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良言一句三冬暖


  「啊?」胡易大感意外:「少了多少?」

  「我也不知道。」付嘉輝苦惱的嘬了一下牙花子:「麻煩就麻煩在這兒了,我記不清倉庫里到底有多少積壓貨,只是打眼看上去感覺不對——如果只是十六件和十七件的區別,我八成是看不出來的。」

  「你記不清貨的數量?沒有記錄嗎?」

  「嗐,以前每次都是隨手一記,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付嘉輝有些尷尬:「我又不是多麼仔細的人,天天這麼多貨包出出入入,怎麼記的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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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也不知道啊。」胡易皺眉回憶了一下:「我只記得我和孫守田清空了一個貨櫃,另一個裝積壓貨的柜子里還是滿的。」

  「滿的?你確定嗎?」

  「我確定。」

  「完全裝滿了嗎?」

  「是,我當時本來想把那一件貨挪進去,但根本沒地方了。」

  「那就不太對了,我好像沒看到有裝滿的柜子。」付嘉輝臉色陰晴不定,起身招手道:「走,你跟我去看一下。」

  兩人急匆匆趕到倉庫打開兩隻裝積壓貨的箱子,一隻空蕩蕩的,另一隻幾乎裝滿了,但門口尚有一小塊富餘空間。

  「這不對,肯定比我那天打開時少了幾個包。」胡易一臉篤定的伸手比量了一下:「一、二、三、四,這地方應該還能摞四包貨。」

  「他姥姥的,果然如此。」付嘉輝低低罵了一句,隨即眼中又閃過一絲遲疑之色:「你不會記錯吧?」

  「絕對不會!那天我打開柜子的時候李寶慶正好在這裡,他肯定也看到了,我可以把他叫來作證。」

  「那倒沒必要。」付嘉輝猶豫半晌,又逐一打開了另外兩隻箱子。那兩個箱子裡裝的大都是當季貨,二人粗略查點一番,發現數量並無差錯。

  「這倆箱子咱們經常開,他肯定不會動這裡面的東西。」付嘉輝示意胡易和他一起鎖好箱子,怏怏招了招手:「走,回去吧。」

  「那四件貨應該是被他拿走了吧?」胡易按捺著心中的怒氣:「咱們怎麼辦?去網吧把他揪出來?」

  「不太好辦。抓賊要抓贓,咱們誰都沒看見他動手搬貨,口說無憑啊,他想裝糊塗抵賴很簡單。」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吧?!太他媽的噁心人了!」胡易滿心不甘:「要不咱們去報警……」

  話說了一半,他便意識到這是個可笑的想法。市場周圍的警察本就指望不上,何況這些貨物又是通過灰色清關進入莫斯科的,報警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很可能會引火燒身。

  想到這裡,他趕忙改口:「不行,還是別去找那個麻煩了。」

  「是啊。找警察沒有用,市場裡的貨物根本不受俄羅斯法律保護。」付嘉輝懶懶嘆了口氣:「算了吧。反正我爸本來也不太信任孫守田,等著我打電話給家裡念叨念叨這件事兒,過幾天找個由子把他打發回去就得了。」

  「打發回去?丟的貨就這麼不了了之了?太便宜他了吧!」胡易愕然道:「他處理積壓貨的價格也還沒弄清楚呢,就這麼算了?」

  「唉,如果只是價格問題倒還好說,現在又丟了四包貨。咱們拿不出真憑實據,他是肯定不會承認的,事情一旦鬧大了,說不定會搞的家裡也跟著雞飛狗跳。」付嘉輝停頓了一下:「而且我還擔心……」

  話到這裡,他突然不說了。胡易莫名其妙的盯著他:「擔心什麼?」

  「嗯......擔心他反過來對你倒打一耙。」

  「我?!」

  「對。萬一他被逼急了,說不定會把屎盆子往你頭上扣,那對你就太不利了。畢竟他是公司的老人,我大伯又那麼信任他,而你只是今年才開始在這裡做事,除了我之外沒人認識你。」付嘉輝歉然一笑:「到那時候…情況就…就很複雜了,搞不好會給你帶來麻煩。咱們相識一場,我可不能讓那種事兒寒了你的心,所以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胡易默然無語,忽然覺得湧上心頭的憤怒之中夾雜了幾分委屈。他略一遲愣,停住腳步點了顆煙:「嘉輝,你不會也懷疑我吧?」

  「胡說什麼呢?我要是懷疑你,能跑到市場來跟你打聽情況嗎?再說我又不傻,」付嘉輝也站定了身子,回頭道:「如果是你乾的,何必要告訴我柜子里少了四件貨呢?」

  胡易使勁吸了一口煙,點點頭沒說話。

  「你這個人啊,有時候就是容易想太多。」付嘉輝似笑非笑的抱著雙臂走到他面前:「咱倆雖然才認識兩個多月,但我自認為挺了解你的。你臘月里第一天上班,擔心遲到所以早上六點就到箱子裡凍著;以前夜裡提貨,你怕貨包出意外,就一晚上都在廁所里守著;就在上個月,你寧可被打的滿臉是血也要拼命保住我的貨款;平時我想多給你點錢,還得費勁巴拉的往你口袋裡塞。像你這種人,絕對不可能對我們家的東西動歪心眼兒。你說,我會懷疑你嗎?」

  正所謂良言一句三冬暖,這寥寥一番話入耳,胡易心中剛剛產生的少許委屈瞬間盡數散去,轉而被一股信任的暖意充斥替代。他感覺眼眶微微有點發熱,佯裝不屑的咬著嘴唇笑了一聲:「哼,這還差不多。你能這麼說,總算不枉我…不枉我…」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跟我娘們兒唧唧的!」付嘉輝捶了他一拳:「別看我平時有點兒懶,還有點兒馬虎,但絕對不是傻逼。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個腦子不好使的糊塗蛋,家裡老爺子能放心讓我來這兒呆著嗎?」

  「也對。」胡易輕輕吐出一口煙:「你小子長的勉強還算精神,怎麼看也不至於是個糊塗蛋。」

  「哈哈,那當然。我雖然記不清貨包的數量,但有些事兒一想就能明白。你來這兒兩個多月,根本沒接觸過積壓貨,怎麼會突然去打那些東西的主意呢?」付嘉輝嘴角一挑,冷笑道:「倒是他孫守田,平常除了泡網吧之外就是跑倉庫最積極。起初我以為是大伯安排他去查貨呢,現在看來還順便踩了踩點兒。他八成是看出咱們不太在意那些積壓貨,所以瞅准機會下手幹了一票。」

  「是啊,幸虧那天我打開箱子看過一眼,不然真說不清裡面到底有多少貨包。」胡易緩緩點頭:「我以前感覺他挺老實的,沒想到居然能幹出這種事兒。」

  「孫守田這人,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裡蔫壞蔫壞的。我大伯那種傻子就被他耍的團團轉,還特別信任他,整天在我爸面前說他忠厚可靠。」付嘉輝恨恨嘆了口氣:「其實那老小子比猴都精,心眼兒全在肚子裡憋著呢!所以你剛才說他賣低價是被別人忽悠了,我壓根兒就不信。」

  「老東西。」胡易扔掉菸頭,伸腳使勁碾了幾下:「不行,這事兒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咱們得找他問個清楚。」

  「唉,不是說了嘛,無憑無據,很難下手啊。」付嘉輝皺了皺眉頭:「他死不承認也就罷了,如果像條瘋狗一樣亂叫亂咬,硬是把事兒往你身上推,家裡那邊……」

  「我不怕。這話我前幾天跟孫守田說過,今天再給你說一遍也無妨。」胡易一揚臉:「我不管夢萱娜在國內到底有多少股東、多少管事兒的,反正我就認識你付嘉輝一個人,也只認你這一個人。其他人愛咋咋的,什麼你爸爸你大伯,你三叔你四舅,七大姑八大姨,統統跟我沒關係。」

  「那……」付嘉輝愣愣看著他發了會兒呆,開心的咧嘴一笑:「那也不能太莽撞嘛,總得找到孫守田的破綻才能去問他。」

  「有什麼難的?破綻不是現成的嗎?別的事兒咱們都暫且不用管,就先問他為什麼只給家裡報了十六包貨,我買走的那包去哪兒了?」

  「對啊,我把這茬忘了。」付嘉輝眯起眼仔細考慮了一會兒,沉聲說道:「既然要問,我們就得做好撕破臉的準備。這樣,你告訴我前幾天去收帳的那個攤子的地址,我找朋友打聽一下,看能不能摸出那個給孫守田介紹客戶的中間人。」

  胡易對地址記的不太真切,便帶付嘉輝去黑毛區走了一趟。付嘉輝記下那家攤位的號碼,安排胡易自己先回去:「今天下午輪到孫守田去箱子裡匯錢,他做賊心虛,如果看見我在可能會有所戒備,所以我要等錢莊的人走了再露面。在那之前你先穩住他,記住,表現的自然一點,別讓他有所察覺。」

  胡易依言一個人回到箱子,稍稍平靜了一下情緒,拿起中午沒看完的報紙繼續讀了起來。

  一口氣把手頭幾份報紙上的每個版塊仔仔細細讀了個遍,他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正好看到孫守田從網吧方向慢慢向這邊走來。

  「喲,來啦。」胡易儘量保持著與往常相同的語氣和表情,但笑容還是有些不自然,那句常掛在嘴邊的「孫哥」也被咽進了肚子裡,沒說出口。

  「來了。」孫守田揉了揉因長時間緊盯電腦屏幕而有些酸脹的眼睛,站在胡易身邊打了個哈欠:「哎呀,都四月份了,天氣怎麼還是這樣冷?」

  「嗯。」胡易漫不經心的答應了一聲。以他的性格和年齡,想做到完全喜怒不形於色是很難的,好在他能感覺到自己臉上肌肉的僵緊,於是便微微別開了頭。

  孫守田敏銳的感覺到了他的冷淡,快速瞄了他一眼,稍一思量,擠出一個笑臉:「哎,胡易,問你件事。」

  「嗯?啥事兒?」

  「有老毛子對我說『八嘎』,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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