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一十六章不如行萬里路


  虹橋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橋下的漕船正放下桅杆準備過橋。

  每一個場景里都有很多人,每一個人都在做不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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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茶館裡喝茶,有人在酒樓里吃飯,有人在街邊賣東西,有人在醫館裡看病。

  「好多人。」唐小次小聲說,「他們在幹什麼?」

  「在生活。」唐承安說,「一千年前的東京人,就是這樣生活的。」

  唐小次看著畫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人,覺得他們好像真的活著。

  那個在虹橋上挑擔的小販,扁擔壓彎了,腳步很重。

  那個在汴河裡撐船的艄公,船篙插進水裡,身體往後仰。

  那個在酒樓里喝酒的書生,端著酒杯,笑容滿面。

  一千年前,他們在這座城裡生活,一千年後,唐小次站在博物館裡看著他們。

  時間把他們變成了畫裡的小人,但他們當時的笑容,畫裡還留著。

  唐小初看得更慢。

  他幾乎每一段都要停下來,在畫裡找細節。

  虹橋上的欄杆刻著花紋,船上的帆布有補丁,酒樓幌子上的字能辨認出來。

  他找到了州橋,找到了相國寺,找到了城門樓,找到了街道上的燈籠。

  他在小本子上寫道:

  《清明上河圖》,張擇端作,北宋風俗畫。

  長數十米,人物數百,牲畜數十,船隻二十餘艘,房屋樓閣三十餘棟。

  一千年後的開封,虹橋還在,汴河還在,人還在。

  展櫃的旁邊,有一面巨大的電子互動牆。

  牆上投影著動態版的《清明上河圖》,畫裡的人會動。

  虹橋上的人在走,汴河裡的船在行,街邊的小販在叫賣。

  唐小次站在互動牆前面,伸手去摸畫裡的人。

  那個人被他「點」了一下,放大了,旁邊的說明牌彈出來,寫著這個人在做什麼。

  他玩了很久,點了一個又一個的人。

  挑擔的小販、撐船的艄公、喝酒的書生、餵雞的婦人、趕路的商人、算命的先生。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但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很真實。

  4號展廳的中央,立著一通高大的石碑。

  開封府題名記碑。

  碑高兩米多,青石質,碑身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小字。

  碑文從宋太祖建隆元年二月開始,到宋徽宗崇寧四年止,共計一百四十六年間,一百八十三位開封知府的姓名、官職、上任時間,全部刻在這塊石頭上。

  寇準、歐陽修、范仲淹、蔡襄、呂夷簡……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在歷史上留下過印記的人。

  唐小初站在石碑前面,仰著頭,目光從碑文的上端慢慢往下移動。

  他看到了歐陽修的名字,看到了范仲淹的名字,看到了很多他認識或不認識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碑文上,尋找著,從上面找到下面,從左邊找到右邊,沒有找到包拯。

  「無憂舅舅,包拯的名字呢?」

  唐無憂站在他身後,說:「找到了。

  你看,這裡。」

  他伸出手指,指著碑文中間偏下的一處位置。

  唐小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碑文上有一處明顯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手指反覆觸摸過,把石面磨出了淺淺的坑。

  凹痕旁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包拯」二字。

  「為什麼這裡被磨掉了?」唐小初問。

  「因為,來看碑的人,都想知道包拯的名字在哪裡。

  找到了,就用手指摸一下。

  無數人的手指,把『包拯』兩個字磨平了。」

  唐小初沉默了幾秒,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處凹痕。

  石頭是涼的,摸上去很光滑,但不是石頭本身的光滑,而是被無數人的手指反覆撫摸出來的光滑。

  他在小本子上寫道:

  開封府題名記碑,北宋,高214厘米,寬96厘米。

  記載了183任開封知府的姓名。

  寇準、歐陽修、范仲淹的名字都在,包拯的名字也在。

  他的任期只有一年多,但他的名字被磨得最深。

  唐小次也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那處凹痕。

  他的小手在石面上滑過,指尖觸到了那個淺淺的坑。

  他回頭問唐承安:「舅舅,包青天在這裡當官當了一年多?」

  唐承安點了點頭:「嗯,只有一年多。」

  唐小次想了想,又問:「為什麼只有一年多,大家還記得他?」

  唐承安蹲下來,和他平視:「因為他做得很好。

  當官不在當多久,在當得好不好。」

  唐小次點了點頭,又摸了摸那塊石頭。

  4號展廳的另一個展櫃裡,陳列著博物館的另一件鎮館之寶——大晟編鐘。

  展櫃不大,裡面只放著一枚鍾。

  鍾是青銅的,高約二十七厘米,重約六公斤,橢圓筒式形制,表面覆蓋著深綠色的銅鏽,斑駁的鏽跡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鐘身上刻著篆書銘文,字跡雖然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大晟」「夷則」等字樣。

  唐小次趴在展櫃前面,看著那枚鍾,有些失望:「舅舅,怎麼只有一枚?」

  唐承安笑了:「這一枚就夠了。這是大晟編鐘,北宋宮廷里用的。

  本來是一套,一鍾一音,十二律,各具一格。這一枚是『夷則』,相當於現在的音階。」

  唐小初站在展櫃前面,低頭看著那枚布滿銅鏽的編鐘。

  他在書上看到過,大晟編鐘是宋徽宗時期鑄造的,作為宮廷禮樂的標準音律定音器,真正實現了「音同高」。

  每一套鐘的基準音高,都是黃鐘宮,無論在哪裡鑄造,聲音都一樣高。

  「這個鐘,還能響嗎?」唐小次問。

  唐承安看了看說明牌,說:「能。

  但沒人敲它,它在地下埋了近千年。」

  唐小次想像了一下,這枚鐘被敲響時的聲音。青銅的、悠遠的、沉重的,像鐵塔的風鈴,但比風鈴更厚、更沉。

  他在心裡把這個聲音記了下來。

  從二樓的古代文明展出來,唐無憂帶著大家下到了一樓。

  一樓的15號展廳,是宋代科技展。

  走進展廳,唐小次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機械裝置。

  水運儀象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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