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章平安就好
唐無憂站在庭院中央,看了看時間,說:「三點多,正好有一場梵樂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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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陣悠揚的樂器聲從藏經樓前的廣場上傳了過來。
那是一段古琴的聲音,琴聲很低很緩,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溪流,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琴聲之後,簫聲加入,簫聲悠遠空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接著是琵琶、笙、笛、雲鑼,樂器一層一層地疊加進來,像是一幅水墨畫在宣紙上慢慢暈開。
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既莊嚴又寧靜的旋律,在庭院的上空迴蕩。
唐小次第一次聽到這種音樂,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身體好像被那音樂定住了。
那聲音里沒有歌詞,沒有故事,只有旋律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像是有人在用耳朵畫一幅看不見的畫。
唐小初站在那裡,閉上眼睛。
他聽到了古琴的低沉,聽到了簫的空靈,聽到了琵琶的清亮,聽到了笙的和暖。
所有的樂器各有各的聲音,但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和諧。
那種和諧不是整齊劃一的,而是各有不同卻彼此包容。
就像這座寺院裡的每一個人、每一棵樹、每一塊磚、每一片瓦,各有各的樣子,但在一起,就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
唐承安站在唐無憂旁邊,沒有說話。
他聽著那些古老的樂器奏出的旋律,忽然覺得,這種音樂不屬於任何時代。
它不屬於宋朝,不屬於清朝,也不屬於現在。
它只是它自己,從很久很久以前傳下來,傳到了這個下午,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表演持續了大約十分鐘,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越來越淡,直到消失。
庭院裡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稀疏的掌聲。
唐小次把手都拍紅了,雖然他不太確定自己到底在鼓掌什麼,但他覺得,剛才那一段音樂,和之前聽到的所有音樂都不一樣。
那些聲音不是從手機里、從音響里放出來的,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空氣中震動著的、有溫度的聲音。
唐小初在小本子上寫道:
大相國寺梵樂,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琴、簫、笙、笛、雲鑼,合奏時寧靜悠遠,像是有人在空中畫畫。
從藏經樓往回走,唐無憂帶著大家拐進了寺院西側的一排廂房。
「這裡是法物流通處,可以求平安符。」他推開木門,裡面的空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清淨。
木架上擺著各種佛珠、手串、香囊、掛飾,還有疊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紅色的綢布上繡著金色的「平安」二字。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師父坐在櫃檯後面,正在低頭翻著一本經書,看到他們進來,合上書,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唐小次踮起腳尖,看著櫃檯里的那些小東西,眼睛亮晶晶的:「舅舅,平安符是幹什麼的?」
唐承安蹲下來,和他平視:「就是保平安的。掛在身上或者放在家裡,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唐小次想了想,又問:「那它能保佑包青天嗎?」
唐承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包青天不需要平安符,他自己就是青天大老爺。」
唐小次「哦」了一聲,低頭繼續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小東西。
他看中了一個紅色的香囊,上面繡著一隻小老虎。
他指了指那個香囊,仰頭看著唐承安:「舅舅,我想要這個。」
唐承安幫他拿下來,翻過來看了看,香囊里塞著幾片干葉子,有淡淡的草藥香味。
他問了問師父的價格,師父說香囊三十塊錢一個,平安符十五塊錢一個,佛珠手串從幾十塊到上百塊不等。
唐承安挑了兩個平安符,紅色的綢布疊成三角形,上面繡著金色的蓮花和「平安」二字,精緻小巧。
唐小初選了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珠子不大,剛好可以繞在手腕上兩圈。
他把佛珠戴在左手腕上,轉了轉,大小剛好。
他低頭看了看,珠子的顏色很深,深到近乎黑色,但在光線下能看到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木頭裡藏著一條細細的小溪。
唐承安付了錢,把兩個平安符分給唐小初和唐小次。
唐小次把香囊掛在脖子上,舉起來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草藥香鑽進鼻子裡,他滿意地笑了。
唐小初把平安符折好,放進小本子的夾層里,和那些明信片、拓片放在一起。
唐無憂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也買了一個平安符。
他沒有給自己,而是遞給了唐承安。
唐承安愣了一下,接過那個小小的紅色三角,翻過來看了看,平安符的背面用金色絲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安」字。
「給我的?」唐承安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唐無憂沒有看他,正在低頭看櫃檯里的一串佛珠,語氣淡淡的:「拿著吧。」
唐承安攥著那個平安符,攥了幾秒,然後把它放進了襯衫的口袋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他看了看唐無憂,唐無憂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中很柔和,睫毛很長,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謝謝。」唐承安說。
唐無憂「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師父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紅色的小錦囊,遞給唐無憂,笑著說:「送你們一個結緣香包,保佑你們一路平安。」
唐無憂接過錦囊,雙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師父也合十回禮。
從法物流通處出來,唐小次脖子上掛著香囊,手腕上繞著唐承安幫他買的一串小佛珠,整個人像是掛滿了寶貝,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
唐承安走在最後面,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著那個平安符的邊角。
綢布在指尖滑過,滑滑的,涼涼的。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
平安就好。
從法物流通處出來,沒有急著走,而是在藏經樓前銀杏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午後的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穿過銀杏樹的枝葉,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