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爹爹
君景行氣得拂袖而去,心底第無數次暗下決心,再也不要管那祖宗的死活了。
把君景行氣走了之後,歲晏扯著端明崇進了房,道:「我還以為你還要忙上許久,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
端明崇一直緊盯著他,看到歲晏和往常並無什麼區別,有些懷疑今早君景行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歲晏沒等到回答,回頭道:「殿下?」
端明崇這才回過神,笑道:「這幾日沒什麼要事要處理,我多來陪陪你。」
歲晏讓海棠上了茶,沖他一眨眼睛:「想我了?」
端明崇十分誠實地點頭:「嗯。」
歲晏朝他一攤手,道:「想我就把我話本還來,我知道你沒扔。」
端明崇頓時顧左右而言他,道:「啊,你想吃挽花樓的饅頭嗎,我帶你去吃吧。」
歲晏忍笑:「當朝太子,帶他的男寵去逛花樓?」
歲晏每回去挽花樓都是為了饅頭,端明崇都險些忘記了那地是一處風塵之所。
端明崇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道:「將這話收回去。」
歲晏笑得更歡了,他欺身上前摟住端明崇的脖子,在他耳畔輕輕吐了一口氣,笑道:「怎麼,殿下不愛聽?我之前是怎麼教殿下來著,遇到不想聽的話……唔!」
他沒說完,端明崇就身體力行地表示自己並未忘卻他的指導,俯下身將他的唇堵住了。
歲晏被吻得眸子浮現一層水霧,唇分後微微喘息著,卻還在找死地撩撥端明崇。
「殿下果然沒忘,看來是我教得好。」
端明崇幾乎被他氣笑了,他伸手輕輕勾了勾歲晏的眼尾,離得近了才瞧見他眼底的青灰之色。
回想起君景行所說的話,端明崇不太確定地試探道:「你昨晚沒睡好嗎?」
說起睡覺,歲晏又愣了一下才笑道:「昨晚和殿下睡在一起,怎麼會睡得不好?」
端明崇道:「那我半夜醒來,為何會瞧見你睜著眼睛?」
歲晏一愣,臉上所剩無幾的血色悉數褪去。
歲晏不太確定端明崇有沒有在詐他,因為一整夜端明崇從未睜過眼睛,但是他又害怕是不是自己又忘記了,只好強行繃著,道:「胡說八道,我嗜睡得不行,有這功夫怎麼可能不去睡覺,殿下你在同我說玩笑嗎?」
端明崇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波瀾不驚。
他心想:「心跳比方才要跳得厲害,他在說謊。」
那麼,君景行所說,便是真的了。
端明崇深吸一口氣,強行控制住臉上的表情,輕笑道:「被你發現了。」
歲晏橫了他一眼,不著痕跡鬆了一口氣。
歲晏病成這樣,端明崇也沒了心思再回東宮,索性在侯府住下了,反正朝中已沒了端如望之流攪渾水,內閣的大臣足以將所有瑣事擺平。
而那些上摺子斥責太子無故留宿宮外的摺子,全都被他悉數無視了。
端明崇留宿在侯府的第二晚,裝作熟睡後躺下,便感覺身旁的歲晏在窸窸窣窣地在床頭暗格里翻了半天,似乎拿出了個什麼東西。
端明崇眼睛張開一條縫,便瞧見歲晏蜷縮一團,張大眼睛將一片藥草葉子塞到了嘴裡。
端明崇:「……」
那草藥似乎極苦,歲晏牙齒動了一下,整張臉皺成一團,雙腳也不自覺地蹬了蹬,許是苦得厲害。
歲晏小聲地嘶個不停,不住著喃喃道:「好苦好苦,嘔……我要殺了君景行啊啊啊!」
端明崇:「……」
所以說嫌苦你為什麼要吃啊?
端明崇不明所以,後來才發現到底為了什麼。
歲晏整夜都未睡著,一有打瞌睡的趨勢便立刻去翻暗格,草藥入口,他苦得直蹬腿,但是還是鍥而不捨地去吃,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
端明崇熬了一夜,感覺整個心險些要疼出血了。
這些日子以來,難道他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害怕做噩夢,害怕前世的夢境和今世的現實分不清楚而這般折騰自己?
端明崇心中不可自制地騰起一陣沒來由的怒火,卻全是對自己的。
他開始怨恨自己為什麼沒有發現一絲異常,在歲晏做噩夢時為什麼沒有及時陪在他身邊。
看前幾年歲晏那鬱結於心的模樣便知道前世他過的如何了,如果將今世當成一場荒唐大夢,那錯把前世當現實的他該有多痛苦?
端明崇幾乎不敢去想。
第二天早上起來,端明崇裝作剛清醒時一張開眼睛,歲晏立刻靠在他懷裡,一副熟睡的模樣,十分嫻熟。
端明崇:「……」
端明崇一時不該說什麼。
天亮後兩人起了床,歲晏又是同平常一樣,十分有精神,吃飯喝藥氣月見,樂得眸子都彎起來了。
端明崇坐在一旁看著他和君景行說話,許久後才下定決心,朝一旁伺候的樂安道:「侯爺應該渴了,去準備茶來。」
樂安抬起頭,對上端明崇的眸子,才猛地垂下頭,低聲道:「是。」
草長鶯飛,院子裡的海棠花已結了花苞。
歲晏將君景行氣得險些一竅升天,樂顛顛地跑回了端明崇身邊,道:「殿下殿下,院子裡的花兒過幾天就開了,到時候我全折了送你啊。」
端明崇將一旁的茶遞給他,笑著搖頭:「不必,看你這花長著也挺不易,就這麼著吧。」
歲晏撇撇嘴,接過茶,毫無戒心地低頭喝了一口,突然蹙眉道:「這味道怎麼不對?」
端明崇道:「有嗎?」
歲晏又喝了一口,疑惑道:「可能是我嘴裡太苦了,沒事。」
端明崇笑了,看著他將一杯茶喝完,才道:「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想要如何過?」
歲晏將茶杯放下,沒好氣橫了他一眼:「殿下還好意思說,前幾年我的生辰你不是有事,就是不在京,細想下來竟然一次都沒陪我過過。」
端明崇道:「我這不是想起來了嗎?你想怎麼過,都可以。」
歲晏坐在桌案上翹著腿看著端明崇,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勾唇一笑,微微彎腰湊到端明崇耳畔,輕聲道:「我想去郊外的溫泉小築過。」
端明崇:「……」
端明崇一怔,接著耳根猛地紅了。
歲晏扯著他的袖子,彎著眸子笑:「好不好?好不好啊?」
端明崇強行繃著,道:「好。」
歲晏又突然將他袖子甩開,笑得更大聲了:「你當然好了,反正被折騰的只是我。」
端明崇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歲晏坐了一會,不知是太疲倦還是茶里的藥起了效用,他的眼皮一直在打架,似乎很快就能撐不過去睡著。
他暗暗掐了掐掌心,強撐精神,只是笑容有些蔫了。
端明崇見藥有了效用,便半攬著他往房裡走。
歲晏迷迷瞪瞪地被拉了進去,推著坐在了榻上,他已經連著好幾夜沒睡著了,見到柔軟的床榻本能地想往上撲,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克制住了。
端明崇居高臨下看著他理智同本能在掙扎,輕聲道:「不困嗎?」
歲晏掐了自己一把,死鴨子嘴硬地搖搖頭:「不困,一點都不困。」
端明崇沒說話,只是幽幽嘆了一口氣。
歲晏越來越困,但是還是強行撐著,眼睛不敢闔上。
端明崇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還是有些不忍心,他坐下來,扶住歲晏的肩膀,輕聲道:「為什麼不同我說?」
歲晏反應有些慢,迷茫道:「什麼?」
端明崇沒說話,歲晏自顧自反應了半天,才猛地聽清楚了他這句話的意思。
他聽懂了的第一反應是掙扎著要下床去找君景行算帳,端明崇忙一把攔住他:「阿晏!」
歲晏手腳無力地撲騰著,嘴裡還在嚷著:「君景行那個混帳,我……我要砍了他,你別攔、攔我……」
端明崇本來滿腔心疼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將他按在自己懷裡,制住他胡亂撲騰的四肢,等到他無力掙扎了,才輕輕放開他。
歲晏安靜下來,眼圈有些微紅。
端明崇又輕柔問了一次:「為何不告訴我?你在怕什麼?」
歲晏偏頭咳了一聲,才將額頭抵在他肩上,喃喃道:「我之前同你說過,前世我是死在二十三歲那年的花燈節嗎?」
端明崇一愣。
他只知前世歲晏因端執肅遭受許多苦難,這些卻不知道。
歲晏道:「還有那日更雪大師前來同我哥所說的,我二十三歲前有一劫,必須遠離京城才可躲過之事。」
端明崇本是對神鬼之事半信半疑的,被歲晏這麼一說,突然感覺背後一冷。
他試探著道:「所以,你害怕我會將你送走,便不同我說?」
歲晏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沒有這麼想,我只是覺得做夢這事根本不能奪人性命,所以便沒有多想。」
端明崇感覺歲晏的心跳陡然加快,心道:又在說謊。
灑脫張揚如歲晏,是不可能將自己這點優柔寡斷的小心思告訴他人的。
歲晏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端明崇,喃喃道:「殿下,你會送我走嗎?」
端明崇張開嘴卻什麼話都沒說出來,片刻之後他才艱難道:「更雪大師……前日同你說了什麼?」
歲晏一愣,接著瞪了他一眼:「你派人跟蹤我?」
端明崇道:「不是,是江恩和昨日同我說的。」
歲晏這才將那一瞪給收了回來,想了想有些心虛,還討好地湊上前親了親端明崇的唇角。
端明崇面無表情,不為所動地將歲晏的額頭推開,道:「你就因為這個,寧願自己挨著也不願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解決?」
歲晏小聲道:「我連我二哥都沒說。」
端明崇點頭:「那我就平……」
不是,並沒有平衡。
端明崇揉了揉眉心,覺得頭腦一陣陣發脹。
歲晏本就被下了藥,同端明崇說了一會話越來越支撐不住,很快全身都軟了下來。
歲晏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愕然看著他:「你……」
端明崇輕輕道:「睡吧,有我在這裡。」
歲晏氣得想用腳踹他,但是腳伸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來,再也抬不起來。
歲晏一連好幾日沒有睡著,睏倦得厲害,從晌午一直睡到了夕陽西下,才渾渾噩噩地醒來。
端明崇一直坐在榻邊守著他,看到他張開眼睛,忙湊上前去:「阿晏。」
歲晏剛醒來時還有些茫然,呆呆環顧了四周,才將視線落在端明崇身上。
端明崇響起君景行同他說的歲晏起來後可能認不得人,幾乎有些驚慌地屏住呼吸,等著歲晏說話。
歲晏呆愣了半天,手在被子裡輕輕動了動,才聲音沙啞地開口。
他喚端明崇:「爹爹。」
端明崇:「……」
端明崇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歲晏被子裡的手被早就藏在袖子裡的小刻刀劃了一小道口子,讓他反應了半天終於被疼痛拉到了現實。
大概是為了報端明崇未經允許將他直接藥倒的仇,歲晏毫無心理負擔,直接一個「爹」叫出來,把端明崇都給叫懵了。
歲晏看他似乎被嚇住了,又找死地叫了兩聲:「爹爹。」
端明崇:「……」
端明崇幾乎被嚇得心臟驟停。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歲、忘、歸!你在胡亂叫什麼呢?」
歲晏愣了一下,抬頭看去。
歲珣面如鍋底,猙獰兇殘地瞪著這個隨便認人爹的不孝子。
歲晏:「……」
歲晏嚇得突然腿肚子有些發軟。
作者有話要說:歲晏:爹爹!!QAQ【這回是真的嚇到叫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