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污污


  端籬束回了宮,一路上一言不發。

  端如望跟在她身後,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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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籬束。」

  端籬束眼角微紅:「嗯?」

  端如望道:「你真的很喜歡他嗎?」

  端籬束勉強一笑:「沒有,我現在不喜歡了。」

  她理了理頭髮,道:「快點回去吧,要是被父皇發現可就不好了。」

  話音還沒落,一旁便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被朕知道什麼了就不好了?」

  端籬束一驚,轉過頭去便看見皇帝正被一群人擁簇著從御花園走來,身後是幾個衣著艷麗的嬪妃,似乎是在御花園賞燈。

  端如望淡淡地行禮:「父皇安康。」

  端籬束也福身一禮,訥訥道:「父皇。」

  皇帝沒有去看端如望,朝著端籬束招招手。

  端籬束垂著眸走了過去。

  「今日怎麼這身打扮,去哪裡回來了?」

  端籬束一看大概知道瞞不住了,小聲道:「二皇兄帶我出去甜水巷看花燈了。」

  皇帝眉頭一皺,冷淡地看了端如望一眼。

  端籬束忙道:「不關二皇兄的事,是我一直鬧著他帶我去的,父皇要罰便罰我吧。」

  皇帝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給端如望難堪,冷淡道:「起吧。」

  端如望這才起身,微微側身面色不改地站在一旁。

  皇帝沒有再理他,而是有些不滿地看著端籬束,道:「當朝公主竟然往那種是非之地跑,若是遇著了危險可如何是好?再有下次,朕絕不輕罰。」

  言下之意就是不追究此事了。

  端籬束笑了笑,道:「多謝父皇開恩,下回籬束去之前一定帶上千軍萬馬,絕對不會讓近身。」

  皇帝十分疼愛小公主,本就沒多生氣,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你啊你,沒個姑娘家樣子。」

  端籬束抿著唇笑。

  皇帝正要再說什麼,瞥見端籬束有些微紅的眼圈,蹙眉道:「眼睛怎麼紅了,真受人欺負了?」

  端籬束搖搖頭:「沒有,大概是被風吹著眼睛了,一會就好。」

  皇帝似是不信,再問端籬束都只搖頭,皇帝還當她是在說謊護著端如望,也不好再問,只是看端如望的眼神越來越冷淡。

  皇帝輕輕拍了拍端籬束的手背,道:「若無事的話,便陪著朕去太和殿坐一坐吧,家宴還未完,朕還讓人留了你最愛的桂花酥。」

  端籬束乖順點頭:「好啊,多謝父皇。」

  眾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太和殿走去,端如望本是想要悄然離開,端籬束卻偷偷給了他一個眼神,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只好跟在了後頭。

  皇后瞧著端籬束一反常態沒有嘰嘰喳喳的乖巧模樣,輕輕嘆氣,道:「籬束還真是長大了,方才我還在同陛下談論起你的婚事。」

  端籬束渾身一僵,抬頭揚起一抹笑,小聲道:「籬束還小,不想這麼早離開父皇母后。」

  一旁的嬪妃都掩唇笑了,紛紛讚嘆小公主孝順。

  皇帝道:「你也不小了,是時候該多想想了。」

  皇后也附和著道:「是啊,我聽聞籬束對歲安候似乎有些好感,還在想著要不要求陛下成全,讓你一了夙願呢。」

  話音剛落,端籬束的臉色猛地變得蒼白。

  若是在今日之前她聽到這個,早就歡喜地蹦起來了,但是怪只怪在造化弄人。

  端籬束強裝鎮定,道:「母后……說笑了,籬束只是覺得忘歸哥哥相比常人多了些趣味,若是真的讓我嫁給他,籬束卻是不願的。」

  皇后有些遲疑:「這……」

  端籬束將手挽在皇帝手臂上,撒嬌地晃了晃,嬌聲道:「父皇,籬束不要嫁給歲晏,聽說他在這京城名聲不好,而且還總喜歡捉弄人,我不要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男人。」

  自從皇后說起歲晏時,皇帝便一直沒有說話,眸子幽深地看著端籬束,不知想要看出些什麼。

  此時被端籬束一頓撒嬌,他才輕笑了一聲,道:「好,我的籬束,自然是要嫁給世上最好的男子,這事不急,先等等再說。」

  端籬束一喜:「謝謝父皇!」

  端如望在一旁冷眼旁觀。

  宮宴一陣其樂融融,亥時三刻才終於散了。

  端籬束終於鬆了一口氣,她披上暗紫海棠花紋的披風,剛走出太和殿,便瞧見了在一旁似乎等候多時的端如望。

  端籬束疑惑走上前,道:「二皇兄,你怎麼還沒回寢殿?」

  端如望雙手環臂靠在紅牆上,頭頂一盞燈幽幽灑下來一束光,襯著他眼眸更加深邃幽遠。

  「籬束。」端如望輕聲道,「你要害死忘歸了。」

  端籬束一震,駭然道:「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會想要害他?」

  端如望從燈下走出,輕輕摸了摸端籬束的頭,嘆了一口氣,道:「今日你當真以為皇后只是隨口一說你和忘歸的婚事?」

  端籬束有些茫然,眼中滿是驚慌:「難道……不是嗎?之前我愛慕忘歸哥哥,宮中的人私下裡都差不多知曉,母后有這個念頭也無可厚非……」

  端如望看著她不諳世事的模樣更加心疼:「你太子哥哥和忘歸走得這麼近,難道你覺得父皇沒有發覺什麼嗎?」

  端籬束愣了半天,才猛地反應過來了,她倒吸一口涼氣,有些驚駭地看著端如望。

  「父皇只是在試探罷了。」端如望看她眼中全是被嚇出來的淚水,輕輕將她攬在懷裡。

  他姿態那麼溫柔,說出的話卻是令小公主如墜冰窖。

  「他在試探你到底對忘歸有沒有傾慕之心,也是在給忘歸一條活命的機會。」他感受到端籬束在他懷裡瑟瑟發抖,「若是你對他有意,那麼忘歸便是你的;若是你不想嫁給他,那……」

  端籬束抖著聲音道:「父皇不會允許一朝太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皇帝不捨得動太子,那歲晏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端籬束沉默了半天,才一把推開了端如望,喃喃道:「我要去和父皇說清楚……」

  她踉蹌著便要走,卻被端如望一把拉住了。

  端籬束淚水落下,似乎有些反應過來了,她喃喃道:「可是……忘歸愛慕明崇哥哥,若是娶了我,他……」

  她蹲下身,衣擺鋪在地上,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輕聲哭了起來。

  「他娶了我,要該多難受……」

  端如望垂著眸,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娶也不是,不娶也不是。

  端籬束喃喃道:「我……做了惡人。」

  端如望方才說她害死了歲晏,此時看到端籬束這樣自責,也難得有些不忍心。

  他輕聲勸道:「你不是,錯的是他們。」

  端籬束拼命搖頭。

  端如望將她輕輕扶了起來,輕聲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本就是錯的,就算沒有你,皇上也不會放過歲忘歸。」

  端籬束哽咽道:「我去求父皇,他……他定會開恩的。」

  端如望道:「這樣的醜聞他巴不得把所有知道的人都滅了口,怎麼還會被你拿到明面上來光明正大地說?」

  端籬束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可是……」

  端如望道:「沒什麼可是的,你就當做沒有這件事情發生,這本就是他們必須要經歷的,在他們決定在一起時便有想過後果,別人也插手不得。」

  端籬束:「不……」

  端如望蹙眉:「籬束!」

  端籬束喃喃道:「我要去找太子哥哥,他定能保護好忘歸哥哥的。」

  她說著便要走,端如望一愣,立刻跟了上去。

  「籬束,這樣對你做沒有好處,太子可能還會因為你的失言而怪罪於你,這樣得不償失。」

  端籬束道:「我知道。」

  端如望道:「那你還要……」

  端籬束深吸一口氣,用手背將臉上的淚痕擦乾淨,輕聲道:「我做與不做是一回事,他聽不聽又是一回事,若是真的因為此事而害得歲晏身死,我怕此生難安。」

  端如望愣住。

  「我不為他們,只為自己求一個心安罷了。」

  端籬束不懂宮中紛爭,她單純,愛哭,但是在是非黑白上,卻意外分得清清楚楚。

  她說完,也不看端如望,小跑著朝著東宮而去。

  西南城郊。

  端明崇將歲晏扶下馬車,走過一條掛滿燈盞的木棧道,便到了一處冒著霧氣的湖水邊。

  這地方有好幾處溫泉眼,饒是冬日也要青草冒芽,冰天雪地獨有一寸春光。

  歲晏歡天喜地地將手中的燈盞放在潺潺流動的湖水中,看著一點光芒隨波而去,似乎終於了了夙願,眸子都彎起來了。

  端明崇也學著他將花燈放了,後來想了想覺得似乎只有女子才會喜歡放花燈,他看著言笑晏晏的歲晏,想了想還是不想煞風景,將話給吞了回去。

  兩人在湖邊站了一會,歲晏突然「啊」了一聲。

  端明崇正在看他,忙道:「怎麼了?」

  歲晏指了指湖中央的花燈,道:「好像沉下去了。」

  端明崇眯著眼睛看了看,好像真的沒光了,便安慰他道:「花燈都是這樣的,飄不了多久都會沉下去的。」

  歲晏「哦」了一聲,便信了他。

  兩人這才並肩走向了一旁的溫泉別院。

  天色太晚,兩人進去後便被早已等候多時的人帶去了後院的廂房中。

  歲晏在京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來泡溫泉,十分驚奇地瞧著廂房後滿是白霧的溫泉。

  端明崇帶著他先吃了些東西,省得他等會泡昏在裡面。

  歲晏吃了半飽,愜意地坐在溫泉邊的軟榻上寬衣解帶,隨口問道:「殿下經常來這裡嗎?」

  端明崇坐在一旁,將歲晏披散的頭髮用玉簪束在一起,淡淡道:「很少。」

  他剛將手放下來,便瞧見歲晏將中衣脫下,將後背露出,一縷沒束上去的發垂在脖頸上,越發顯得後背發白。

  端明崇愣了一下,立刻將視線移開,不敢再看。

  歲晏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將衣服脫下後,不著寸縷地蹭到了溫泉邊的斜坡上坐著。

  他先是用腳在水裡探了探,覺得不怎麼太燙,才將整個小腿沒了進去。

  歲晏在水裡踢了一會才適應了溫度,一點點沉下去半個身子,半天才愜意地輕嘆一口氣。

  歲晏撥了撥水,看到端明崇還沒下來,疑惑道:「殿下,你好了嗎?」

  端明崇側著身子在解衣帶——他解一下又飛快系回去,來來回回數次愣是沒脫掉一件衣服。

  此時歲晏一出聲,他手一抖,忙道:「好了,馬上就好了。」

  歲晏一笑,道:「如果還沒好的話,把小案上的福橘給我拋過來幾個唄。」

  端明崇輕鬆了一口氣,拿起一旁的福橘:「直接扔過去嗎?」

  歲晏:「嗯嗯。」

  端明崇一句話沒說,直接扔飛出去,正中歲晏的腦門。

  歲晏被砸了個趔趄,險些直接栽到溫泉里去。

  端明崇忙走了過來,矮下身摸他的頭:「沒事吧?」

  歲晏搖頭:「沒事,沒多疼。」

  他將水裡的福橘按到水下,又看著浮上來,按了好幾次,才小聲道:「殿下遲遲不下來,是因為害羞嗎?」

  端明崇一愣。

  歲晏有些尷尬,只好不停按著福橘看著它從水底浮上來轉移注意力。

  他偏著頭沒去看端明崇,沒過一會便感覺水波微微一動,似乎是端明崇下了水。

  歲晏這才轉過頭,溫泉一陣白霧朦朧。

  「殿下?」

  不遠處傳來一聲:「嗯。」

  歲晏:「……」

  歲晏心道離這麼遠,怕我吃了你?

  他將福橘扔回了岸上,想了想才朝著不遠處蹭過去。

  溫泉很大,到處都是蒸騰白霧。

  歲晏還沒蹭幾步,端明崇就有些緊張道:「你……你就在那,別動。」

  歲晏才不聽他話,繼續蹭了過去。

  很快,他便瞧見了幾乎把頭都埋到水裡的端明崇。

  歲晏心道:「哎,真他娘的招人疼。」

  他這樣想著,言笑晏晏地直接撲了過去。

  端明崇被他嚇了一跳,但是又怕他在水中沒個支撐會淹進去,忙伸手一把扶住了他。

  兩人身體相貼,端明崇只覺得滾燙一片,若不是理智還在,險些把歲晏給扔出去。

  歲晏輕輕按著端明崇的下巴,湊上去親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殿下,你是不是不知道……要如何做?」

  端明崇一愣,接著整張臉都紅得要滴血。

  他無力地去掰歲晏的小臂,艱難道:「阿晏,你病才剛好,別……別鬧……」

  歲晏又湊上去輕啄他的雙唇,漫不經心道:「你別動,我來教你。放心,累不著我。」

  端明崇:「……」

  端明崇雖然沒經過此事,但是在宮裡的人哪裡會不知道如何做,他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看著歲晏,啞聲道:「你教我什麼?」

  歲晏的手輕輕沿著端明崇的後背一點點往下,落在他精瘦的腰上。

  「教你……」歲晏強行繃著沒有怯場,乾咳一聲,才道,「如何……」

  他湊到端明崇耳畔說了一句話,似乎是太掉廉恥,端明崇的臉更紅了。

  歲晏看他這樣,越看越喜歡,正要更進一步,卻察覺到端明崇一把將他的爪子給扒拉了下來。

  歲晏一怔,有些愕然看著他。

  端明崇臉色發紅,眸中恍惚有些水霧瀲灩。

  「殿下?」

  端明崇輕輕伸手抱住他的腰,將他帶著往旁邊走了幾步,接著按著他的肩膀一施力,歲晏猝不及防,被直接按在了溫泉邊的玉石斜坡上。

  他半個身子都躺在上面,只有腿還沒在水裡。

  躺著的姿勢太過被動,歲晏連忙想要起身,端明崇卻抓住了他的左邊小腿,欺身上前。

  歲晏:「……」

  歲晏渾身的毛險些炸起來了,他後知後覺察覺出了哪裡不對,有些驚慌地看著端明崇,訥訥道:「我、我還……沒泡好。」

  端明崇輕輕湊上前,垂著羽睫掩蓋住眸中的慌亂,他小聲道:「乖,在水裡你會不舒服。」

  歲晏:「……」

  歲晏忙道:「不不不我很舒服,泡溫泉特別舒服,我還想再……」

  端明崇打斷他的話:「你不是想教我嗎?」

  歲晏啞然,欲哭無淚,他想教的並不是這樣的教法啊。

  「我我……我病才剛好……」歲晏急忙道,「明天回去還要喝藥,對,喝藥,咳咳……」

  端明崇輕輕吻著他的眼尾薰染的紅暈,學著歲晏方才的語氣,柔聲道:「你別動。」

  歲晏:「……」

  他生平頭一回體會到了何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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