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零五章又長見識了


  他的畫工不算好,線條有些歪歪扭扭的,但他把每一層的顏色都標註了出來。

  灰褐色、黃褐色、深灰色。

  他知道,那些顏色不是顏料,是時間。

  沿著步道繼續往前走,眼前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石壁。

  石壁沿著考古坑的東側展開,綿延二十多米,通高約三米多。

  石壁的表面雕刻著精美的圖案,一匹匹海馬在雲中奔騰,仙鶴在祥雲間飛舞,瑞獸張牙舞爪,祥雲繚繞翻卷。

  每一幅圖案都栩栩如生,線條流暢,刀法細膩,像是昨天剛剛刻好的,而不是在地下埋了近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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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次仰頭看著石壁上的雕刻,嘴巴微張,半天沒合攏。

  那些海馬和他想像中的馬不一樣,頭上有角,腳下踩著雲,像是長了翅膀的龍和馬生下的孩子。

  「舅舅,這個馬怎麼有角?」

  「這是海馬。」唐承安蹲下來,指著石壁上的圖案,「不是海里那個小小的海馬,是神話里的神獸,長著馬的身體和龍的角。它在雲里跑,所以腳下踩著雲。」

  唐小次又看了看石壁上的仙鶴,仙鶴的翅膀展開著,脖子長長的,嘴巴里銜著一枝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他覺得這些圖案比他在書上看到的任何畫都好看,因為它們是刻在石頭上的,每一刀都是人用錘子和鑿子一下一下刻出來的。

  唐小初站在石壁前面,仰著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在書上看過北宋石刻的圖片,但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站在真正的石刻面前。

  那些海馬和仙鶴太大了,大到他的脖子仰酸了還沒看完一整組圖案。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石壁的表面。

  石頭是涼的,摸上去有些粗糙,但刻痕的邊緣很光滑。

  那是被匠人的手和刀,打磨過無數遍的結果。

  他的指尖沿著海馬鬃毛的線條慢慢滑過,從脖子到脊背,從脊背到尾巴。

  一匹海馬,兩隻仙鶴,環以祥雲,為一組。

  兩岸各發現三組。

  石壁上的圖案不是孤立的,而是連綿不斷的,像一幅展開的畫卷。

  他的目光停在海馬的角上。

  那個角刻得很細緻,紋路清晰,刀法乾淨利落。

  他想,刻這隻角的工匠,用了多少刀?

  花了多少時間?

  是不是也像千手千眼觀音的那個工匠一樣,把一生都刻進了石頭裡?

  他在小本子上寫道:

  州橋石壁,北宋石刻,海馬瑞獸、飛鶴祥雲。

  紋飾通高約3.3米,南岸壁畫長約23.2米。

  石壁上的圖案很生動,像要飛出來。

  石頭很涼,但刻痕很暖。

  步道的一個轉彎處,有一個小小的玻璃展櫃,裡面陳列著幾塊碎瓷片和一枚鏽跡斑斑的鐵釘。

  展櫃旁邊的說明牌上寫著:

  遺址共發掘面積4400平方米,發現各類遺存遺蹟117處,出土各類文物6萬餘件。

  唐小次趴在展櫃前面,看著那些碎瓷片。

  有些是青花瓷的碎片,上面有藍色的花紋。

  有些是白瓷的碎片,釉面光滑得像玻璃。

  他想,這些碗和盤子以前是誰用的?

  它們是怎麼碎掉的?

  是被黃河的水沖碎的,還是被人不小心打碎的?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但他覺得,能在心裡問一問,就已經很有意思了。

  從大棚的側門走出去,外面是一段露天的展示區,「汴河故道」。

  這是一段長約一百二十米的人工河道,是按照考古發掘結果復原的汴河河道形態。

  河道不寬,大約二十米左右,兩岸是石砌的堤岸,堤岸的石壁上嵌著幾塊仿製的碑刻,刻著汴河的歷史沿革。

  河床里沒有水,但鋪著鵝卵石和粗砂,還原了宋代河道的原貌。

  唐小次跳進河道里,在鵝卵石上走來走去,發出「沙沙」的聲音。

  河床的兩側各有一排木樁,木樁已經有些朽了,表面覆蓋著青苔和黑色的水漬。

  「舅舅,這些木頭是什麼?」

  「那是古代用來加固堤岸的木樁。」唐承安蹲下來,指了指木樁的頂端,「一千年前的人把它打進土裡,防止河岸塌方。」

  唐小次蹲下來,摸了摸那根木樁。

  木頭是硬的,但表面有些鬆軟,像是被水泡了太久。

  他的指尖碰到木樁上的年輪,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

  他想,這棵樹活著的時候,大概見過宋朝的天空。

  後來它被砍了,被打進了土裡,在黑暗的地下躺了一千年,現在又見到了陽光。

  唐小初站在堤岸上,沒有下去。

  他靠在欄杆上,低頭看著那段乾涸的河道,想像著一千年前的樣子。

  河面上應該有很多船吧。漕運的糧船、運貨的商船、載客的遊船,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船帆連成一片,像一條流動的長街。

  「無憂舅舅。」唐小初忽然開口。

  「嗯。」

  「汴河有多長?」

  唐無憂想了想,說:「汴河從黃河引水,經過開封,一直通到淮河,全長大約六百里。

  北宋的時候,每年通過汴河運到開封的糧食有八九百萬石,是其他幾條運河的十倍。」

  河道的一側有一個二維碼,唐小初用手機掃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了一段AR復原動畫。

  汴河的水從黃河引過來,奔騰而下,河面上漕船穿梭,船工在甲板上忙碌。

  岸邊的碼頭堆滿了糧袋和貨物,商販的叫賣聲、船工的號子聲、縴夫的歌聲混在一起,在河面上空迴蕩。

  唐小次跑過來湊著看,眼睛瞪得圓圓的:「舅舅!

  河裡有船!」

  「那是動畫。」唐承安把他抱起來,讓他看得更清楚,「以前的汴河就是這個樣子的,很多很多的船,把糧食和貨物從南方運到開封。」

  從汴河故道出來,大家在河岸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整條故道染成了暖黃色。

  河道里的鵝卵石在陽光下發著光,像是被人一顆一顆地擦亮了。

  堤岸上的柳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柳枝垂到河床里,在鵝卵石上投下細細的影子。

  唐小次從口袋裡掏出香囊,放在鼻子上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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