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付嘉輝的預感


  他的本意是想讓對方去把胡易找來勸解,但奈何對俄語實在是一竅不通,只用錯了一個介詞,所表達的意思便發生了令人哭笑不得的變化。「去找胡易」變成了一句堪稱俄羅斯國罵的髒話,大致意思相當於「去你媽了個X的」。

  那黑毛中午吃飯時喝了幾杯小酒,本來心情不錯,不料剛出門就被潑了一身熱湯,對方又嬉皮笑臉的不停「胡易」長「胡易」短,自己警告無效,這才在盛怒之下扇了他一巴掌。

  本來滿以為扇一巴掌就拉倒了,沒想到這人竟然是個肉爛嘴不爛的主,牙都被打掉了還不老實,滿嘴是血還要磕磕巴巴的堅持罵人,而且罵的比剛才更難聽。

  這一句話把黑毛罵的心頭火起,俯身上前左右開弓又是一頓猛扇,好在他並沒打算下死手,只是想教訓教訓這個無禮的傢伙。

  孫守田坐在地上伸手護住了臉,縱然如此也被打的翻來滾去,吱哇怪叫,幸虧附近的保安跑過來及時攔住了黑毛,把腮幫子腫起老高的孫守田送到了市場的診所。

  孫守田傷勢不太重,除了被打掉三顆牙、一根手指骨折之外,大都是挫傷和皮肉傷,還有點耳鳴。胡易和付嘉輝聞訊陸續趕到,看著他的大腫臉大為驚訝,急忙詢問事情前因後果。

  孫守田口齒不清的簡單講了一遍,最後一臉陰霾的看著胡易:「那個…那個大個子應該是認識你的,為什麼我提你的名字不管用呢?」

  「你提我了?」胡易心中多多少少有一些幸災樂禍,但又感覺自己不太厚道,忙藏起笑意正色道:「你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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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講俄語啊,就是說你的名字。」

  「你說胡易?那就難怪了。」胡易嘆了口氣:「那些外國人不知道我的中文名,他們都叫我安東。」

  「安東?」孫守田愣愣眨了眨眼:「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從來沒問過呀!」胡易輕輕拍了拍他:「行了,別琢磨了,好好養傷吧,以後再碰上這種事兒記得說『安東』。」

  孫守田沒得到機會去跟別人提安東這個名字。付嘉輝當天直接給大伯打電話,先說孫守田在市場上惹是生非被人打傷,又順著把話題引到他天天泡在網吧里不務正業,最後含蓄的講出他處理積壓貨的報帳與實際情況不符。

  大伯雖然在經營理念等方面與付嘉輝父子多有不合,但畢竟不是傻瓜。他清楚自己這個侄子在同輩人中算是比較有城府的,不會毫無根據的草率行事,所以聽到匯報後立刻痛罵了孫守田一頓,勒令他馬上回國。

  孫守田嘴巴腫的像是含著個西葫蘆似的,沒法再伶牙俐齒的狡辯,被大伯罵了個狗血淋頭,在莫斯科養了幾天傷便灰溜溜的離開了。

  付嘉輝心中十分暢快,感覺自己在與大伯的對壘中勝了一陣。不過這種愉悅並沒持續太久,半個月之後,大伯又派來了他的四弟,也就是付嘉輝的四叔。

  付嘉輝自小跟四叔關係很好,雖然四叔在夢萱娜的經營上站在大伯一邊,但並沒有因此影響叔侄倆私下裡的關係。他親自去機場接機,忙前忙後的安排四叔的生活起居,比當初對待孫守田熱情了百倍,但是在胡易面前卻表現的有些憂心忡忡。

  付家四叔顯然與孫守田完全不是一類人。他剛到莫斯科便馬上著手接觸市場各項工作,每天跟著付嘉輝和胡易發貨、收帳、調貨、提貨,幾乎是事必躬親,忙的不亦樂乎,閒下來時也不常在箱子裡呆著,而是去找一些客戶聊天。

  幾天下來,四叔很快熟悉了日常工作流程,開始與付嘉輝輪流來市場當班。不過他來市場時可是實實在在的一整天守在攤位上,甚至讓胡易感覺自己有些多餘。

  四叔對胡易很親切,交談過幾次之後便善解人意的跟他商量:「小胡,你住的很遠吧?我看這樣好了,以後你只需要替嘉輝在這裡盯著,我當班的日子就不必大老遠跑過來了。」

  「這…不太好吧?」胡易有些為難:「我拿了工錢,怎麼能…怎麼能讓您代勞呢?」

  「嗐,談不上什麼代勞。」四叔不以為意的笑笑:「你放心,這件事我去跟嘉輝談,保證不會少給你工資。」

  四叔果然沒說空話,第二天付嘉輝一來便主動提起了此事:「既然四叔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行吧。」胡易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那…我也不能再拿一萬八的工資了,你給我降一點吧。」

  「不用,你安心幹活拿錢,別想太多。」

  「這,我怎麼可能安心呢?」

  「哎呀,讓你怎樣你就怎樣,怎麼這麼囉嗦呢?」付嘉輝不耐煩的閉了閉眼:「我估計這只是暫時的,就當讓你多歇幾天,去學校上上課,有什麼不好的?」

  「倒是挺好。」胡易撓頭笑笑,湊到付嘉輝身旁低聲道:「我多問一句,四叔是不是不信任我?或者對我有意見?」

  「別瞎琢磨,和你沒關係。他大概是想多掌握一些這邊的情況。」

  「哦。那……難道是不信任你?」

  「當然不是!」付嘉輝看著胡易略一猶豫,輕輕嘆了口氣:「四叔雖然沒明說,但我也能猜到一些。他這些天一直忙著聯絡以前大伯在莫斯科時結識的幾個老客戶,估計國內那邊可能有事情要發生了。」

  「有事情發生?」胡易感到微微一陣緊張:「什麼事兒?」

  「現在還不好說。有些人……」付嘉輝一頓,隨即無奈的擺了擺手:「嗐,誰知道呢,這事兒我管不了,你也甭管。該幹啥幹啥吧,上班時間的事就按我四叔說的辦好了。」

  對胡易來說,付家四叔提的這個方案可謂是非常理想。既不降工資,又多出了大把空餘時間。現在正好是大二下學期的最後一個月,他可以騰出功夫來惡補一下功課,順便集中突擊式的儘量多在課堂上出現,以挽回自己在老師心目中愛翹課的印象。

  從寒假開始忙忙碌碌好幾個月,現在終於稍微清閒了一些。胡易不上班的日子便老老實實去上課,爭取找機會多跟老師套套近乎。下課後回到宿舍,若是看到娜塔莎不忙,就跟她一起出去遛米莎。

  米莎身子不太大,但四條小短腿格外有力。此時已經到了春暖花開的五月份,它每次出門都特別興奮,一路呼呼嚕嚕的在前面賣力奔跑,常常拽的娜塔莎腳步踉蹌,也說不清究竟是人遛狗還是狗遛人。

  有時米莎來了興致,能沿著樹林邊緣一路把倆人拽到宿舍區另一頭。若是路過4號樓,胡易和娜塔莎就順便去看看向楠。

  自從有了筆記本電腦,向楠去胡易家的次數減少了許多,每天寫完作業就坐在床上看電視劇,與胡易等人聯繫都是使用QQ或者MSN。

  在這間屋子住了小半年,她已經逐漸習慣了略顯擁擠的個人空間,與同屋之間相處的也算不錯。得益於與兩個俄羅斯人生活在一起,向楠現在的俄語水平比當初大有長進,在口語表達方面甚至超出了普通預科生水平,這讓胡易大感欣慰。

  「不錯,不錯。」胡易隨手翻著向楠的家庭作業:「嘿,比我第一年來莫斯科的時候寫的強多了,看來預科畢業考試沒問題。」

  「當然咯,老師也說我肯定沒問題。」向楠開心的一笑:「哥,你暑假回國嗎?」

  胡易歪著頭想了想:「我倒是挺想回去一趟的,不過還要看跟市場的老闆商量一下。正好你菲菲姐和菜花也要回國,咱們可以搭伴一起走。」

  向楠搖搖頭:「我暑假可能不回去了,你去我家幫我帶點錢回來吧。」

  「不回去了?為什麼?」

  「寒假剛回去過,手頭錢不太多了。」向楠吐了吐舌頭:「我哥不是談戀愛呢嗎,用錢的地方比較多,爸媽得顧著他,我就少花點吧。」

  「唔,他倆進展到哪一步了?」胡易咧嘴笑道:「我這次回去得親眼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美女,把他整的五迷三道的。」

  「你怕是見不到了。」向楠悻悻的一嘟嘴:「我哥他自己都沒見過呢,除了每天打電話就只能抱著照片發癔症。」

  胡易一怔:「好幾個月了吧?他倆一直沒見過面嗎?那女的在什麼地方?」

  向楠嘆道:「人家在香港,好像是什麼跨國大公司的白領,工作特別忙。她好幾次要抽時間來看我哥,但實在脫不開身,現在正商量著讓我哥辦個港澳通行證去香港見面呢。」

  「行啊,這小子。」胡易撫掌大笑:「出息了!泡妞都泡到香港去了!」

  「唉,我哥以前老被別人瞧不起,表面上好像是無所謂,但其實他心氣挺高的,一直憋著讓其他人刮目相看呢。」向楠神秘兮兮的抿了抿嘴:「這事兒他之前對誰都沒說,後來因為需要用錢才不得不告訴我爸媽的。」

  「這倒是可以理解。」胡易沉吟了一下,皺眉道:「可是他連對方的面都沒見過,怎麼會花那麼多錢呢?」

  「每天往香港打電話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哦。而且你不知道,」向楠噗嗤一笑:「別看我哥蔫兒了吧唧的,平常對自己摳摳索索,給那女的花錢可大方了!要說這老實人浪漫起來可是真的不得了,情人節他送給那女的一塊表,花了一萬多呢!」

  「是嗎?!」胡易大感驚奇,忍不住吸著涼氣搖頭道:「這臭小子太沒溜了,等回國見了面,我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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