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八十九章越來越好了
紙面在敲打下慢慢凹陷下去，碑上的字跡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像是有人在紙下面寫字。
唐小次看得入迷，湊得很近，鼻子差點碰到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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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笑著把他往後推了推：「別急，等一下你來做。」
敲打完畢，老師傅拿起拓包。
一個圓形的、像小鼓一樣的東西，外面包著一層布，裡面塞著棉花。
他在墨碟里蘸了蘸墨，在旁邊的廢紙上拍了幾下，把多餘的墨吸掉，然後開始在宣紙上拍打。
「拓的時候要輕，要均勻，不能在一個地方拍太多次，墨會洇開。」老師傅的手法很熟練，拓包在紙面上一起一落，發出輕柔的「啪啪」聲。
墨色從淺到深，字跡從模糊到清晰，慢慢地，一個黑色的「福」字從白色的宣紙上浮現出來。
筆畫飽滿圓潤，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在紙上綻放。
「好了。」老師傅輕輕揭起宣紙，翻過來放在桌面上，「等墨幹了就好了。」
唐小次看著那個「福」字，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
唐小初也湊過來看，他伸出手指，在「福」字的筆畫上輕輕摸了一下，墨已經幹了，摸上去是平的。
但他知道，這個字是從刻痕里一點一點拓出來的，每一筆都有它的來路。
「輪到你們了。」老師傅重新拿了兩塊石碑模型，一塊刻著「康」字，一塊刻著「寧」字，並排放在桌上，「一人一塊，慢慢來，不著急。」
唐小次選了「康」字，因為他覺得「康」是「健康」的康，很重要。
唐小初選了「寧」字，因為他喜歡這個字的含義。
安寧、寧靜，像是今天下午的翰園碑林，安安靜靜的，讓人心裡很踏實。
唐小次鋪宣紙的時候太用力了，紙被扯歪了。老師傅幫他重新擺正，手把手地教他怎麼鋪、怎麼噴水。
唐小次拿著噴壺，小心翼翼地按了兩下，水霧噴在紙上，他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好了，現在敲。」老師傅把打刷遞給他。
唐小次握著打刷，在紙面上敲了起來。
「噠噠噠」的聲音在安靜的拓印館裡迴蕩，像是一隻小啄木鳥在啄木頭。
他敲得很用力，紙面被他敲得有些移位。
老師傅輕輕按住紙的邊緣，笑著說：「輕一點，慢慢來。」
唐小次放輕了力道，學著老師傅剛才的樣子，一下一下地敲，不急不躁。
碑上的刻痕慢慢在紙面上浮現出來，「康」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忽然覺得，這個字好像從石頭裡長出來了，穿過宣紙，長到了他的眼睛裡。
唐小初的動作，比弟弟從容得多。
他鋪紙的時候很小心，紙的位置調整了好幾次才滿意。
噴水的時候他只噴了兩下，覺得夠了，就沒有再噴。
敲打的時候他的力度很均勻，不快不慢，「噠、噠、噠」像是有節奏的鼓點。
老師傅在旁邊看著，微微點了點頭。
拓墨的環節是最難的。
唐小次第一次拿拓包，手不穩，拍下去的第一下墨太多了，在紙上洇出了一團黑印。
他「哎呀」了一聲，有些沮喪。
老師傅接過拓包，在廢紙上拍了幾下，把多餘的墨吸掉，然後遞給唐小次：「沒關係，繼續拍，輕一點，後面的墨會蓋住前面的。」
唐小次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拍。
這一次他學乖了，拓包落下去的時候很輕很輕，像在紙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一下，兩下，三下……
墨色慢慢暈開，「康」字的筆畫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
當最後一筆完成的時候，他放下拓包，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老師傅幫他揭起宣紙，翻過來放在桌面上。
一個不算完美但絕對完整的「康」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白紙上。
墨色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淺，但正是這種深淺不一，讓這個字有了一種活生生的、呼吸著的感覺。
「我自己做的！」唐小次舉起那張拓片，興奮得臉都紅了，「舅舅你看！
我自己做的！」
唐承安接過拓片，看了又看，笑了：「好看，比你平時寫的字好看多了。」
唐小次哼了一聲：「那是因為我平時沒用拓包寫。」
唐小初的「寧」字也完成了。
他的拓片比唐小次的乾淨很多，墨色均勻，筆畫清晰，連老師傅都忍不住誇了一句：「這個小公子有耐心，做得好。」
唐小初接過拓片，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
他走到桌邊，拿起毛筆，在拓片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翰園碑林，拓印體驗。
甲辰年盛夏。
唐承安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稱奇：「小初，你的字越寫越好了。」
唐小初笑笑，把拓片小心翼翼地夾進小本子裡，怕折了邊角。
老師傅從裡間拿出兩個捲軸，幫兩個孩子把拓片裝裱起來。
捲軸是紙質的，很輕便，捲起來可以放進行李箱，展開來就是一幅小小的書法作品。
唐小次把自己的「康」字卷了又展開，展開了又卷，反覆了好幾次，愛不釋手。
「這個回去要掛在房間裡。」唐小次鄭重其事地說。
從拓印體驗館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座碑林染成了金黃色。
碑廊的屋檐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影子的邊緣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
空氣中的熱度退了不少，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清涼和竹葉的清香。
唐無憂帶著大家往碑林的更深處走。
越往裡走，遊客越少，四周越安靜。
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偶爾有一兩聲鳥鳴從竹林里傳出來，清脆得像是在唱歌。
最深處有一座小院，院門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靜心齋」三個字。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四角種著幾叢翠竹，院中央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
樹幹粗得要兩人才能合抱，樹冠如蓋，把整個院子都罩在了一片濃蔭里。
銀杏樹的葉子還是綠的，但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再過一兩個月，就會變成滿樹的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