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冥店
第三章 冥店
我親眼目睹了老爹把我娘的屍體,放進了舅舅帶來的棺材裡,然後兩人趁著夜色帶出了門。
至於去了哪裡,我根本不清楚。
我蹲在房門後泣不成聲,直到天邊泛了白,老爹才一臉疲憊的回了家,身上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打開房門進了屋,一句話也不肯和我說。
我呆呆的坐在門口,腦子裡全是老娘臨走前的那張笑臉。
她明明不是一個傻子,為什麼偏偏裝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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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為什麼要走上這條絕路?
一整天,我都坐在門口沒有動彈。
直到日落時分,老爹手裡提著一個包袱,推門走了出來。
我抬起頭,一臉無狀看著他,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為什麼?」
老爹眼睛也有些泛紅,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說:「收拾好家裡,就走吧。」
我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啞著嗓子問他:「你要去哪兒?」
老爹苦笑了一聲,看向了大門外,好半晌才開口說:「我去把你娘帶回來。」
這話說得我心口跳了一下,剛準備說我也要去,就見老爹扔下了紙條,急匆匆的出了門。
等我追出院子,卻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
這時候,我想起了昨晚的另外一個知情人。
趕忙去了村口的小房子,隔老遠就瞧見小房子的門開著。
近了一看,裡面滿地的木屑,舅舅不知所蹤。
我悻悻的回了家,坐在門檻上不斷的撓著自己的腦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也太過奇怪,至此我都無法接受老娘已經離開的事實。
琢磨了很久,我才意識到,打破我家平靜的,就是舅舅。
我幾乎能想像到,他帶著某種目的來了我家,然後和我爹說了什麼。
接著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做起了棺材,等約定的時間到了,他帶著棺材來,收斂了我娘的屍體。
或許,是我想多了。
自始至終,死的那個人就應該是我娘。
弟弟要了親姐姐的命,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可卻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而知情的兩人,相繼離開,讓我連為他們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唯一給我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猜想,和那張輕飄飄的紙條。
夜深了,我撿起了地上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清晰的地址:九都徐武街十八號。
我在家沉寂了三天,最終決定按照老爹的指示前往九都。
到九都的時候,已經是四月中旬。
我在車站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找到了徐武街十八號這個地方。
這是一家不知道賣什麼的店鋪,高懸的匾額上只寫了一個大大的「店」字。
此時,店鋪還沒有營業,我只好坐在門口乾等。
約莫十點,裡面總算是有了響動。
我連忙站起身就要敲門,手剛放在門上,店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二十來歲,長得有幾分英氣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你找誰?」
女人的聲音倒是有些好聽,只不過比較冷淡。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只好自報了家門。
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問:「買東西,還是求辦事?」
我剛準備搖頭,卻又想起老爹臨走前讓我來這裡的話,估摸著是讓我來這裡找人幫忙。
想到這裡,我便稱自己是來找人辦事的。
聽我這麼說,那女人讓我進了屋。
前腳剛進屋,我就感覺周圍有些詭異,抬頭看了幾眼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個賣黃紙符裱的冥店。
我們村頭也有賣黃紙符裱的,倒也不稀奇。
只不過店裡的紙人扎得栩栩如生,看上去卻是有些滲人。
女人讓我落座,然後端來一杯茶,放下就說:「老闆出門了,你有什麼事情就和我說吧。」
我家的事情有些隱晦,不方便和外人說,何況,我也不清楚自己來這裡是要幹嘛。
興許瞧出了我臉上的猶豫,那女人也沒有追問,反倒遞給我一張紙,示意我可以寫下來。
我端著茶杯,沉默了許久,心裡頗為有些掙扎,不知道該不該把家裡的事告訴外人。
可一想這麼坐著也不是辦法,只好嘆了口氣,張嘴就要說起。
這時候,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慌慌張張的闖了進來,張嘴便問:「吳先生在嗎?」
女人看了看他,依舊是一副冷淡的語氣,說:「我們老闆不在,你有事可以找我!」
中年人點點頭咽了口吐沫,正準備說事,卻瞧見了在一旁坐著的我。
然後朝門外指了指,示意出去說話。
等兩人出了門,我嘴裡卻玩味起了剛才中年人的話。
店老闆姓吳,這讓我有了揣測,很自然的把他和舅舅聯繫在了一起。
想到這一趟是老爹的吩咐,我就認為店老闆是舅舅的可能性有八成。
不大會兒工夫,那女人走了進來,見我還沒有動筆,就要張嘴。
我搶在她前面,開了口,「你老闆是不是叫吳廣?」
女人並沒有感到絲毫的奇怪,點點頭說:「知道的人都叫他一聲吳先生。」
我的心頓時噔噔噔直跳,莫名的有了一絲欣喜,連忙向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聽我說完,我和吳廣之間的關係,那女人有些半信半疑。
可當他看了我遞過去的紙條後,眉頭才鬆了下來,確信那是舅舅的筆跡。
我稍稍愣了一下,前些天精神差點崩潰,倒是忘了老爹的字跡如同狗爬。
能留下這張紙條的,除了舅舅以外還會有誰?
這下事情似乎變得明朗了起來。
舅舅讓我來找他,顯然是想要給我一個解釋。
可接下來女人的一句話,卻讓我打了焉兒。
「吳先生出門了,短時間不會回來。
你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在這裡住下!」
我思來想去,也只好住在這裡守株待兔。
女人帶我上二樓住下後,就出了門,也沒說要去忙什麼。
一直到傍晚,才拎著幾個食盒回來。
吃飯的時候,我才得空和她細聊起來。
這女人叫趙英然,五歲的時候被舅舅從福利院領了回來。
然後舅舅就開了這家店,供她吃住上學。
店裡的生意總是斷斷續續的,舅舅也是早出晚歸,甚至幾天都不見人影,這一次甚至出去了一個月都沒有回來。
舅舅也沒有手機,店裡有什麼事,根本聯繫不到他。
聽了趙英然的話,我感覺自己會在店裡呆很長時間。
不過眼下老娘沒了,老爹也出了門,我除了呆在這裡也沒地方可以去。
就在我準備向她多打聽一些舅舅的事情的時候,她轉身去接了一個電話。
等她回來,就招呼我說:「晚上跟我去幹活兒。」
我隨口問了句什麼活兒,她卻說到地方就知道了。
我也沒再多問,雖說這是舅舅的店,但大多時候都是趙英然在打理,一應費用幾乎全靠她維持,我也不好意思讓一個女人供我吃喝。
收拾了一會兒,門外來了一輛車。
趙英然提著一個箱子招呼我出了門,上車後便對我說:「一會兒到了地方,不要多話,也不能多看。
不管遇到什麼,都不要慌。」
她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這話倒讓我有些緊張了,莫名的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