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質問


  「巴嘎?」胡易饒有興致的扭回頭:「你不知道『巴嘎』是什麼意思嗎?」

  「這個,這個…我當然知道。」孫守田臉上表情有些複雜,似笑非笑的猶豫道:「『八嘎』不是句日本話嗎?」

  中國人自小便通過各類抗戰影視作品熟知「八嘎呀路」是日語罵人的話,這句話可以用日文中的漢字寫作「馬鹿野郎」,其中「馬鹿」是「傻瓜」、「笨蛋」的意思,發音就是「八嘎」。

  而俄語中的「巴嘎」通常在句子中被用來表示一段較短的持續時間,有「暫時」的意思。如果單獨使用,則是一句不太正式的告別用語,大概相當於「回頭見」。

  「八嘎」和「巴嘎」發音非常接近,只是重音語調略有不同。對不懂俄語的人來說,產生誤會也屬於正常情況。

  

  「是啊,你說的沒錯。」胡易想作弄他一下,於是認真點了點頭:「是誰罵你『八嘎』?太沒禮貌了。」

  「就是那些推板車送貨的傢伙。」孫守田的猜測得到了印證,心中稍感不忿:「已經兩次了,第一次我剛付完錢,那人就兇巴巴的沖我罵了句『八嘎』。還有一次,那傢伙已經推著空車走了,又回頭罵了我一句。」

  胡易心中暗暗好笑,市場上的巴恰都是些從事重體力活的粗鄙之人,幹完活還能對陌生主顧說句再見就算比較有禮貌了。而且他們講話時大都面無表情,聲音就像鐵棍子砸銅鑼一樣,給人感覺的確比較凶。

  「奇怪,為什麼要罵你呢?」胡易故作納悶的看著他:「你錢給少了吧?」

  「不會,錢少了他們自然會找我要的,沒必要罵人對不對?」孫守田十分費解的搖了搖頭:「再說他們罵就罵嘛,為什麼要用日本話罵呢?」

  胡易斜眼打量了他幾下,呵呵一笑:「啊,我明白了。他們可能看你長的像日本人。」

  「我?」孫守田下意識的伸出拇指和食指捋了捋自己上唇的一溜小鬍子:「以前朋友倒也這麼講過,不過…看我像日本人就要罵嗎?他們不喜歡日本人?」

  「那當然嘍。所以俄羅斯的日本人很少嘛。你來莫斯科一個多月了吧?見過日本人嗎?」

  「沒有。」孫守田遲疑了一下:「為什麼?老毛子和日本人有仇嗎?」

  「你不知道?」胡易大模大樣的正了正坐姿:「老孫吶,這我可得說你兩句了。既然公司派你到莫斯科來工作,那你就應該事先做好功課,至少要大致了解一下當地的風俗文化,起碼得知道老毛子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吧,對不對?」

  孫守田似乎不太適應胡易用這種口吻對自己講話,看著他淡淡一笑:「我只知道老毛子愛喝酒。其他的事兒還真不清楚,你說說看,他們為什麼不喜歡日本人?」

  胡易清清嗓子,大喇喇的往椅背上一靠:「往早年間說呢,那得是…一百年前的事兒了。大概就是八國聯軍進北京之後吧,沒過幾年,老毛子——當時還是沙皇俄國呢——跟日本人打了一仗,結果打輸了。」

  「一百年前?那都是老黃曆了吧?」

  「沒錯,但是老毛子不能善罷甘休啊!等到二戰的時候,蘇聯逮著日本狠狠尅了一頓,還占了他們北邊幾個小破島。後來的事兒比較亂,我就說不清了。總之兩個國家這些年經常為了那幾個島互相掐,你想想,關係能好的了嗎?」

  「哦,還有這事兒?第一次聽說。」孫守田愣愣眨了眨眼:「所以他們因為我長得像日本人就罵我?我是不是太無辜了?」

  「罵你兩句算什麼?比你無辜的人多了去了。」胡易不屑的哼了一聲:「前兩年世界盃足球賽,就因為俄羅斯小組賽0:1輸給日本,好幾百流氓醉鬼跑到日本大使館去鬧事兒,把門口那幾條街上的車全砸了。你說大使館的車能停在外面嗎?街上的車還不都是毛子自己的嘛。」

  「嘿嘿,足球流氓嗎?老毛子也夠憨的。」

  「你別笑,還不僅如此呢。那群流氓想打日本人泄憤,但是這地方根本沒多少日本人,他們也分不清楚,看見長的像的就打。」胡易翻著眼皮回憶了一下:「那天好像有幾十人被打傷,其中只有一個日本人,其他的都是中國人、韓國人、越南人、朝鮮人。你說他們招誰惹誰了?這不是倒霉催的嗎?」

  胡易說的這些倒都是真實情況,孫守田有點不安,抽著嘴角笑了笑:「這這,確實不太好,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就亂打一氣呢?」

  「他們認不出來嘛,就像咱們也分不出俄羅斯人、烏克蘭人和白俄羅斯人一樣,所以把你當成日本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以後再有人罵我怎麼辦?」孫守田悶悶看了看他:「我告訴他們自己是中國人?」

  「不不,你可別給咱中國人丟臉。」

  「什麼?」孫守田臉色稍顯難看:「什麼意思?」

  「啊,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胡易噗嗤一笑,心想既然作弄就乾脆作弄到底,於是擺擺手道:「我是說呢,嗯…人家已經罵完了,你再去解釋,那多沒面子啊?」

  「那怎麼辦?見面時先說清楚?」

  「那太傻了,找巴恰幹活還要先做自我介紹嗎?」胡易擺了擺手:「以後你找人拉活的時候,先跟人套套近乎。」

  「套近乎?我不會說啊,你教我幾句。」

  「嗐,不用說太複雜。」胡易指了指自己:「你給他們提我就行。」

  「提你?有什麼用?」孫守田一臉狐疑的瞅著他:「那些人都認識你嗎?」

  「差不多吧。」胡易一本正經的胡吹大氣:「停車場和倉庫的很多巴恰我都熟,整天給他們安排活掙錢,怎麼說也得給我個面子吧?」

  「那…」孫守田捏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還想再說什麼,見錢莊的人來到了箱子邊,便匆匆點了點頭:「行,下次我試試。」然後轉身進了箱子。

  胡易抿著嘴忍住笑意,起身伸著懶腰舒展了一下四肢,溜達到附近其他箱子跟老闆們嘮了幾句閒嗑。待看到付嘉輝慢慢向這邊走來,便快步迎了上去:「怎麼樣?有什麼收穫嗎?」

  「暫時沒有。」付嘉輝低聲搖頭道:「咱們今天還是只問你那包貨的事兒,其他的先不要提。」

  「好。」

  「過會兒我來問,你別多說話,需要的時候再開口。」

  「行,我知道了。」

  二人商議了幾句,付嘉輝抄著手走進箱子:「守田,忙著呢?」

  孫守田一怔:「嘉輝?你怎麼沒在家裡歇著?時差倒過來了嗎?」

  「嗐,四五個小時而已,睡一晚上就差不多了。」

  兩人不咸不淡的聊了幾句,胡易裝作若無其事的坐在門口看書,等錢莊的人走了,付嘉輝這才拉過椅子坐在孫守田對面:「要說這時差雖然不大,但也挺煩人的,攪的我上午挺早就醒了。」

  「是啊,你們年輕人還好。」孫守田連連搖頭:「我剛來的時候接連好幾天都歇不過來,難受噢!」

  「一樣,換誰都難受。」付嘉輝打了個哈哈:「我在家裡閒著沒事兒,中午去市場上幾個客戶那走了一圈,沒想到有意外發現。」

  「什麼意外發現?」

  「我看見有不認識的人在賣咱們去年的夏裝,就上去跟他聊了幾句。你猜怎麼著?他說整包貨是三萬五進的。」

  「三萬五?」孫守田緩緩點了點頭,顯的有些懊喪:「那大概是買走咱們貨的人轉手賣給他了吧,沒想到在中間掙了這麼大的差價,是我失算了。唉,還是不夠了解市場情況啊,早知道就等你回來再處理了。」

  「好像不是。」付嘉輝微微一笑:「你不是把貨都賣給外國人了嗎?那人說是一個中國人帶去給他的,他當場付了三萬五。」

  「中國人?不會的,我沒…」孫守田略一遲疑:「我沒賣過這個價格。」

  「你沒賣過?那…」付嘉輝擰過身子看向胡易:「老胡,難道是你賣的?」

  胡易忙放下書配合道:「是,我是賣了一包。兩萬盧布從庫里拿的,賣了三萬五。」

  「是嗎?」付嘉輝沉下臉看著孫守田:「有這種事?你知道嗎?」

  孫守田一怔,快速眨了幾下眼:「是,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我是想呢…這事兒不太要緊,所以就沒告訴你。嗐,這麼多天過去,我自己都快忘了。」

  「哦,既然你知道,那就沒關係了。老胡是自己人,賣包陳貨掙幾個錢也不算什麼。」付嘉輝豁然一笑,轉而又微微一聳眉毛:「那包貨你是按多少錢入帳的?」

  孫守田這會兒已經意識到付嘉輝的矛頭是對準自己的,隨即也笑了笑:「哎呀,年紀大了,每天看這麼多數字還真有點迷糊。胡易剛才不是說兩萬拿走的嘛,那我自然也是按兩萬入的帳嘍。」

  「哦?按兩萬入的帳?」付嘉輝笑吟吟的盯著他:「可是你給家裡說處理了十六包積壓貨,為什麼沒提到胡易拿走的那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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