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船咋沒翻04 ...


  周厭語唰一下坐直身體。

  「咚——」

  褲兜里的手機隨著她的動作掉了下去,砸到地板上,邊角磕出一點傷痕,鋼化膜卻依然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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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習過於安靜,這一道動靜頗為吸引人,不少人應聲回頭,看了幾秒鐘又一頭霧水地轉回去安心寫作業。

  周厭語低著頭做出一副認真寫作業的模樣,謝酌半撐著腦袋,漫不經心地看著習題冊上那道已經解了大半的題。

  明明只要再一步他就完全解完了,但這會兒他半點兒也不想去思考那一步。

  大腿上,被女生手背隔著布料輕輕觸碰的觸感仿佛仍然存在,燒得慌。

  這種燒,似乎大有往旁邊擴散的趨勢。

  他輕輕擰眉,微微伸直腿,腳尖碰著杜行帥的凳子腿兒,緩了緩,這才感覺那種熱度逐漸消散。

  只是被周厭語碰到過的那一塊兒依然在發燙。

  周厭語彎腰撿起手機,目不斜視,但她餘光瞥見謝酌剛才動了下腿。

  於是臉上的熱度開始呼啦呼啦繼續往上竄。

  她太不對勁了。周厭語想。

  好像從遇見謝酌之後,她就總是很不對勁。

  這種感覺實在令人焦躁,她摸不著頭尾,像是站在一片空曠的山野間,周圍除了風就只有綠色的植被,張嘴喊一聲,回聲能傳過來起碼三次。

  遊戲裡剛抽出來的SSR也無法治癒她波動異常的情緒,她燥郁地退出遊戲,把手機扔進桌肚裡。

  聲音略大,引來謝酌意味不明的一瞥。

  周厭語做賊心虛似的抓起筆,胡亂在草稿紙上寫下一串公式,隨著公式越寫越多,她的思緒終於逐漸冷靜下來。

  手指無意識在畫著,等她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居然在紙上寫下了幾個漢字。

  「引壺觴以……」

  餘下的兩個字沒有寫完。

  自酌。

  引壺觴以自酌。

  謝酌的酌。

  真是要瘋了,周厭語抓起草稿紙胡亂揉成一團,隨手扔到垃圾桶里。

  她投的不准,紙團撞到簍子,滾落到一邊,一團廢紙孤零零躺在牆根,頗有種顧影自憐的味道。

  周厭語渾然未覺。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她就佯裝淡定地去了趟廁所,洗了把臉,對著鏡子裡濕漉漉的那張臉看了很久。

  周厭語你出息,不就不小心碰了下人家大腿麼?至於這麼慌張麼?純情得好像連小/黃/片都沒看過的處/男。

  可她明明就是個女生。

  她抓了抓頭髮,發梢有些濕潤,轉身回班。

  路過垃圾桶時,她無意之間往扔小紙團的方向看了兩眼。

  小紙團不見了。

  一絲疑惑一閃而逝,她只當是誰順手把垃圾撿進了垃圾桶,抬頭,忽然發現謝酌正輕飄飄地看著她,棕黑色眼睛仿佛剛從墨水裡滾了一遍,黑得略有些暗沉。

  她心頭猛地一跳,慢慢坐下。

  謝酌把她的生物筆記本推過去:「生物老師說晚自習之前把筆記本交上去。」

  「……哦。」她記得,早上生物老師下課之前講過。

  她把筆記本隨手放到書的最上面,等會兒課代表會過來收。

  「周小船。」聲調微微拖長,是他慣有的腔調。

  周厭語簡短地嗯了聲。

  「三十二分鐘了。」謝酌說。

  什麼三十二分鐘?

  周厭語茫然看他。

  謝酌勾了勾唇角,有些不可測的意思:「我問出上一個問題的時間,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十二分鐘……現在應該是三十三分鐘。」

  周厭語:「……」

  他是有多無聊才會記這種時間?

  「我以前的同桌每次摸完我的腿都會特別羨慕嫉妒。」謝酌慢吞吞強調,「還會掐我一把。」

  儘管每次都會被他一腳踹開,但他前任同桌仍然堅持不懈。

  不知道為什麼,謝酌說出那句話時,周厭語憋了許久的鬱悶倏地散去,猶如烏雲退境,日頭將出。

  然而日頭剛露出半層光暈,就刷一下被傾盆大雨壓了下去。

  從謝酌的話里可以提煉出兩個重點。

  他以前的同桌。

  經常摸他的大腿。

  周厭語不冷不熱,心裡的彆扭散了個光,隨之而來的竟是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悶火。

  「手感不錯。」她硬邦邦說,「經常鍛鍊吧?」

  「可不是麼。」謝酌半眯眸,笑得頗有幾分深意,「畢竟以前常常用這隻腳踹人。」

  踹的就是他前任同桌。

  周厭語現在就很想踹他。

  深夜,謝酌收到他前任同桌的騷擾簡訊。

  莊聞:酌哥,睡了?

  謝酌:沒。

  莊聞:臥槽都十二點了酌哥居然沒睡覺!

  謝酌:好好說話。

  莊聞:哦好的。

  莊聞:哥,前兩天打球的時候我胳膊摔斷了。

  謝酌冷酷無情回道:別叫我哥。

  莊聞:哥你怎麼了???不叫你哥我叫你什麼????爸爸???我爸知道會打死我的!!!

  謝酌:翻你的記錄,第一條。

  那頭沉默一瞬,大概是往上翻了聊天記錄:我靠,哥你怎麼了?酌哥和哥不都一樣的麼?叫酌哥我還要多打一個字!

  謝酌:關我屁事?

  莊聞:……

  行吧,他是哥,他說怎麼就怎麼。

  莊聞:等等!我說我胳膊斷了,酌哥你居然都沒關注我胳膊?反而關注一個稱呼?酌哥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在L市有了新同桌就不要舊同桌了?

  謝酌回答得特別利落:是啊。

  莊聞:………………………………

  莊聞:哥啊!!!!!!!!!

  謝酌:叫酌哥。

  莊聞:………………………………

  這人今天怎麼了?不僅不關心他斷掉的胳膊,反而在為一個破稱呼跟他扯這麼久的淡?

  莊聞:行行行,酌哥,我跟你說正事兒,我胳膊斷了,這幾天請假在家修養,我爹讓我出去轉轉別老待在家裡礙眼,我就琢磨去L市找你玩兩天吧,正好過兩天不就周末麼?有空沒?到時候來接個機唄?

  謝酌:時間地址。

  莊聞:我就知道酌哥不會不管我的!等我明天訂好機票就給你發信息,千萬別放我鴿子啊哥!!!

  謝酌:什麼哥?

  莊聞:……酌哥!!!

  那頭的莊聞這會兒估計都要跳起來出去跑兩圈,太鬱悶了。

  謝酌握著手機翻了個身,迎著月光往旁邊的書桌上掃了一眼,正好看見攤在桌面上的一張皺巴巴紙條。

  那是一張草稿紙,女孩娟秀的字跡,正面寫了一大堆複雜的計算過程,反面則胡亂寫了幾串公式。

  在公式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字跡潦草卻很容易認出來的漢字。

  「引壺觴以」

  缺少的兩個字謝酌知道。

  自酌。

  謝酌的酌。

  晚自習的時候他瞥見周厭語往草稿紙上寫了這幾個字,但她沒有寫完就回過了神,惱得一把揉了紙團扔進垃圾桶。

  準頭不好,沒丟進去。

  下課之後她出去了,謝酌順手撿起小紙團,展開看了兩眼。

  然後就揣進兜里一路揣回了家。

  就揣在周厭語碰過的那個褲兜里。

  至於為什麼不讓莊聞叫他哥……

  周厭語輕聲喊他「哥」的聲音宛如響在耳側,最近幾次,她每次這麼叫他,他都像是一口喝乾了兩杯酒,神經末梢泛著酥酥的麻,思維有些詭異的停滯。

  但他卻格外享受那種感覺。

  周厭語啊。

  他輕輕闔眸,手機的光亮逐漸暗下去,最終變成一片漆黑。

  他好像有點兒喜歡L市這個地方了。

  生物筆記本發下來這天,外頭天氣非常不好,陰沉沉的空氣,抹布似的天空,大雨將下不下,就跟人的情緒似的,始終不太高漲。

  周厭語翻了翻筆記本,和她記憶中的無甚變化,除了第一頁的「周小船」三個字略顯扎眼外,基本沒太大的問題。

  謝酌對她的筆記本還是蠻看重的。

  那又如何?

  周厭語合上筆記本扔到桌肚裡,單腳踩著桌槓,歪著腦袋往窗戶外面看。

  沒多久,將下不下的大雨終於傾盆而出,豆大的雨珠子砸上窗玻璃,噼里啪啦,在上面匯聚成好幾股雨線,汩汩地流下去。

  一聲春雷轟然炸開,整棟教學樓都恐怖地顫了顫,窗玻璃輕微地嘩啦一聲,沒碎,依然□□。

  數學老師還在上面起勁地講著題,周厭語心不在焉寫了幾個解題過程,草稿紙剛好用完了,然後她聽見數學老師點了謝酌的名字,去黑板上答題。

  男生個兒高,身體比例令人艷羨,身材也格外好,瘦削卻並不顯得消瘦,抬手往黑板上寫字時,校服袖子微微下滑,露出一小節漂亮的手腕。

  他的黑板字也很好看,只是過程寫得過於簡單,數學老師明顯喜歡這位聰明學生,留他在黑板上多寫了一會兒。

  周厭語沒了草稿紙,正在心裡計劃放學去買一份,一邊伸手從桌肚裡摸出生物筆記本,翻到中間撕了一張紙臨時充當草稿紙。

  合上本子時,不知道是直覺作祟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她鬼使神差從後往前合,手指沒捏住筆記本後封面的殼子,合上之後,露在她眼前的是筆記本最後一頁。

  她都是從前往後記筆記,按理說後面的應該都是空白,只不過這次出乎意料的是,筆記本最後一頁有字,正中央,橫著的三個字。

  「周厭語」

  字跡工工整整,字體俊秀,筆鋒銳利中透著淡淡的慵懶。

  天上地下獨此一家的謝氏字體。

  不是第一頁的周小船,而是正正經經的周厭語。

  周厭語猛地抬頭往黑板看去。

  他什麼時候寫的?

  謝酌剛好寫完題,轉身慢悠悠往座位走,似乎察覺到什麼,目光第一時間瞥向他同桌那邊兒。

  倆人隔著半個班遙遙對望一眼。

  謝酌腳下步子停滯一剎那,看起來像是踩著什麼東西才意外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原樣。

  他回到座位時,周厭語已經把筆記本扔回了桌肚,神色自然。

  片刻後,謝酌往她那邊蹭了蹭,胳膊肘的校服袖子若有似無碰著她的。

  「我有個朋友今天來L市。」他的目光輕輕點在她側臉的下頜上,緩慢地往上移動,「一起吃個飯?」

  都是朋友,新朋友和老朋友,互相介紹一下挺合理。

  周厭語心情還有些沒緩過來,除了昨晚到現在莫名其妙的悶,剛才又看見謝酌在她筆記本後面寫下的名字,實在說不上她現在心情具體如何。

  她沉默了一瞬:「我……今晚正好有點事。」

  是真有事,倒也不是脫不開身,只是心裡還有些彆扭,哪怕聽見他說想帶她去見他過去的老朋友,她仍舊不大爽快。

  只要是同桌都能摸他腿,他還完全不介意。

  他以前的同桌到底是男是女?有過幾任?都摸過?

  周厭語腦子裡迅速閃過那些不知名的想法,最後冷靜下來,繼續保持沉默。

  當晚,謝酌,許開升,杜行帥,仨人一塊兒去機場接謝酌那位老朋友,聽說他朋友打球時摔斷了胳膊,許開升和杜行帥都感到憐惜。

  周厭語放學之後去外面兜了一圈才回了趟家,換了一身散打武館的館服。

  她從小就學散打,市中心的一家散打武館,館主格外喜歡她,顧彌就是她以前介紹過去學的散打,周厭語有空就會被拉過去做現場教學,每月一次的館場對決,她偶爾也會參加。

  她正坐公交車往館場去,半路接著顧彌的電話。

  顧彌在那頭一驚一乍的:「我靠,武館來人砸場子了!」

  周厭語:「……」

  顧彌:「四個男生,還有個斷胳膊的!能打的就一個!居然還敢踢館!」

  斷胳膊的?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顧彌:「好吧也不算踢館,人家好像心情不大好,來發泄的?但是發泄為啥不去拳館發泄,散打武館更好玩麼?」

  周厭語:「很厲害?」

  顧彌:「非常厲害。」頓了頓又說,「你師兄說的。」

  周厭語師兄就是館主的兒子,館場的少館主,去年全國青年大學生散打比賽的冠軍。

  師兄實力如何她當然清楚,能讓師兄如此評價的對手,估計實力的確很強。

  很好,正好她今晚心情不大好,找個高手過過招也過癮。

  下一秒顧彌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額外補充:「哦對了,你應該認識踢館這人,這人去過我們咖啡館兩次,經理老想拉他當吉祥物,你還說人家是你同班同學來著……」

  公交車忽然剎了車,身體因慣性往前栽,腦袋咚一聲撞到前面的扶欄上。

  手機那頭的人又說了些什麼,周厭語已經聽不大清了,只有耳朵里不停循環著顧彌剛才說的話。

  她的同班同學,那個吉祥物。

  也是她的同桌,謝酌。

  她坐直身體,一手握著手機,背靠椅背,愣了半天神,忽然就笑了。

  這不是正好麼?

  誰讓她心情不好,她就應該找誰算帳。

  誰來踢館,她就把人踢回去。

  如果這兩人恰好是同一個人的話,不是更好辦麼?

  揍他。

  揍到其中一方沒力氣再站起來,不就好了麼?

  她正襟危坐,公車到站了,館場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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