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口脂


  南方的秋天過得很快,仿佛一瞬間席宅金燦燦的銀杏葉便落光了,就見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戰慄。

  席慕是個懂得享受的人,生生的把倚雲樓改成了暖閣,周圍搭了捲簾的遮棚,圍繞著池子鋪了地暖,讓池邊種的花朵依然盛開,連著池中的錦鯉都沒有躲起來,而是在池中游來游去。

  樓里角落都放了插花的大角瓶,顏色各異的花朵鮮如夏季,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毛毯子,席慕乾脆赤了腳踩上了毯子,整個人懶洋洋的坐在矮榻上跟尤妙品茗。

  青山般翠綠的湄潭翠芽在水中化開,片片小巧狀似雀舌,香味濃郁甘醇,盛在玉脂白的茶盅中,宛如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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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席慕對面的佳人卻不為所動,席慕抬起茶杯嘗了一口,才幽幽道:「還在想你大哥不辭而別的事情?」

  尤妙看著茶碗不說話,精緻的鼻頭皺起,尤錦啟程幾日後她才知道消息,家人明顯就是瞞著她,連送程都沒讓她趕上,她怎麼能不生氣。

  「不過就是去了京城,又不是人死了,至於那麼一副樣子。」席慕不爽道,剛聽到尤錦無聲無息的走了他是高興的,但是見尤妙就像是失了魂的樣子又不高興了。

  尤錦的存在就是讓他不斷懷疑尤妙到底有沒有紅杏出牆,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每次他覺得尤妙對尤錦沒什麼,下一刻她都能擺出讓他誤會的態度。

  「我從小就跟我哥哥一起長大,突然聽到他遠走了,我不是沒心的人,自然會覺得難過。」說著,尤妙心中嘆了一口氣,尤錦走得那麼匆匆就是不想見到她,給她留了一封信,也只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兩人的關係好像就那麼生疏,怎麼都回不去了。

  「有爺就夠了,若是你想的話,今個晚上在榻上,爺讓你叫爺哥哥如何?」席慕眯了眯眼,說的一臉期待。

  聞言,尤妙沒有展顏,白皙的臉色浮現出莫名難懂的情緒,連著看席慕眼神也有些奇怪。

  席慕被她瞧得舔唇:「你這是什麼眼神?」

  「你讓我把你當做我大哥……」光是說出來,尤妙的臉都皺成了一團,覺得噁心。

  席慕怎麼會連這種嗜好都有。

  席慕嘴裡含著的茶水差點噴出來,能把他的意思誤會成把他當做尤錦上榻,這種事情也只有尤妙想的出來。

  「爺是說你可以叫爺哥哥,什麼狗屁大哥,你要是敢把爺當做尤錦,看爺怎麼收拾你!」

  尤妙滿臉無辜:「不是爺自個說的,我的哥哥就一個,爺說的不清不楚誰能明白。」

  啼笑皆非的誤會以後,尤妙的情緒倒是開朗了許多,席慕見她臉頰的梨渦又展露了出來,懶得跟她計較她剛剛說的胡話。

  「明日跟爺去個宴會。」席慕想起前幾日收到的帖子,提醒了尤妙一聲。

  聞言尤妙怔了怔,上世因為她處處不配合,就是的到京城也只是了了參加了幾個宴會,後頭席慕看出來她不喜歡那樣的環境,也懶得在讓她陪著,就是在伯府開宴,她也是在屋裡頭休息。

  饒是這樣,外頭也傳的像是席慕有多寵愛憐惜她,藏在屋頭不叫人瞧。

  「什麼宴會?」尤妙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去合適嗎?」

  見她一下子從張牙舞爪的貓,變成了縮頭縮腦的小老鼠,席慕惡意地笑了笑:「當然不合適,你去了少不得被其他女人排擠,但爺就是想看你出醜的模樣,所以特地想帶你過去。」

  尤妙眨了眨眼,沒立刻接話。

  重生回來那麼久,尤妙終於發現了一件事,雖然席慕比她大上幾歲,但他的二十多歲和三十多歲是有差別的,而不是她固定思維所想的,他一直成熟穩重,折磨人起來有說不盡的法子。

  這個年紀的他,不止面容要稚嫩一些,連著性子也幼稚。

  三十多歲的他一定不會說這樣的話來嚇她,因為知道也嚇不住她。

  「被嚇到了?」席慕湊近了尤妙,明亮的眼眸戲謔得意。

  尤妙低頭沉吟,在席慕更湊近的時候猛然抬頭,下頜微抬,在席慕的唇上啄了一下:「嗯,嚇到了。」

  比起表情刻意無辜的尤妙,席慕的表情才稱得上是被嚇到了。

  上挑的眸子依然得意,眼波卻閃閃:「每次都突然吻爺,是不是看爺的嘴巴長得好看。」

  席慕退回了位置,手指碰著自己的嘴唇,只恨這裡沒有擱鏡子,好讓他打量自己漂亮的嘴巴。

  沒有鏡子,尤妙卻能幫他打量。席慕生了一張薄唇,這樣的唇形笑起來的時候不正經,不笑抿起的時候嚴肅嚇人,再者都說薄唇的男人負心薄倖,都是情感淡薄的人,也就席慕自己覺得自己哪兒那兒都好了。

  「不過比起爺的唇,妙妙的才是生的好。」

  席慕見尤妙直勾勾地看他,擱置了欣賞自己容貌的心,盯著尤妙的唇瓣不撒眼,沒怎麼猶豫就吻了上去。

  噙著軟軟的唇瓣吮吸,雖然感覺不錯,但席慕還是更喜歡尤妙吻他感覺。

  所以乾脆捧著臉看著尤妙,把主動權讓給她。尤妙卻也停下了,一樣的捧著臉,氤氳的水眸盯著席慕瞧。

  「爺還沒說是什麼宴會?」

  媽的,誰還關心是什麼宴會。

  席慕擰了擰眉,下頜微揚,讓尤妙更方便看出現在的重點在什麼地方。

  可偏偏尤妙視而不見,拿起了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要是正像是爺說的那麼嚇人,我能不能不去?」

  席慕咬了咬牙,直接跨過桌子,壓在尤妙的身上,扶著她的後腦勺徹徹底底的吻了一通。

  灼熱的舌尖急切地探入尤妙的嘴裡,吸取她嘴裡帶著茶香的汁液,攪動她的口腔,深吻仿佛如喉,要把尤妙完整的吞入腹中。

  連分開時尤妙唇邊的水液都被席慕用舌尖一點點捲入了嘴裡。

  嫣紅的舌尖在眼前滑動,占據了整個視野,尤妙深吸了一口氣,轉過了視線。

  這輩子跟席慕發生關係她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有時候身體反應的速度她自己都覺得震驚。

  席慕沒察覺到尤妙的反應,自己倒是抱著尤妙平復了一下才道:「你前些日子不是想要地契,爺雖然不差銀子,但這邊終究不是爺的底盤,想要好東西還是得托人去尋。」

  「明日帶你去的宴會是尹良志辦的席,爺帶你過去認認人。」

  「爺不是說我會被排擠?」

  「你是爺的女人,哪個女人不羨慕嫉妒,被排擠也是理所應當,到時候昂著脖子就是了,爺不會讓你吃虧,也沒人敢讓你吃虧。」

  她又不是鴨子,沒事昂著脖子做什麼。

  就這樣的說話水平還說自己是京城的解元,尤妙心裡默默不屑,在她心中的讀書人應該是她大哥那種的,席慕這樣的在斗鳥耍牌上的得個「解元」還比較靠譜。

  尤妙會這樣想,也是因為上一世她太不關心席慕,除了他刻意讓她記住的,其他一切她根本就沒想過要記。

  她隱約聽過席慕是有功名的,但想到他是伯府少爺,就猜測應該是花錢買的,所以沒什麼感覺。

  「明天穿的普通一點。」席慕突然想道。

  雖然說不會讓尤妙吃虧,但想到要把尤妙帶出門給別的男人看,席慕沒有跟別人炫耀他得了一個美人的意思,就想要尤妙包得緊緊的,別讓旁人多看了。

  「嗯……」

  尤妙不明白這奇怪的要求,遲疑地應了一聲。

  ……

  到了隔日,席慕看著尤妙的打扮就蹙了蹙眉。

  「不是讓你打扮的普通。」

  尤妙上著素色領蘭花刺繡長襖,下著月藍藻紋繡裙,拿了一件銀白底色翠紋織錦羽緞斗篷外披。

  聞言,尤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這已經是衣櫃裡最素淨的衣裳了。」

  顏色都不鮮艷,花紋也不繁複,而且她頭上也只帶了對點翠垂珠的髮簪。

  手更是簡簡單單的只帶了一個羊脂玉的鐲子,藏在衣袖裡。

  見尤妙委屈的樣,席慕不用打開她的衣櫃就曉得她說的是真的,她的以上大部分都是他置辦的,所以大概也都清楚有那些衣裳。

  尤妙身上這套的確是素淨,布料花紋華貴卻不招眼,也適合尤妙的氣質。但平日尤妙打扮給他看,他看習慣了覺得她穿紅穿綠都不覺得艷,但是現在要出門了,她就是穿淡藍色,他都覺得妖妖嬈嬈的招人眼。

  再換也換不到別的,席慕勉強地給尤妙繫上了披風:「到地方了想說話就說話,不想說話就別說,光是這些人還不至於需要費工夫應付。」

  若是在京城,他定要讓人教尤妙一些規矩,再把她帶出門,省的那些眼高的官太太們找茬。但既然是在越縣這個小地方,她就是什麼規矩都不懂,當眾給別人臉色他也應付的來。

  「爺是大人物,但我爹娘還要在縣裡做買賣,我可不能像爺一樣無所顧忌。」尤妙抿了抿唇上略粘的口脂,規矩上一輩子她學過,不至於太緊張。

  只要宴會上沒有人刻意為難她,她自然也不會出什麼簍子。

  見尤妙繃著一張俏臉,像是要面對什麼大事,席慕彎著眼笑了笑,等到尤妙從馬車上下來,讓她覺得粘膩的口脂已經一掃而空。

  她的紅唇又變回了她原本粉嫩的唇色,但白皙的臉上卻帶著淡淡的潮紅,嬌艷如花。

  而席慕走在她後面,拿著汗巾抹著嘴角的紅痕,女人的口脂,在女人嘴上的時候容易落,但粘在男人嘴上卻偏偏怎麼擦都不好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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