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猛獸
臥室燈光亮如白晝,與沒有拉上百葉窗簾的窗外的濃濃夜色,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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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未晚看著半靠在床沿邊,手握著一本書的女人。
她對女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美。
光線落在女人沒有半點歲月痕跡的臉龐上,柔和了有些精緻得過分的五官。柳眉彎彎,長睫垂下,目不轉睛看著手裡的書。
就這動作,持續小几分鐘,也不見她翻頁。
許未晚稍平復心情,努力掙脫開方明昊的桎梏,纖細手腕卻被握得更緊。
她冷下臉,目光如淬冰的利刃,冷漠看著方明昊:「放手——」
因怕吵到裡面的方沅,許未晚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
方明昊注意到她壓低聲音,笑聲:「晚晚,你知道你和她哪兒最像嗎?」
「.......」
她冷冷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方明昊看著臥室里的方沅,像是自問自答:「你們都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從而忽視自己,忽視身邊人...」
說到這裡,方明昊握住她手腕的手忽然用力,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許未晚使勁掙扎,「方明昊,你放手!」
他攥著她腕骨的力氣還再一點點增大,像是要將她手腕捏斷才罷休。
許未晚已經疼得臉色慘白,瞪著方明昊:「放手——」
方明昊看見她臉色慘白,沒有血色,才鬆開她的手腕。
許未晚見方明昊鬆開自己,立刻躲到邊上,目光警惕看著他。
方明昊看見她眼底的防備,不悅蹙眉。素日溫和的臉龐,變得有些陰沉。
他朝許未晚招手,溫言道:「晚晚,過來,我們一起進去。」
「不,」她搖頭拒絕,揉了揉疼得已經麻木的手腕,對方明昊道,「我要離開這裡,請送我離開。」
他冷笑聲:「離開?」
「你......」
她看著他靠近自己,聲線已經顫抖地不成樣,「方明昊,你要做什麼?」
方明昊沒言語,一步步靠近她,將人逼到角落。
「你別過來...」
許未晚一邊警惕看著方明昊,一邊小心翼翼的用指紋解鎖手機,撥了最新通話記錄出去。
方明昊看她縮到角落,也不願靠近他,臉色愈來愈陰鬱。
「許未晚——」
安靜的屋子內,男人的聲音冷得滲人。
夾雜著窗外凜冽的寒風,許未晚感覺到四肢被凍得僵硬,只有唇瓣一張一合,勉強能言語:「你想...」
「...做什麼?」
她驚恐望著眼前人,手指握緊衣兜里的手機,眼神十足戒備的看著他。
方明昊抬手按上她的肩,她下意識的顫抖了下身子,立刻引來方明昊不悅:「你在怕我?」
狹小角落裡,許未晚幾乎可以感覺到方明昊拂面而來的氣息,讓她瘋狂想要逃離。
冷靜,現在必須冷靜。
許未晚唇角抿緊,努力讓聲線不顫抖,抬頭,平靜看著方明昊:「我...沒有,你退後,我不習慣。」
「有什麼不習慣?」方明昊笑聲,忽然恢復慣常的溫和紳士模樣,抬手幫她整理有些亂糟糟的碎發,「等今晚過去,你會慢慢習慣的。」
「......」
許未晚抿緊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理智稍稍回籠。
某個想法,在她腦海形成。
或許...
她又偷瞄眼方明昊,衣袖下的指尖微蜷,愈發肯定那個想法。
「在想什麼?」方明昊拉過她的手腕,眼神柔和的看著她,「和我進去。」
「好。」
她低頭,眼睫垂下,手指撫過已經撥通電話的手機,感受因聽筒傳來說話聲而顫抖的機身。
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放下一半。
晚上十一點,京市又飄起了雪。
大雪洋洋灑灑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兩下掃過,拂落一片片雪花。
齊星熠目光直視前方,面色陰沉,單手握住方向盤,腳踩油門,車速快如閃電,從十字路口轉彎而過,不過幾分鐘時間,連闖幾個紅燈。
他餘光瞥見手機來電顯示,抬手按下耳上的藍牙耳機,接通電話:「確定人在西城精神病院?」
江寄舟:「確定。」
「行,掛了。」
齊星熠要掛斷電話,那邊江寄舟繼續道:「你小心點,方明昊沒有...」
那麼好對付。
聽筒里只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江寄舟見此,微微嘆息,願都平安。
紅色蘭博基尼Aventador幾個急轉彎,差點在積起雪層的公路打滑撞到一邊的樹上。
齊星熠依舊沒有放慢車速。
直到車輛上了半山腰車道,遇上減速帶,不得不減速,他才稍稍放慢車速。
等到西城精神病院門口,正在打瞌睡的保安,看見來人,以為是做夢沒醒,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這是做夢?」
齊星熠冷聲:「開門——」
「馬、馬上。」
保安立刻給他開門放行。
齊星熠沉臉開車進去,來不及找停車場,把車丟在住院部樓下,跳下車,重重關上車門,直奔上樓。
他一邊大步流星往樓上奔去,一邊拿出手機,看尚禧暖發來的微信消息。
尚禧暖:【8701病房】
——在八樓!
齊星熠拋棄就近的電梯,飛快跑上八樓,腳步不停,直奔走廊角落的8701病房。
病房門虛掩,遠遠的,齊星熠聽見病房裡傳來的對話聲——
方明昊看著眼前被方沅護在身後的許未晚,低低笑出聲:「許未晚,你真以為你把自己藏在光鮮亮麗的蛹里,別人就看不到你內里的骯髒嗎?」
許未晚出聲反駁:「我沒有...」
「沒有?」方明昊冷笑聲,上前一步將許未晚從方沅背後提溜出來,替她整理有些亂的鬢髮,「晚晚,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隻猛獸,或安靜,或狂怒。」
「而你心裡那隻猛獸,只會在遇見齊星熠時,變得暴躁。否則,你怎麼那麼在意在齊星熠面前維持自己的形象?」
「......」
許未晚的眼神變得空洞,她幾乎是愣愣的望著方明昊,不知如何反駁他的話。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她拼命在齊星熠面前維護自己的形象,就是不想讓他看到一個歷經世事,早就被磨得沒了當年樣子的許未晚。
她眼底的光一點點湮滅,無神望著方明昊。
方明昊看著她眼底光泯滅,滿意勾唇,繼續道:「齊星熠最多就是和你玩玩,齊家會要一個聲名狼藉的兒媳婦嗎?」
許未晚喃喃道:「會要嗎...」
答案是什麼?
她怎麼找不到答案了,明明是肯定的回答,他會要她的。
不,最後他會為了家族妥協,不會要她。
方沅在一邊看著,眼神不忍:「阿昊,夠了。」
「你給我閉嘴!」方明昊向來紳士的面具,在這一刻全被撕裂,「我在救她,你看她像不像當年的你。」
「她不是我,」方沅看著眼底沒光的許未晚,忍著一陣陣心悸的疼痛,努力和方明昊講道理,「阿昊,我知道你...」
方沅話沒說完,緊閉的臥室門,被人一腳踹開。
除了站在原地失神的許未晚,方明昊母子同時看著來人。
「齊星熠——」
聽見這個名字,許未晚第一時間回神,轉頭看著陰沉著臉走進來的齊星熠。
她有點不確定是他:「星熠?」
「是我。」齊星熠朝她招手,「過來。」
許未晚想也不想,拔腳就朝齊星熠奔去。
方明昊看見她要向齊星熠走去,眼疾手快握住許未晚手腕,不許她走向齊星熠。
「放開她。」齊星熠看著被方明昊捏住手腕,疼得臉色慘白的許未晚,他眼底怒火叢生,怒罵一聲:「操——」
他抬腳就朝方明昊踢去。
方明昊冷冷的扯了扯唇,拉過許未晚要做擋箭牌。
齊星熠立刻收回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他稍稍站穩,仗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俯瞰方明昊,怒聲:「放開她。」
方明昊握緊許未晚的手腕,迎上齊星熠怒火十足的目光,問:「你告訴我,你會娶她嗎?」
「當然會!」齊星熠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方明昊的臉色微變,看一眼許未晚,再看一眼立在一邊捂著心臟的方沅,似不解自言自語:「怎麼會?」
方明昊走神,齊星熠趁這會,將他手大力掰開,把許未晚拉回自己身邊。
「你有沒有事?」
齊星熠手握著她的肩,目光上下打量她,注意到許未晚纖細手腕一圈紅得發青的指印,臉陰沉得可怕,眼刀嗖嗖的射向方明昊:「方明昊,你他媽有病嗎?」
方明昊看著他,冷笑聲:「這點傷就心疼?晚晚受得那三年苦,你又在哪?」
「你家住太平洋嗎?我們之間的事,哪需要你指手畫腳?」
齊星熠懟完方明昊,將一言不發的許未晚抱緊,大掌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跟變臉似得輕聲哄道:「我在這,沒事了。」
許未晚神智回籠,深呼吸一口氣,與齊星熠道:「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齊星熠愛憐的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頷首:「好。」
兩人要走,方明昊急切出聲:「晚晚,你選擇跟他走,你的那些東西都會被曝出來。」
許未晚腳步一頓,停了下來,握住齊星熠衣袖的手微微發抖。
齊星熠攬緊她纖細腰肢,語氣安撫:「我在。」
許未晚長睫垂下,徐徐睜開,轉身看著等她反應的方明昊。
方明昊朝她伸手,「和他走,還是留下跟我走?」
她看著他,眼底沒有波瀾,恍如死寂的潭水。
過半晌。
「方明昊,」許未晚握緊齊星熠的指節,感受掌心傳來的溫暖,整顆冰冷的心,都被熨帖得滾燙,她紅唇上揚,看著方明昊:「你是不是喜歡我?」
「......」
方明昊看著她唇角的笑容,明艷動人,一雙水意瀲灩的桃花眼像是無底漩渦,只要他一不小心,就會栽進去。
沒等到他的回答,許未晚更加堅定那個想法:「可我討厭你,我討厭每一個拿我過往威脅我的人。」
「晚晚,」方明昊有點不置信的看著她,「你不該討厭我,我才是唯一對你好的人。」
他為她精心制定復出路線,為給她拉好資源,用盡手段和人脈。
她怎麼能討厭他...
「為什麼不能?」
許未晚抬眸看著身邊的齊星熠,眼底的光一點點回來,「你說得沒錯,每個人心裡都有隻猛獸,猛獸安靜的原因是因為底線沒被觸碰,一旦底線被觸碰,它才會破牢而出。」
她的底線就是齊星熠。
「方明昊,我、真、討、厭、你——」
許未晚是刻意放緩語速,將最後那幾個字眼化為利刃,狠狠捅進方明昊的心臟。
「夠了。」方明昊閉眼又睜開,冷眼掃過許未晚與齊星熠十指相扣的雙手,「晚晚,你總能知道什麼話最傷人。」
「彼此彼此。」許未萬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
方明昊深呼吸,正色嚴肅問許未晚:「你真選擇要和他走,不考慮我?」
許未晚:「需要考慮嗎?」
方明昊不死心:「哪怕你這些年的苦難都是因他而起,你也選擇他?」
「是。」她的聲音擲地有聲,叫人無法忽視。
方明昊忽地笑了聲,冷得滲人的目光在許未晚與齊星熠臉上來回掃視:「我就看著你被他甩——」
那個圈子裡的人,誰會是長情的。
他就拭目以待,看她後悔那日。
許未晚未言,只是攥緊齊星熠的指節,愈發用力。
齊星熠知道她沒有安全感,抬手揉她長發,柔聲道:「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去了。畢竟有的人是孤老終生的命,不懂什麼叫.春.宵一刻值千金。」
房間裡原本詭異的氣氛,被他一句話打破。
許未晚陰霾的心情,倏地變晴。
她仰臉望著他,眼神亮晶晶的:「那我們就回去吧.」
「好。」
兩人這次真的要轉身離開,方明昊還是不死心,抬手攬住他們,「等會。」
「好狗不擋道,滾。」齊星熠壓著的怒意徹底爆發,抬手抓住方明昊的衣領,一用力,差點把人提溜起來,「帳,我慢慢跟你算。現在,讓開——」
他甩開方明昊,拉著許未晚往外走。
方明昊扶著門沒有站穩,還是後面的方沅上來扶著他,他才站穩。
看著兩人遠走了幾步的背影,他有點不甘:「許未晚,有關你當年那些事的定時微博還有十分鐘就會發出去。」
齊星熠腳步停下,罵了句臥.槽。
他鬆開許未晚的手,轉身,闊步向方明昊走去,一拳直擊方明昊面門,打得他鼻樑上的眼鏡鏡片都碎裂成紋。
方沅驚呼出聲:「阿昊,有沒有事,要不要叫醫生——」
「走開!」方明昊推開方沅,抬手摘掉臉上碎得不成樣的眼鏡,丟到一邊,目光陰鷙的看著齊星熠,指著臉,挑釁出聲,「來,朝這兒打!」
「神經病!」
齊星熠罵一聲,抬手又是一拳打向方明昊。
拳頭在半空中,被人握住。
「打一拳就夠了,再打下去,他死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