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零四章蛋糕
唐小次想了想千層餅的樣子,覺得這件事好像比怪獸更值得期待,立刻從床上滑下來,自己穿上了鞋。
唐小初已經坐在窗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襯衫,配著深藍色的短褲,小書包已經背在了肩上。
他正拿著手機,搜索關於州橋和汴河的資料。
頁面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州橋,又名天漢橋,北宋御街正對大內的御橋……」他小聲念著,把關鍵詞記在了小本子上。
唐無憂從走廊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早餐。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深色的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一份隨意的鬆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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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橋遺址九點開門,免費參觀。」唐無憂把早餐袋放在桌上,「在自由路中段,大潤發對面,開車過去十分鐘。」
八點四十分,一行人從酒店出發。
車子沿著中山路往南行駛,這條路的走向和北宋的御街幾乎重合。
州橋遺址之上的這條古都中軸線,一千年沒有變動過。
宋朝人回到現在的開封,沿著這條路走,大概真的不會迷路。
唐小初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街景。
梧桐樹的影子從車窗外滑過,明暗交替,像是有人在翻動一本巨大的書頁。
車子在自由路中段停下來。
大潤發的對面,一個巨大的考古大棚映入眼帘。
棚頂是灰色的鋼結構,遠遠看去像一個巨大的帳篷,保護著地下沉睡了一千年的秘密。
州橋遺址的入口在大棚的西側,是一扇普通的玻璃門。
旁邊立著一塊黑色的石碑,上面刻著「州橋及汴河遺址公眾考古展示區」幾個字。
石碑不大,但很沉,底座是青石的,刻著雲紋。
門口有一個小小的票亭,一個工作人員坐在裡面,面前擺著一台身份證讀卡器。
「幾位?」工作人員探出頭來,笑容和善。
「四位,兩個大人。」唐無憂遞上身份證。
工作人員接過身份證,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四張參觀券遞過來。
券是白底藍字的,上面印著州橋遺址的航拍圖和一句話。
「一眼千年,東京夢華」。
唐小次接過參觀券,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不太看得懂,但覺得上面的圖很好看。
他把券折好,塞進唐小初書包的側袋裡,拍拍書包說:「哥哥幫我保管。」
唐小初沒有理他,他的目光已經被大棚入口處的一面牆吸引了。
牆上是一張巨大的地層剖面圖,標註著不同時期的文化層。
宋代、金代、元代、明代、清代,一層一層疊壓在一起,像是被時間壓成了一本書的頁碼。
他在小本子上飛快地寫下:
州橋遺址,2022年中國十大考古新發現。開封城下3至12米處疊壓著6座古城。
穿過玻璃門,走進大棚。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但空氣中多了一種泥土和石頭的味道,混著輕微的濕氣,讓人感覺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腳下是一條長長的空中步道,鋼化玻璃鋪成的,透過玻璃可以看到下面的考古探方。
步道兩側是巨大的考古坑,坑壁被切得整整齊齊,像被刀切開的蛋糕。
每一層土的顏色都不一樣,上面是灰褐色的,中間是黃褐色的,下面是深灰色的。
不同顏色的土層之間界限分明,像是有人用尺子量過一樣。
唐小次站在玻璃棧道上,低頭看著腳下,不敢邁步。
「舅舅,下面是空的!」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唐承安蹲下來,指著玻璃下面的土層:「你看,那是不同朝代的地層。
最上面的是明清的,中間的是元代的,再下面是金代的,最底下是宋代的。」
唐小次仔細看了看,那些土的顏色確實不一樣,一層一層的,像一塊巨大的千層蛋糕。
他鼓起勇氣,試探性地在玻璃上踩了一腳,沒有碎,又踩了一腳,還是沒事。
他終於放心了,在玻璃棧道上走了起來,每走一步都要低頭看看下面的土,像在檢查一塊巨大的千層餅有沒有烤熟。
步道的盡頭是一處開闊的觀景平台。站在平台上,整個遺址的全貌盡收眼底。
考古坑很大,足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麼大。
坑底露出了一座磚石結構的拱橋,那就是明代州橋的橋體。
橋是單孔拱形的,磚石砌得整整齊齊,雖然有些地方已經殘缺了,但整體結構依然堅固。
橋面上鋪著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里長著青苔,在陰暗的地下顯得格外鮮綠。
但最震撼的不是橋本身,而是橋下的地層。
橋的下面,還壓著更早的橋。
宋代州橋的橋基在明代橋體之下隱約可見,橋基的石柱一根一根地排列著,像一排沉默的衛兵,托舉著上面更年輕的橋。
橋摞橋,路摞路,房摞房,這就是開封「城摞城」的奇觀。
「舅舅,為什麼橋下面還有橋?」唐小次趴在欄杆上往下看,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
唐小初替他回答了:「因為黃河發大水,把舊的城市淹了,泥沙把橋埋了。
後來的人不知道下面有橋,就在上面建了新的橋。
一層一層,就變成了橋摞橋。」
唐小次想了想,又問:「那下面還有沒有橋?」
唐小初看向唐無憂。
唐無憂站在兩個孩子身後,說:「下面還有。
目前發現的州橋是明代的,明代的州橋建在宋代的橋基上。
宋代的橋下面,可能還有更早的。」
唐小次張了張嘴,沒有再問。
他看著那層層疊壓的地層,忽然覺得,時間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塊蛋糕。
一層疊一層,每一層都有自己的味道,每一層都有自己的故事。
唐小初蹲在觀景平台的欄杆邊,拿出小本子,借著大棚里的燈光畫了一張速寫。
他畫了明代州橋的拱形輪廓,畫了橋下隱約可見的宋代橋基,畫了不同顏色的地層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