
許氏羞澀的一低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就在此時,嬤嬤來報老皇帝暈過去了,楊皇后嚇壞了,急忙敢去坤華宮,許氏是孫媳婦,按律不用過去,便早早的出宮回家去了。
老皇帝暈倒的消息沒敢傳開,得了消息的只有伺候在身邊的嬴袖和趙婕妤,另外就是進宮回稟國事的太子與燕靖予了。
楊皇后急匆匆的趕來,去瞧了一眼,見太醫正在醫治,心裡不由的著急,出來就壓著嗓子呵斥嬴袖:「好端端的怎麼會暈倒呢?皇上尚在病中,你也得有些分寸才是。」
「臣妾只是陪皇上說話罷了。」嬴袖完全不背這個鍋,回懟的乾脆利落:「極有分寸的。」
楊皇后氣的不行,太子的臉色也有些難看,瞥了嬴袖一眼,不耐煩的移開目光。
好一會兒了老皇帝才醒,眾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急忙圍攏過去。
「皇上。」
老皇帝緩了口氣,由胖太監扶起來歇了一會兒,朝燕靖予招招手:「過來。」
燕靖予走過去,蹲在床邊:「皇爺爺,你可感覺好些了?」
「嗯。」老皇帝摸摸他的頭:「你告訴朕一句真心話,是不是真的想娶嬴鯉?」
這種時候他問這個,燕靖予不解其意,卻立刻跪了下來:「是。」
「為了她的家世?」
「不,為了她這個人。」
老皇帝微不可察的嘆了一聲:「你覺得自己現在能掌控嬴氏嗎?」
這個問題讓燕靖予一陣沉默,楊皇后與太子心裡卻突然警鈴大作。
「能。」燕靖予只回答了一個字,擲地有聲。
老皇帝點點頭:「如此,朕就放心了,你們都退下吧,靖予陪著朕就好了。」
楊皇后不願意,她生怕老皇帝和燕靖予商量些對太子不利的事,但又不敢違抗老皇帝,只能憋著一肚子的氣離開。
等人都走了,燕靖予才起身扶住老皇帝:「皇爺爺為何要當著他們的面這樣問?」
「自然是讓他們知道,嬴氏如今已經歸入你麾下了,如此一來,他們才不敢生出別的心思。」老皇帝咳了兩聲:「雍王妃一死,除了你父王,家裡還有誰容得下你?」
他說的是實話,燕靖予沒反駁。
老皇帝又咳了幾聲,氣力也虛了:「但是,朕也得囑咐你幾句,在你能夠脫離嬴氏獨掌大權之前,別娶嬴鯉,一個能讓臣子效忠的君王,絕對不能依賴世家大族立足。」
「是,孫兒記住了。」燕靖予很擔心他的身體:「皇爺爺,你的身體怎麼突然這麼差了?」
老皇帝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還有一件事,你也要答應朕,皇貴妃年輕,福王也還是襁褓幼兒,太子是指望不上了,你得替朕照顧他們母子,皇后一向看不慣皇貴妃,必定不會善待她。」
「是。」
「這才是朕的好孫兒。」老皇帝笑起來,如同他幼時一樣,捏捏他的臉。
另一邊,回到棲鳳殿的楊皇后與太子心裡都不是滋味,大周史上不是沒有越過兒子直接傳位給孫子的事,所以老皇帝剛才那麼一問,讓他們母子倍感恐懼。
燕靖予已經得到了嬴氏的支持,軍中也立起了威望,若是老皇帝真的直接傳位給他,政權也能平穩過度,並不會出亂子。
但這樣一來,太子還算什麼?
「這樣戰戰兢兢擔憂被拋棄的日子我真是過夠了!」太子一聲怒罵,將腳邊的香爐踹翻:「幾十年了,幾十年了!
我像個太子嗎?被燁王壓了幾十年,當太子當得毫無尊嚴,好不容易抓到燁王的錯處,他卻又開始包庇燁王。
他到底想幹什麼?現在,他又開始扶持燕靖予,他一直看重燕靖予,屬意他將來繼位,把燕家的家主信物都給他了,我有說什麼嗎?
可我還活著,我還好好的,他就說那些話,難不成我要做一輩子的太子?難不成他就是要讓我和燁王斗,替燕靖予鋪路嗎?」
他一頓叫罵,楊皇后卻無動於衷,甚至還有點心煩。
她自然也不希望老皇帝直接傳位給燕靖予,但太子崩潰暴躁的樣子讓她實在看不起。
「母后很無所謂是吧。」太子悲戚的嘲諷:「你更希望是二弟登上皇位,畢竟,他才是你最愛的兒子。」
楊皇后白了他一眼:「若是瘋了,就回你的東宮去瘋。」
她趕人,太子也就扭頭走了,各自去煩。
老皇帝的意思也有不少人猜測,很多人都傾向於直接傳位於燕靖予,為此朝中的風向也有些奇怪了。
照例忙完國事後去給雍王請安,即便夜裡已經有些風涼了,雍王依舊穿著薄衫坐在院子裡喝酒。
「父王。」燕靖予見了禮,把手裡的食盒放下,拿出點心擺好。
雍王瞧了一眼:「又是那丫頭做的?」
「嗯,阿鯉喜歡吃,自己動手後手藝見長,父王嘗嘗吧。」他把甜味不是很膩的榛子酥放在雍王手邊,自己則吃起了甜膩膩的桂花糕。
雍王見狀,這才吃了一口,心情沉重:「...近來鄴城蜂蜜漲價,可見有她的功勞。」
「是嗎?」燕靖予笑了笑:「阿鯉喜歡甜食,自己做點心就會加很多糖和蜂蜜。」
雍王不像他那麼開心,語氣也沉重:「近來,許多人都在傳皇上要直接傳位給你。」
「我知道。」燕靖予擦了擦手:「我問過皇爺爺,他的本意是告訴太子不要輕易動我,畢竟太子已經很忌憚我了,難保不會對我下手。」
雍王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說什麼,卻又忍了下去:「人總是會變的,沒辦法。」
「兄長近來可好?」燕靖予喝了口酒:「那日我去東宮,撞見太子挑撥我們兄弟關係。」
雍王的眼皮抬了一下,滿是疑惑。
「其實,我與兄長的關係已經難以回到從前了,但畢竟是骨肉手足,做的太絕也不像話,但太子似乎很想看到我們斗個頭破血流。」
雍王怒了:「忱白耳根子軟,三言兩語就能被挑撥,自己又分不清是非對錯,得空,我會找他聊聊的。」
「那太子呢?」燕靖予更好奇雍王會怎麼收拾太子。
這些年,太子可利用他擋了不少事,如今他長大了,對太子有威脅了,就開始被算計了。
按照雍王的性子,不可能善了。
遭燕靖予這麼一問,雍王細想了想,下定決心:「我自有辦法。」
他都這樣說了,燕靖予自然也就不再問了。
日子照舊過著,只是天氣一日比一日要冷了,到了晚秋,老皇帝的身子更差,嬴袖因燕稷染了風寒的事兒累倒了,暫時只有楊皇后與趙婕妤分別侍疾。
坤華宮內,老皇帝躺在床上,楊皇后在暖閣里待著,面前站著老皇帝身邊的胖太監。
「近些日子的摺子都說了什麼呀?」
胖太監如實回答:「除國事外,好些都是誇讚世子文韜武略,有安邦定國之才的。」
「這些人遞投名狀也太過殷勤了些。」太醫送藥進來,楊皇后適時閉嘴,瞧著碗裡的藥,往身邊的嬤嬤瞟了一眼:「他們是不是忘了,還有太子呢,而且,皇上並未定下皇太孫,日子還長著呢。」
嬤嬤將簪子裡的粉末全抖進了藥里,胖太監見怪不怪,連連答話:「這些人就是目光淺,太子爺穩重,萬事都掌著舵呢,哪能出去上躥下跳?」
楊皇后唇角彎了彎:「你替本宮記下都是哪些人在趨炎附勢,本宮自然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是,能給娘娘辦事,奴才榮幸之至。」胖太監笑著應聲,結果一抬頭就發現隔斷後面有人影,立刻大喊了一聲。
楊皇后也嚇了一跳,急忙轉身去看,身邊伺候的嬤嬤和胖太監已經衝上去了,趕在人影離開坤華宮之前把人摁住帶了過來。
「趙婕妤?」楊皇后吃了一驚,迅速沉了臉色:「你都看見了?」
趙婕妤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力氣根本不大,被胖太監摁著也掙扎不開,她想說話,胖太監卻眼疾手快的在她嗓子上劈了一下,趙婕妤被打的咳嗽不止。
等她稍稍緩過來時,聲音已經嘶啞,顯然嗓子受傷了:「毒婦,你竟然給皇上下毒,我必然要拆穿你。」
楊皇后陰著臉不言語,心裡反覆想怎麼解決這件事。
對待趙婕妤,拉攏肯定是不可能,那就只能選擇除掉這個人。
她很快拿定主意,朝嬤嬤一使眼色,嬤嬤懂了,立刻出去叫來兩個力氣大的嬤嬤,把趙婕妤拖了出去直接帶走。
伺候趙婕妤的人一看,心知大事不好,立刻慌了,一面跟上去保護主子,一面趕去芷蘭殿找嬴袖求救。
楊皇后對趙婕妤下手,在嬴袖看來頗有幾分剷除對手的意思,為此嬴袖的動作也很快,忙給了令牌讓人去請燁王入宮,自己也去了紫薇殿。
燁王就在宮裡,所以不等嬴袖的人出宮,他就得了消息趕過來了,還先嬴袖一步,衝進紫薇殿,便是一聲痛哭嘶喊。
「母妃!」
嬴袖正要上台階的步子一頓,立刻跑了進去,雲宋扶著她,進殿一看,兩人都被驚嚇到了。
趙婕妤脖子上勒著一根麻繩,臉色青紫,已經斷氣了。
「皇貴妃娘娘。」皇后身邊的嬤嬤一臉冷酷無情:「趙婕妤伺候不周,奴婢奉皇后娘娘口諭,將其賜死。」
嬴袖只覺得心口發涼,緊接著勃然大怒:「趙婕妤是做了什麼大壞事,處決她竟然都不過問本宮,本宮執掌後宮,難道不該知道嗎?」
「皇貴妃身子不適,奴婢們不敢打擾。」嬤嬤端著架子,像個無情的傀儡:「奴婢們還要去給皇后娘娘復命,告退。」
她們仰著頭就走了,嬴袖怒的說不出話,忍了好久,她才平息怒火。
「燁王爺,節哀。」
燁王抱著趙婕妤哭的撕心裂肺,如何都停不下來,嬴袖瞧了一會兒就走了,她到要去看看,趙婕妤到底在坤華宮做了什麼要緊的事。
她剛走,趙婕妤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就跪了下來,哭著喊:「王爺,娘娘死得冤枉,她是撞破了皇后娘娘的醜事才被殺的。」
「你說什麼?」悲痛的燁王崩潰到瘋狂:「你說什麼?」
大宮女哭著把自己知道的原委七零八碎的說了一遍,這個時間裡,嬴袖也到了坤華宮。
這裡一切正常,只有楊皇后在床邊坐著,胖太監站在一旁,抱著佛塵低眉順眼。
「皇貴妃身子欠安,怎麼還過來了?」楊皇后有恃無恐的看著她,並不害怕嬴袖說出來意。
嬴袖見了一禮才問:「臣妾剛剛才得知皇后娘娘處決了趙婕妤,所以過來問問,趙婕妤到底犯了什麼錯。」
「她賊心不死,意圖趁皇上病重與燁王作亂,被本宮發現了。」楊皇后替昏睡的老皇帝擦了擦嘴角:「本宮正要派人,去緝拿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