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艷火


  梁家呈被洛長白控制,儘管看起來是一種敗北的落魄,可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直直的。

  他看著洛長白像個小丑一樣在他眼前晃蕩時,鼻子裡發出幾聲輕蔑的冷哼。

  正是那冷哼徹底激發了洛長白潛藏在骨子深處長達多年的怨念,他走上前出手扇了梁家呈一耳光。

  梁深晚大怒上前跟洛長白爭執,被洛長白一把推開,他語帶諷刺:「親愛的晚晚,以前是你不願意嫁給我,以後就看我願不願意娶你了。不要再認為你是什麼大小姐,等我們洛氏集團收了你們梁氏製藥,你就會徹徹底底地成為喪家之犬。」

  「我看你是大白天的就開始做夢吧。」梁深晚瞪著他。

  「不相信?」洛長白得意地走到梁家呈面前,「你問你爸啊。梁叔叔可是為了情人不惜拋妻棄子的人,當年不是在南方建了一個無償醫院嘛,你也知道要不是因為你媽一把火燒了那個醫院以此警告我們梁叔叔萬不能再玩了,你爸早就把你們家敗光了。」

  梁深晚對那個醫院有耳聞。當年那個醫院剛剛建成,就發生了一起火災,幸好沒有人員傷亡,可她沒有想到那火竟然是胡丹花放的。

  「哎呀,你不知道吧,」洛長白指了指那個女人,「這就是你爸爸的情人方安憶啊,說到底你該叫人家一聲小媽吧。」

  梁深晚目光冷硬像石頭一樣砸在方安憶身上,儘管她看起來楚楚可憐,但那並不代表梁深晚會對她抱有同情心。

  

  她臉上的燒傷肯定和當年南方醫院的火災脫不開關係,她之所以參與了這場陰謀,一定是她心中對梁家呈有恨才被人利用的,梁深晚想。

  「梁叔叔真是狠心啊,當年要不是凌安知心善,你小媽還有你弟弟早死了。」

  「你胡說些什麼?」

  「我胡說?為了替你們家保守這些亂七八糟的秘密,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你就不想想該怎麼感謝我?」

  梁深晚根本不願意聽他在那裡胡言亂語:「洛長白,你快點放我們走,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在做什麼,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你在犯罪還不停手?」

  「要說犯罪,你媽才是主謀!是她放火栽贓給她老公,是她害得凌安知的姐姐,哦,也就是你小媽萬念俱灰地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一躲就是這麼多年。是你媽親手策劃了這場交易,你知道她承諾了什麼給我們嗎?」洛長白瘋了一般哈哈大笑,眼底是再也不加掩藏的欲望和貪婪,「你們梁氏製藥的絕對股權,還有中東和非洲的藥品市場,當然還有你。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嗎,這得多虧你爸爸對方安憶的念念不忘啊。」

  「嘖嘖嘖……」洛長白咂著嘴,再無半點往日的溫文爾雅,「真是可憐,媽媽策劃了這一切,閨蜜又親自參與,未婚夫背後捅刀,梁深晚,我都有點同情你了。」

  「還有你,」洛長白扭身指向方安憶,眼睛裡驟然噴著火,「不是說希望梁深晚死嗎,她現在就在你面前,動手啊!」

  方安憶連連擺手,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遠離梁家呈,嘴裡還念念有詞:「不是的,沒有那回事,我我……我沒有想讓你女兒……」

  「沒有?」洛長白顯然很失望,「沒有的話,你怎麼會讓那些中東人劫持她,想盡辦法把她引到這裡來?」

  「我我……我只是……我只是以為她來的話,家呈就一定也會來。」方安憶唯恐有人不信一樣,「我後來後悔了,我派了人去接她走,班克爾鎮的那個。還有我讓巴克校長趕她走了,我讓安呈告訴她不要來,是她自己,是她自己……」

  梁家呈眼帶憤怒地掃過去,方安憶趕緊低頭。

  「低下頭幹什麼,嘖嘖嘖,這臉毀成這樣可都是拜他所賜,你還怕嚇到他?難道你真的還愛著他?」洛長白一把將方安憶戴在頭上的帽子掀掉,大力把她推到梁家呈的懷裡,「你就該給他看,讓他好好看看。」

  方安憶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哆嗦著尋找自己的帽子。方安呈見狀立馬撲到洛長白身上,不分輕重地咬了起來。

  洛長白痛得倒吸一口涼氣,抬腳就把方安呈踢到了一邊。

  方安憶見狀也不找帽子了,起身就去跟洛長白拼命。但她根本就不是洛長白的對手,沒兩下,她就被推倒在地。

  「你這個賤人!」洛長白喘著粗氣,「你活該!你這麼個軟柿子,別人不傷害你傷害誰,居然敢在關鍵時候放走梁深晚,還想把梁家呈偷偷送走,誰給你的膽子,啊?」

  梁家呈動了動嘴皮,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梁深晚感到渾身一涼,眼前的梁家呈突然讓她覺得可怕。儘管方安憶的存在破壞了她原本以為平靜又幸福的家,可那平靜和幸福原本就是個假象。現在,梁家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曾經多少愛過的女人受到如此欺凌卻不為所動,與其說這樣的梁家呈讓梁深晚感到害怕,不如說是讓她覺得失望。

  她走過去將方安憶和方安呈扶起。方安憶眼睛裡全是恐懼,她手忙腳亂地護著自己的頭頂,那裡森然恐怖。梁深晚忽然覺得對眼前這個人激不起半點恨意。

  「有意思啊。」洛長白看熱鬧一樣鼓起了掌,「方安憶可是綁架你爸爸的兇犯,又差點弄死你,你們現在的關係發展可真是讓人期待呢。」

  方安憶哆嗦著跟梁深晚解釋:「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是安知說家呈要見我。他以前答應我在克什村建個小學給我的,我以為,我以為……」

  「沒用的東西!」洛長白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自言自語,「叫你看著他,你居然敢給老子放走了。」

  「所以現在,你是打算怎麼處置我們?」梁深晚站起來直視他。

  「你不妨猜猜看?」洛長白掛起一抹殘忍的笑。

  梁深晚輕笑幾聲,毫不示弱地直視他:「利用公益組織者的名義騙我來這裡,在我的項鍊里動了手腳,交易的時候用到就可以栽贓給我們,如果成功,梁氏製藥涉嫌走私,股價大跌你們趁機收購;如果沒有成功就以此威脅被綁架的我爸強制轉移股份。怎麼樣,所以你們成功了嗎?」

  洛長白隨即眼神變得兇狠:「要不是你這個賤人給了假的項鍊,哪會有這麼麻煩的後續。三番五次地戲弄那幫外國人,梁深晚你活膩歪了我可還沒有,現在我們已經被他們盯上了,就算放棄回華城也可能死於非命。所以說,人是你惹的,自然要由你自己去滅火。」

  「你想怎麼樣?」梁深晚後退。

  「怎麼樣?當然是帶著你去親自跟他們交易了。」

  「你別痴心妄想了。」梁深晚剛想遠離他,他就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向身後示意了一下,那幫面無表情的西裝男一擁而上。

  「我不要報復誰了,求你放了我們!」方安憶像是失去理智一樣趴跪在地上向洛長白磕頭。

  「放了你們?那誰放過我?」

  洛長白正激動的時候,有人打來了電話。洛長白勾起嘴角一笑,按了擴音,電話里的女聲凌厲,梁深晚一聽便知是凌安知。

  「洛長白,你這個白痴,你玩夠了沒有?」

  「凌安知,注意你的措辭,你現在還沒進我們洛家呢!」

  「趕緊給我滾來西山,記得帶上該帶的東西。」

  梁深晚雙手握拳,恨不得透過手機把凌安知抓出來暴揍一頓。

  洛長白掛了電話,似笑非笑地問:「項鍊呢?」

  梁深晚知道如果沒有項鍊的話,交易一定無法完成。她知道周湳浦一定會找到交易地點,會將洛長白還有那些恐怖分子抓捕。所以,她是不可能將項鍊給他們的。

  「你休想從我這裡拿到任何東西,中東也好非洲也罷,你們想要梁氏製藥就用你們自己的名義,是偷還是搶是你們的本事,但想讓我們給你們背鍋,你別痴心妄想了。」

  洛長白大怒:「你想死是不是?」

  「啊——」

  突然,他們身後傳來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吶喊。

  眾人順著聲音尋過去的時候,只見方安憶站在風中,舉著打著的火機,她站在那裡搖搖欲墜,那半張還完好的臉上依舊有著美人昔日的光彩。她潛伏在歲月的暗處,身上和心裡早就千瘡百孔,眼前的紛爭和糾葛於她而言再無意義。

  梁家呈像是知曉她的舉動,終於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不要」,但一切都晚了,火機落到校園圍牆邊葡萄架下厚厚堆疊的乾草料上,草料瞬間燒著。西風吹來,燃著的乾草料四處紛飛,落到半木結構的窗子門牆上,噼里啪啦地將它們一併點燃。

  方安憶轉身靜靜地鑽進一間已經燒著的教室,隔著火海看著梁家呈那瘋狂而愧疚的面容,時隔五年,她終於舒了口氣。

  當年她還是安興公益的負責人的時候,梁家呈是何等風流倜儻的青年才俊名企總裁,他來到她策劃的慈善晚宴,眉目舒朗輕和。她見著他的第一面就淪陷了,她說她不要名分,她只要一個無償醫院和一所希望小學。

  他說她貪心,但還是依了她。

  醫院的那場火,她知道不是他放的,但他知道她在裡面,卻依然由著胡丹花。她心裡恨了五年,直到凌安知找上她說要替她報仇,而實際上,她最終想要的也只是見他一面而已。

  可是轉眼,是方安呈不顧一切沖向她的小小身影,他在梁深晚的桎梏中拼命掙扎,小小的臉上全是震驚和淚水,他沖她喊:「媽媽!」

  四周大火漸起,方安憶只覺得內心的痛甚至蓋過了被大火烘烤的皮膚之痛。那是她的孩子,她從來不讓那孩子知曉自己的身份,這麼多年,她都是叫他喊自己阿姨,可是聰慧的他是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媽媽,乖巧的他從沒有拆穿過她……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媽媽,在她決定終結自己生命的時候……

  五年前她就應該死在那場火里,可是她顧念懷中剛剛出生的孩子依舊苟活了這麼久。要說這世上啊,還有誰讓她放不下,就只有那苦命的孩子了。

  不過,當她看到梁深晚不顧一切地將衝進來的方安呈救出去的時候,她對生命最後的那點留戀也就結束了。梁深晚一定會照顧好他的。

  這一生就這樣吧。她閉上眼睛,覺得渾身疲憊散盡,眼前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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