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八十五章民以食為天
車子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
保鏢提前發動了車，空調開著，一拉開車門，一股涼意撲面而來，唐小次舒服得長嘆一聲，鑽進安全座椅，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無憂舅舅，我們去哪裡吃飯呀？」唐小次問。
唐無憂系好安全帶，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又一新。」
「又義新什麼？」
「又一新。」唐小初替他重複了一遍，「是開封很有名的老字號飯店，光緒年間就有了。」
唐小次對「光緒年間」沒有什麼概念，但他對「老字號」這三個字已經有了深刻的體會。
前幾天吃的黃家老店就是老字號，灌湯包好吃得他到現在還記得。
所以，當「老字號」三個字從唐小初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又一新飯店在鼓樓區的寺后街，從龍亭公園開車過去不到十分鐘。
車子拐進寺后街的時候，唐承安隔著車窗往外看。
街道不寬，兩旁的建築是老式的磚混結構，有些年頭了，但透著一種老城特有的沉穩氣質。
行人不多，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路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唐無憂把車停好，一行人步行前往飯店。
又一新的門面不算張揚，但一看就知道是有年頭的地方。
朱紅色的門柱，青灰色的磚牆，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
「又一新」三個字筆力沉穩，透著一種老派的自信。
門口立著兩塊銅牌，一塊寫著「中華老字號」。
另一塊，寫著「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推門而入，一股古樸典雅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堂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有味道。
地面鋪著仿古的青磚，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和書法作品，畫的是開封的舊時風光，字寫的是「豫菜第一家」之類的讚譽。
天花板上的吊燈是老式的宮燈造型，光線柔和溫暖，把整個大堂映得像一間古色古香的書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飯菜香，不是那種濃烈的、讓人發膩的香，而是溫潤醇厚的、讓人胃裡一暖的香。
「幾位？」穿著中式褂子的服務員迎上來，笑容和善。
「四位，後面還有兩位。」唐無憂說。
服務員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阿誠和阿寧，點了點頭：「好嘞，裡面有包間，往裡請。」
穿過大堂，經過一條走廊。
包間在走廊盡頭，不大，但很雅致。
一張八仙桌，四把木椅，靠窗的地方擺著一盆蘭花，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欞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味冠中原」四個字，筆鋒蒼勁，落款處蓋著一方朱紅色的印章。
唐小次爬上木椅，趴在桌上，兩隻手托著腮，一臉期待地看著唐無憂。
唐無憂接過菜單，翻了兩頁，直接翻到了招牌菜那一欄。
「鯉魚焙面，套四寶，鍋貼豆腐，再來一個酸辣湯。」他點菜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快得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清單。
唐承安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你也不問問我們想吃什麼？」
唐無憂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想吃什麼？」
唐承安想了想，發現自己想吃的唐無憂都已經點了，甚至比他想的還要齊全。
他張了張嘴，說：「再加一個炸八塊吧。」
唐無憂點了點頭，對服務員說：「再加一個炸八塊。」
服務員記下來，笑著問：「幾位喝點什麼？」
「酸梅湯，冰的。」唐承安替所有人做了決定。
夏天的中午，沒有什麼比一碗冰鎮酸梅湯更讓人期待的了。
等菜的工夫，唐小次閒不住，在包間裡東看看西看看。
他站在那幅「味冠中原」的字前面，仰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味——冠——中——原。
舅舅，這是什麼意思？」
唐承安說：「就是說這家的味道，在中原地區是最好的。」
唐小次想了想，又問：「中原是什麼？」
「中原就是河南這一片，古代的時候叫中原。」唐小初替他回答了，語氣平靜得像一個老師在上課，「開封是八朝古都，以前是中原最繁華的地方。」
唐小次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跑回椅子上坐著了。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桌上那壺酸梅湯吸引了，服務員端著一個青花瓷的壺進來，壺身上冒著細細的水珠，一看就知道是冰鎮過的。
唐無憂給每個人倒了一碗。
酸梅湯是琥珀色的，濃稠透亮，碗壁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唐小次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涼意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
「好喝！」他眼睛亮了，咕嘟咕嘟又喝了好幾口。
唐小初喝得斯文，小口小口地抿，每一口都在嘴裡停留片刻才咽下去。
他放下碗，翻開小本子，寫道：又一新飯店，光緒年間開業，一百多年的歷史了。
酸梅湯很好喝，冰鎮的，有桂花味。
第一道菜上來的是套四寶。
服務員端著一個白瓷大盤走進來，盤子裡是一隻完整的鴨子，金黃色的鴨皮油亮亮的，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唐小次看著那隻鴨子，有些疑惑：「不是叫套四寶嗎？
怎麼只有一隻鴨子？」
唐無憂拿起公筷，輕輕撥開鴨皮，露出裡面的內容。
鴨子裡套著一隻雞，雞肚子裡套著一隻鴿子，鴿子裡還有鵪鶉和一堆珍寶。
這就是套四寶的「套」字精髓所在，層層相套，每剖開一層，就有一層驚喜。
唐小初的眼睛亮了。
他湊近了看，數著鴨皮下面的層次：「鴨子裡有雞，雞里有鴿子，鴿子裡還有東西……」
「裡面是鵪鶉和鮑魚、海參那些。」唐無憂說，「這個菜很費工夫，要把食材一層一層地套進去，還不能破皮，蒸好幾個小時。」
唐承安夾了一塊鴨肉放進嘴裡，鴨肉已經蒸得軟爛脫骨，入口即化，湯汁濃郁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