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巨輪來了 ...
周厭語冷靜地看著他,聲調沒有絲毫起伏,從幕布縫隙透進來的昏暗光線若有似無灑在她臉上,光影重重,使得她看起來冷酷極了。
她的聲音也未多染幾分溫度。
「謝酌,你認真的麼?」
質疑他的問題,質疑他的心意,周厭語半點也沒有拐彎抹角。
「很認真。」謝酌指了指自己的臉,瞳孔深處不見一星半點的笑意,「你這麼問,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
周厭語當真盯著他的臉瞅了會兒,停頓半拍,說:「看起來,不是太像。」
謝酌似笑非笑。
什麼叫不是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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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穿著黑色的牛仔服,胸口垂著一條銀色的鏈子,設計衣服的人說這樣更耀眼,舞台的燈光打過去時,鏈子會折射出曖昧的光線,然後就能製造出更亮眼的舞台效果。
他需要什麼舞台效果?
到了最後,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全都盯著周厭語看,看得癲狂,看得入魔。
以至於,從來都格外自製的謝酌,都不得不向前邁出一大步。
「你別說話,我先說。」
見謝酌唇角動了動,周厭語搶先開口,神色不似玩笑。
謝酌輕輕抿唇,唇線繃出淡淡的冷硬,天生帶著上揚弧度的唇尾向內勾起,勾勒出丁點的凹陷。
他的臉部線條隨著此時此刻的情緒而繃直繃緊,他背對著幕布,暗淡的光線從他耳側、髮絲上悄悄鋪散,將他臉部輪廓描繪得模糊不清。
周厭語安靜地同他對視很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緩緩開口。
「你能保證你現在的情緒很正常麼?和你平時的狀態一模一樣麼?」
謝酌眼神深邃,沉默。
他可以回答她說,他的情緒很正常,說出的話也都是真的,不含半絲玩笑的意味。
但他無法這麼回答她,因為那只是在欺騙她而已。
「不能保證。」謝酌勾了勾唇角,露出幾分自嘲的意味,「我現在的狀態和平時區別也挺大。」
「那……」
「因為嫉妒。」謝酌平靜說。
周厭語怔住。
謝酌向前一小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抬手,在她躲開之前拉住她的衣服襟口,向中間攏了攏。
熟悉的氣息再次侵入周厭語心肺,她收斂起眼底的光芒,低下眼皮,目光中的焦點,定格在謝酌胸前那條折射著淡光的音色鏈子上。
她嗅到他身上的氣息,清爽的,帶著一點兒冷冽的香水味,她身上也有,是上台前喬俏往他們所有人身上噴灑的不知名香水。
可她卻覺得謝酌身上的味道和她的不一樣,好像不論什麼香味,到了謝酌身上都會變得不太一樣,似乎更吸引人,更令人難以遠離他。
牛仔外套兩邊分開的領子被合攏到一塊兒,謝酌的手依然搭在她的衣領上面,手指彎曲,乖巧地收在衣裳折起的那一片布料下面,指節貼著衣裳,無聲地按壓在她鎖骨下面那一片隱秘的區域。
謝酌低著頭,下頜離她前額很近,眸光正好能落到她臉上,看見她秀氣的鼻尖,以及不自覺抿起的嘴唇。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周厭語,」他的喉結輕輕一動,低聲說,「我嫉妒那些可以光明正大坐在下面看著你的人,不論男生還是女生,他們的目光都讓我非常嫉妒。」
「為……什麼?」
她緊緊盯著他胸前那條鏈子,像是要透過那個冰冷的物什,徹底看清藏在它下面那個正在跳動的溫熱東西。
「因為能引起嫉妒的那種欲/望。」謝酌說。
周厭語驀然抬眼,按壓下胸口一瞬間湧起的強烈悸動,強自鎮定道:「再說清楚點,什麼樣的**。」
謝酌收緊攏著她衣領的手指,一字一頓:「喜歡你的**。」
周厭語胸口高高懸了很久的那塊巨石,在他話音落地時,倏然墜落,沉沉重量將她胸口的骨頭砸得生疼。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夢裡的一切都不受她控制,神智陷入微渺的恍惚之中,手腳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她很艱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吐字有些困難,音色乾巴巴的。
「……哦。」她說。
謝酌用力拉住她衣領,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哦什麼?」
周厭語仰著頭,脖頸的弧度落進他眼底,挺直修長,比舞台上那會兒更讓人喜歡。
「哦就是哦。」她的聲音聽著頗有幾分不近人情。
謝酌:「沒有了?」
周厭語:「沒有了。」
謝酌:「……」
周厭語偏開腦袋,帶著幾分不開心的情緒,嘟囔:「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嫉妒。」
謝酌一怔。
周厭語拉開他攏在她衣領前的手,男生的手心居然有幾分濕潤,這讓她不由想笑,生生壓住。
「對很多女孩子來說,長得好看的男生跳起舞來,比女生跳的有意思多了。」她向側繞開一步,一邊慢吞吞吐槽,「前排那些女生,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說到這,她心裡還有幾絲憤然:「我聽得一清二楚。」
謝酌:「……」
他伸手攔住她想逃跑的動作。
長臂攔在身前,周厭語下意識退回一小步,然後另一條手臂也攔了過來,直接攬上了她的腰。
這一次,他攬的分外囂張。
「為什麼嫉妒?」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這會兒輪到他逼問她了。
周厭語:「你講點道理。」
謝酌:「不講。」
周厭語:「……」
謝酌:「為什麼嫉妒?」
周厭語不吭聲。
謝酌不厭其煩地重複:「為什麼嫉妒?」
周厭語的臉終於漲紅了。
明明之前還很正常,被他當面告白都不會臉紅,此時此刻卻情不自禁臉紅了,她到底在臉紅什麼?
謝酌對她的答案十分堅持,一點也不放鬆,連續問了好幾次,非要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周厭語被問得臉越來越紅,她試過說出那個原因,可話到嘴邊總會卡住,她臉皮實在太薄,說不出那種話。
最後,她崩潰地把腦袋埋到他胸口,額頭抵著他胸口那條音色鏈子,也不覺得疼,悶聲悶氣地認輸。
「哥。」
謝酌果然閉了嘴。
一個「哥」力量無窮。
周厭語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安靜了不過片刻,謝酌依然自顧自決定繼續。
周厭語更崩潰了。
她拽住他的外套衣擺,手指甚至能碰到他的腰帶。
「你別得寸進尺,謝酌。」
「我還能更得寸進尺。」謝酌不緊不慢說,「試試麼?」
周厭語:「……」
你媽。
最後也沒有真正去實施所謂的「更得寸進尺」,舞台上的落幕節目終於結束。
周厭語撩開幕布,看清楚後台室里的情況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些表演的人穿著奇裝異服,正一個個排著隊站在外面,神色各異地望著他們倆所在的幕布方向,眼神都是說不上來的複雜,欲言又止。
看見她出來,有的人甚至憐憫地搖了搖頭。
謝酌跟在她身後走出來,見著眼前這個微妙的情形居然半點也不驚訝,眼尾甚至上揚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站在周厭語身後側方,慢條斯理地抬手搭著周厭語左肩,看起來宛如將她半擁進懷裡,低調地笑著,高調地宣揚。
「我女朋友,好看麼?」他問。
從後台室出來之後,周厭語一臉木然地拉開了和謝酌的距離。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周厭語說,「明天見。」
謝酌慢悠悠跟在她身後:「我在你後面,你暫時看不見。」
周厭語:「我也不想聽你說話。」
謝酌:「因為我實話實說?」
這年頭說個實話都遭人嫌棄,多不容易啊。
周厭語想,真是不能給謝酌長臉,長了一寸,他能自個兒悠悠然拉長一丈。
真是不得了。
「周小船。」謝酌忽然說,「我們的小船沒了。」
周厭語往前走的腳步稍頓。
她知道。
自從網吧那件事之後,她就不太和謝酌說話,連Q.Q都刻意不再登錄。
說到網吧,她還記得謝酌那天糟糕到不行的狀態。
「那就再養一條。」她心不在焉說。
「養個巨輪。」謝酌說。
周厭語眼皮一跳。
Q.Q小船能變成巨輪,她後來才知道。
友誼的小船升溫到愛情的巨輪……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奔著巨輪去的?」周厭語忍不住回頭。
謝酌沒有否認:「一口吃不成個胖子,總要一步一步來。」
「所以,你在那之前就已經有了那種想法?」周厭語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謝酌明知故問:「哪種想法?」
周厭語面無表情:「想追我的想法。」
謝酌笑了笑:「糾正一點,不是想追你,是已經著手準備了。」
周厭語冷漠臉:「你準備了什麼?為什麼我一點沒感覺到?」
謝酌謙虛道:「我的效率有點略高,稍稍超出了自己的預料灩。」
「那你真是不得了。」周厭語古怪道。
謝酌厚顏無恥接受了誇讚。
周厭語接著說:「可是,從頭到尾,我有答應過你麼?」
謝酌:「有。」
「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我怎麼答應的?」周厭語處變不驚。
謝酌倒是不慌不忙,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周小船,你這是打算,一翻船就不認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