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八十五章買買買
旁邊一個攤位，賣的是蘇州本土的文創產品。
明信片、冰箱貼、帆布包、筆記本、膠帶、貼紙，都是和蘇州有關的元素。
有畫著虎丘塔的明信片，塔是斜斜的，站在山頂上，背後是一輪橘紅色的、正在下沉的太陽。
整張明信片被夕陽染成了溫暖的橘色，有畫著拙政園荷花的冰箱貼。
荷葉是碧綠的，荷花是粉白的，一隻蜻蜓停在花瓣上，翅膀透明得像真的。
有畫著評彈演員的帆布包，女的穿著旗袍，抱著琵琶，男的穿著長衫，拿著三弦。
兩個人並排坐著，嘴巴微微張著，好像在唱著某支古老的、軟軟糯糯的、讓人聽了骨頭都要酥掉半邊的小曲。
唐小次被一個冰箱貼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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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貼是圓形的，畫著一隻大閘蟹，蟹殼是橙紅色的，蟹腿是金黃色的，兩隻大鉗子舉得高高的。
像一個在說「來抓我呀」的、張牙舞爪的、小小的、橫著走的將軍。
冰箱貼的背面是一小塊磁鐵，吸力很強，唐小次把它貼在攤位側面的鐵架子上，費了好大的勁才拔下來。
「買這個！」他把冰箱貼舉到唐承安面前，眼睛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為什麼買這個？你又不開火做飯。」唐承安笑著問。
「貼在酒店冰箱上，明天走的時候帶回家，貼在家裡冰箱上。」唐小次的理由很充分，充分到唐承安無話可說。
他付了錢，唐小次把大閘蟹冰箱貼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背包里，和那把黃楊木梳做了鄰居。
唐小初在明信片的攤位前站了很久。
他一張一張地翻著，翻得很慢，每一張都要看好幾秒才翻到下一張。
虎丘塔、拙政園、留園、獅子林、寒山寺、山塘街、平江路、同里、網師園、滄浪亭。
那些他們在過去幾天裡走過的地方、看過的風景，都被印在了這一張一張小小的、長方形的紙片上。
每翻到一張他去過的地方，那個地方的風、那個地方的光、那個地方的氣味、那個地方的聲音，就會從記憶的深處湧上來，涌到他的眼前，涌到他的鼻尖，涌到他的耳朵里。
讓他覺得，那個地方不只是去過，而且是住進去了，住進了他的心裡，不會再搬走了。
他挑了三張。
一張是網師園的「月到風來亭」。
亭子在月光下，水面倒映著亭子的影子和一輪圓圓的、黃黃的月亮，像另一個在水底發著光的、倒懸的世界。
一張是滄浪亭的那副對聯。
「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
一張是雙塔市集的插畫，畫的是市集門口那條窄巷子和巷子兩旁的老房子。
灰色的牆，黑色的瓦，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綠得發黑，和他們在市集門口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把三張明信片疊在一起，付了錢，然後從背包里拿出筆袋，在每張明信片的背面寫下了一行字。
寫給自己的，字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看清。
寫完之後，他把明信片夾在荷花團扇的扇柄和扇面的縫隙里，和那片從滄浪亭撿來的竹葉放在了一起。
唐承安在一個賣竹編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位上擺著各種竹編的器具。
籃子、簸箕、果盤、茶杯墊、燈罩，大大小小的，都是手工編的，每一件都不一樣。
竹篾被削得極薄，極細，在燈下泛著淡淡的、金黃色的光。
他拿起一隻小小的竹籃。
籃子只有拳頭那麼大，圓圓的口，鼓鼓的肚子，細細的提手。
籃子的表面用竹篾編出了六邊形的花紋，每一個六邊形都規規矩矩的，邊對邊，角對角。
他把籃子翻過來看底部。
底部也是用竹篾編的，但花紋不一樣，是螺旋形的，從圓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這個多少錢？」他問攤主。
攤主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手指粗短，指節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但那些粗糙的手指編出來的東西，卻精緻得讓人不敢相信是同一雙手做出來的。
老爺爺用手比劃了一個數字，唐承安付了錢，把小竹籃放在唐小次的手心裡。
唐小次把手合攏，小竹籃被他的手包住了。
市集的角落裡還有一個賣花的老奶奶。
她坐在一張小矮凳上，面前放著一隻竹籃，籃子裡鋪著濕布，濕布上面擺著一束一束的花。
有茉莉花，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用細鐵絲紮成一小束一小束的。
每一束大概有十幾朵，散發著清甜的、幽幽的香。
有白蘭花，花瓣肥厚，乳白色的。
香氣比茉莉更濃一些，甜一些。
有梔子花，花苞是綠色的，開了一半的花是白色的，大大的，厚厚的。
唐小初在花籃前蹲下來，看著那些茉莉花。
花是小小的，白白的，每一朵都有五個花瓣，花瓣薄薄的，半透明的，在燈光下能看到花瓣上細細的紋路。
花心裡有嫩黃色的花蕊，細細的，短短的。
「阿婆，這個多少錢？」他用普通話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奶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她的臉上布滿了皺紋，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洗過的、乾淨的、深棕色的玻璃珠。
她用蘇州話說了一個數字，唐小初聽懂了，從口袋裡掏出零錢，遞過去。
老奶奶接過錢，從籃子裡挑了一束最飽滿的茉莉花，又加了一小朵白蘭花，用一根細鐵絲把它們綁在一起，遞給唐小初。
唐小初接過花，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茉莉的香是清冽的，像在炎熱的夏天裡喝了一杯冰鎮的薄荷水。
白蘭的香是甜膩的，像蜂蜜，像奶油，像在冬天的壁爐前吃了一口剛烤好的、熱乎乎的、流著糖漿的鬆餅。
他站起來，把花舉到唐小次面前。
唐小次也聞了聞，說「好香」，然後打了一個噴嚏。
唐小初把花別在了荷花團扇的扇柄上，用那根細鐵絲繞了兩圈，固定住了。
白蘭花垂在扇柄的一側，茉莉花在風裡輕輕地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