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籬束


  端執肅這般魔怔的樣子,宋冼哪裡會放他再回甜水巷,忙喚來隨從把端執肅扶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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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匆匆離去後,在街尾的陰影處緩慢走出來一個人。

  端如望穿著墨藍的暗紋袍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他手中還捏著只剩了三顆山楂果的木籤,不知來了多久了。

  他勾唇一笑,喃喃道:「有意思。」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皇兄,怎麼了?」

  端如望嗔著笑回過頭,道:「沒什麼,怎麼,你逛好了?」

  九公主手中捧著花燈,歪著頭道:「好了。」

  端如望將手中的冰糖葫蘆遞過去,小公主也不接,眯著眼睛湊上來,將一顆果子從木籤上咬下去。

  端如望道:「沒個姑娘樣子。」

  小公主才不理他,垂著長長的羽睫瞧著掌心的花燈,仔細看去,發現那花燈的五個角寫了幾個字。

  端如望看了一眼,淡淡道:「逛完我們就快些回去,父皇若是知道我私自帶你出來甜水巷玩,指不定要治我的罪了。」

  前段時間因為刺殺太子那事,端如望的鍋依然背著,皇帝看他極其不順眼,朝中無論什麼事情都不准許他插手,有時還會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發作與他。

  小公主相貌極其美艷,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她有些訥訥地看了半天燈,才小聲道:「皇兄不是說……要帶我來找歲晏嗎?」

  端如望一笑:「你還真的喜歡他啊?」

  小公主臉頰有些紅,訥訥道:「不、不行嗎?我還聽說……歲珣將軍曾經有想要歲晏娶我的打算,雖然不知最後怎麼不了了之了,但是我卻是認真的。」

  端如望和小公主將最後兩顆果子一一分了,含糊道:「你喜歡他哪裡?臉嗎,忘歸長得確實挺不錯。」

  最後一刻山楂果似乎是有些酸,而且也沒淋多少糖,小公主酸得在原地小小蹦了兩下,才皺著眉道:「我就是喜歡他,之前他和三皇兄在宮中侍讀的時候,就覺得他這個人很有趣,我偷偷問了,好像朝中許多閨中小姐都很喜歡他,只是近些年他總是和太子哥哥走在一起,沒人敢去找他。」

  端如望倒是不知道這件事:「這樣嗎?我還以為京中的小姐姑娘們都挺厭惡忘歸的,畢竟他……」

  畢竟歲晏名聲不太好,不務正業玩世不恭。

  小公主道:「那些以貌取人的女人八成看中的是忘歸哥哥的臉,只有我是認真的。」

  端如望看著小公主被燭光照耀得閃閃發光的眸子,幽幽嘆了一口氣,道:「妹妹啊,你瞧上誰不好,為何偏偏是忘歸?」

  小公主不滿意地橫了他一眼:「你要是再說他壞話,我就告訴父皇今日是你把我拐出來的。」

  端如望聳聳肩,道:「行,那等會你別指望我帶你回去了。」

  小公主氣得跺腳:「二皇兄!」

  端如望道:「好吧,其實我只是想說……」

  小公主看他。

  端如望十分無辜:「忘歸他不喜歡女人啊。」

  小公主:「……」

  小公主愣了大半天,才駭然看著他:「什麼?!」

  端如望好心地重複:「歲忘歸他是個斷……嘶……」

  小公主一腳踩在了他腳背上,並且狠狠碾了幾下。

  端如望勉強撐著,艱難保持著笑臉:「小祖宗,你應該去踹歲忘歸啊,踩我算什麼?」

  他雖這麼說著,卻也沒把腳縮回去。

  小公主咬牙切齒地又踩了幾下:「要是我捨得,還踩你做什麼?」

  端如望:「……」

  有理有據。

  他一動不動地任由小公主踩,小公主踩了半天,絕美的小臉輕輕一皺,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猛地放聲哭了出來。

  她慢慢蹲在地上,手胡亂地抹著眼淚,哽咽道:「我原本以為只要從女人手裡奪他便夠了,為什麼突然又有男人啊?」

  端如望安慰他:「放心吧,就算他喜歡女人,也不會喜歡你這樣的。」

  小公主:「……」

  小公主哭的更慘了。

  端如望只會攪渾水,還從不會哄人,也沒什麼形象地蹲了下來,皺著眉給她擦眼淚。

  「好了好了,這有什麼好哭的,一個男人而已,我們家小公主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啊,為什麼非他歲忘歸不可?」

  小公主直接哭得坐在地上,伸腳去踹端如望的小腿,抽泣道:「誰說的,我就要他!」

  端如望:「……」

  端如望雖然喜歡在朝中攪弄風雲,卻對王室中唯一的小公主極其寵愛,瞧見她哭成這樣,無奈地嘆氣。

  正絞盡腦汁再安慰她幾句,突然有人衝到了兩人中間,一把就將他推開了。

  端如望一愣,從善如流站起身後退了幾步。

  歲晏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面無表情護在小公主身前,冷聲道:「你在做什麼?」

  端如望被突然出現的歲晏給驚住了,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就連小公主也停止了哭泣,抬頭愕然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人。

  歲晏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將目瞪口呆的小公主扶了起來。

  小公主第一次離歲晏這麼近,驚得一時忘了神,呆呆地看著他。

  歲晏拍了拍小公主的小臂,小聲安慰道:「別哭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小公主怔然看著他,完全不知道反駁,拼命點頭。

  歲晏冷冷看了端如望一眼:「我就知道。」

  端如望:「……」

  好在端如望從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輕笑道:「忘歸怎麼一個人,太子沒和你在一起嗎?」

  歲晏忌憚地看著他:「此事與你無關,你堂堂一朝皇子,竟然光天……竟然欺負一個弱女子,難道就不怕給王室蒙羞嗎?」

  端如望笑道:「給王室蒙羞?這句話難道不應該送給太子和忘歸嗎?」

  歲晏臉色一寒。

  「嘖,兩個男人廝混在一起,一個當朝侯爺,一個竟是一國儲君,難道你們就不怕天下人恥笑?」

  歲晏反唇相譏:「我們再如何也光明正大,不像你,暗地裡整日琢磨些不入流的齷齪事,也不怕噁心得慌?」

  回想起之前他險些因為端如望的藥香沒命,新仇加舊怨一齊湧上,歲晏恨不得直接讓人把他揍一頓。

  在歲晏身後的小公主終於聽明白了兩人之間的話,有些遲疑地看著歲晏,抱著最後一絲期望,小聲道:「忘歸……哥哥,你真的和太子哥哥在一起了?」

  歲晏正四下張望看看端如望有沒有帶人出來,身後的人一出聲,他皺著眉回過頭,看了半天才認過來。

  「籬束?」

  端籬束點點頭。

  端籬束是皇后所生,更是端明崇的胞妹,因是皇室中唯一一個公主,備受皇帝和幾個皇子喜愛——就連性子最乖戾的端如望也從不對他說一句重話,寵愛得不得了。

  歲晏回過神後,頓時有些尷尬。

  這些年他聽人說過許多次端如望有多寵愛這個小公主,他就算是再瘋,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把端籬束給弄哭。

  端如望似笑非笑地看著歲晏。

  歲晏轉身行了一禮,訥訥道:「見過公主。」

  端籬束對著自家哥哥能眼睛眨都不眨地踩腳撒潑,對著歲晏卻意外的乖巧,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歲晏道:「方才公主問什麼來著?」

  他一時詫異,沒怎麼記住。

  端籬束小心翼翼道:「你和太子哥哥,是真的嗎?」

  歲晏不想讓還沒長大的小女孩知曉這事,小聲道:「恕忘歸不便回答,花燈節人太多,公主千金之軀還是應早些回宮,省得陛下憂心。」

  端籬束瞧見他避而不答,心直接墜入了谷底,捏著花燈的手微微用力,險些將紙糊的燈直接捏壞。

  歲晏迷迷糊糊想起來自家哥哥之前似乎有想要撮合兩人的打算,對著端籬束更加心虛。

  自從和端執肅鬧掰後,他便再也沒有去過宮中侍讀,自然也沒瞧見過端籬束,早就把她忘記得差不多了。

  在這個地方遇著,歲晏越來越覺得尷尬,偏頭看了一眼花燈,生硬地轉移話題道:「公主這花燈倒是樣式精美,是在哪裡……」

  他還沒說話,就瞧見端籬束一激靈,手中的花燈突然掉在地上,看著火焰將寫著字的油紙燒著後,她才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

  歲晏愕然看著她。

  端籬束強行忍著心頭酸澀,揚起一個笑容,道:「這個花燈壞了,我讓皇兄再給我買一個。」

  歲晏有些迷茫:「哦……」

  端籬束走到端如望面前,垂著頭抹掉眼角的淚水,再抬起頭又是往日的笑容。

  「太子哥哥沒和忘歸哥哥一起嗎?」

  歲晏道:「殿下說去買花燈了,馬上就回來。」

  端籬束很想和端明崇見一面,但是她現在看著歲晏就想哭,一時間也不敢多留。

  她不著痕跡扯了扯端如望的袖子。

  端如望會意,淡淡道:「那我和籬束就先回宮了,代我問太子殿下安好。」

  歲晏心中冷笑,不願在端籬束面前對她兄長太過不敬,勉強頷首點頭:「恭送殿下、公主。」

  端如望伸手攬住籬束的肩膀,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籬束一轉身,眼淚就落了下來,她伸手用手背胡亂蹭著臉上的眼淚,小聲喃喃自語:「沒事沒事,一點事兒都沒有。」

  端如望垂著眸看著她,一句話都沒說,眸子幽深又冷漠。

  歲晏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而就在此時,端明崇姍姍來遲,手中還捧著兩個花燈。

  歲晏一瞧見他,立刻將方才的事拋諸腦後,揚著笑迎上前。

  「好慢啊。」

  端明崇笑道:「選了兩個最好看的。」

  歲晏道:「現在也沒地方放,選這麼好看的做什麼?」

  端明崇捧起他的手將花燈放在他掌心,輕輕一眨眼,道:「隨我來。」

  歲晏聽出他話的意思,被他牽著往前走,詫異道:「殿下,你難道讓人把明河的冰都給敲碎了?」

  要是這樣的話,他日端明崇登基,定是個為了美色勞民傷財的暴君。

  端明崇無奈道:「你想到哪裡去了?」

  歲晏「哦」了一聲,放下心來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端明崇看他臉上的失望不加任何掩飾,忍不住笑出了聲。

  「京城的西南郊外有一處溫泉別院,環湖水是從地底冒出來的,就算冬日也不會結冰,咱們去那裡。」

  歲晏一聽,忙顛顛地跟著他走。

  不過剛上了馬車,他就想起來了什麼,道:「從這兒到城西大約需要半個多時辰,我們一來一回也到了宵禁……」

  端明崇笑道:「我們晚上住在那。」

  歲晏一呆:「那我哥……」

  端明崇道:「我明日一早送你回去。」

  歲晏這才放下心來,安安分分地跟著去了,也不怕被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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