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天的標題被吃了 ...
周厭語指了指自己的臉,語重心長:「謝同學,您可要點臉吧。」
卻也沒有否認他自稱男朋友的說法。
謝酌笑笑,上前幾步,想拉她的手,被躲開。
謝酌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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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厭語面不改色:「我們這是……早戀,你能不能有點自覺?」
校園裡光明正大地牽手,是覺得教導主任足夠大度麼?
謝酌敲了敲下頜,眼含笑意:「女朋友?」
周厭語:「……」
她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嗯了聲。
謝酌得了她的應承,倒是不再繼續作怪,慢悠悠跟在她身旁,兩人踩著月光向著人多的地方走,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大多是謝酌逗周厭語,周厭語威脅謝酌。
然而走了沒多久,謝酌忽然收了聲。
周厭語轉頭,發現他已經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笑意褪了幾乎一大半,棕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方某個地方。
「謝酌?」她叫了他一聲。
謝酌嗯了聲,聲音倒是沒怎麼變,懶洋洋的。
周厭語沿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並不算寬闊的視野不知何時多出一個人影。
距離他們不過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高個兒的男生,上身穿著一件灰色套頭針織衣,胳膊肘里挽著件黑白色外套。
周厭語的目光從那人長褲上一掃而過,倏然頓住。
那條褲子,有點眼熟,她曾經見過。
就在莊聞的朋友圈裡,她保存過一張謝酌的照片,照片裡的謝酌穿著N市某所高中的校服,校服褲子就是那個款式。
在這一瞬間,周厭語腦海里默契地閃過一句話。
「祝棠去L市找你了」
莊聞在微信群里誤發的一條信息。
謝酌站在那兒,像是看見了對面那個男生,又像是沒看見,他拖著腔調,沖周厭語勾了勾食指:「女朋友,男朋友有點餓,請你吃宵夜,來不來?」
周厭語看了看天色。
這個時間點,搞不好外面還真有宵夜。
她無意之間回頭看了眼前面站著的那個男生,對方似乎剛注意到他們,眼睛在謝酌身上停了好大一會兒,大約是在辨認,隨後立刻抬起腳朝他們大步走來。
謝酌神色不變,掀起眼皮向那男生瞥了眼,不咸不淡的口吻。
「站住,祝棠。」
那男生當真停住腳,站在原地有些無措地望著謝酌,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果然就是那個祝棠。
謝酌說要請周厭語吃宵夜,當下就真的請她出去吃。
周厭語懶得跑那麼遠,就近選了家炒米粉店,謝酌不挑,哪兒都能吃兩口。
店裡還有兩對小情侶,炒米粉的是個大叔,面容兇惡,卻總愛笑,笑得周邊學生不僅不怕他,反而還更喜歡來他家店裡吃飯。
大半夜的,炒米粉店裡只有一個大叔在,他家媳婦兒和孩子都去樓上睡覺了。
米粉入鍋的聲音從後廚遠遠飄來,謝酌開了兩瓶可樂,一瓶遞給周厭語。
周厭語抽了兩張紙,擦了擦油乎乎的桌面,她並不打算直接問祝棠的事,不過謝酌卻有意向她說明白。
「N市一中。」
在她把擦桌子的紙扔進垃圾桶時,謝酌淡淡開口。
周厭語波瀾不驚地看著他。
謝酌往後靠到椅子上。
「我以前在N市一中上學,剛才那個人,叫祝棠,以前的同班同學,我幫過他幾次。」
「但是現在我不太想看見他。」謝酌下頜的弧線緩緩繃起,「我轉學過來這件事,多多少少和他有點關係。」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周厭語認識他那麼久,從沒見過他如此明明白白地對一個人表示厭惡。
她以前就知道,謝酌雖然看起來隨和,實際上他骨子裡比誰都傲,甚至可以說,除了個別幾個人,其他人在他眼裡,就和螞蟻沒什麼區別。
不是因為傲慢,而是因為不在乎,沒有誰會對不在乎的傢伙投以過多關注,那只不過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
周厭語不自覺將手指搭到桌子上,食指指尖輕叩了下桌面。
「上次……」她緩慢說,「網吧那次,也是因為那個祝棠?」
她記得謝酌去網吧那天是周日,而前一天,也就是說周六那天,莊聞在微信群里誤發了一條消息,祝棠來L市找他了。
第二天,謝酌就負面情緒大爆發。
周厭語下意識對那個祝棠感到排斥,謝酌一向隨性,甚少對其他的事表現出自己的喜惡,也許他習慣壓抑本性,但一碰見祝棠,他的情緒總會跟著起伏。
就好像永遠要被別人壓一頭。
這讓周厭語非常不舒服,她不服氣地想,謝酌這樣的人,就應該披著一身光輝,然後做作地假裝低調。
這才是謝酌。
「我爸叫謝停回,停止的停,無法回頭的回。」謝酌說,「寒假那段時間,我媽和謝停回離了婚。」
周厭語一怔。
她在EA看見過兩次謝酌他爸,第一次,也看見了他媽,那時候她就猜測謝酌家庭也許發生了什麼變故。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難以言喻,嘴角動動,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安慰他。
謝酌饒有興趣打量著她,心情好了不少。
「周小船,不用特地想怎麼安慰我。」
謝酌傾身過去,越過桌子,他的手落到她腦袋上,手心的觸感柔軟乾淨,讓他心裡不由舒服地喟嘆。
他勾著聲音,閒散地繼續說:「這兩年來,我一直都在等他們離婚,那個家裡,沒有誰比我更希望他們離婚。」
周厭語低頭思索片刻:「因為……謝停回嗎?」
謝酌點頭。
「和那個祝棠有關係?」
「有一點兒,我從他那得知了一些不可見人的秘密。」謝酌坐了回去,「都是上一輩的恩怨,大概有二十年了,到我們這一輩就怎麼也扯不清了。」
「我媽是裡面最無辜的一個人,她被謝停回拽進漩渦里,被騙了整整二十年,我也被騙了十幾年,後來上了高中遇到祝棠,我才發現謝停回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一個非常狗血的愛情故事。」謝酌停頓了一會兒,笑得有些奇怪。
一個,她愛他,他卻愛著另一個人,直到最後她離開,他才發現自己早就愛上了她的狗血故事。
周厭語沒有問他什麼狗血愛情故事,半晌,才問了個風馬牛不相關的問題。
「你肩胛骨上那塊傷疤,和祝棠有關係麼?」
謝酌愣了愣。
周厭語神情認真,眼底藏著一絲擔憂和厭惡,擔憂是對他,厭惡是對那些傷害過他的人。
這讓他全身都不由自主放鬆下來,甚至還有些舒坦。
「沒什麼關係。」他說。
不是沒關係,而是沒什麼關係。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個答案算不上否定,甚至可以稱之為肯定。
所以說,周厭語一直惦記著的那塊傷疤,多多少少和祝棠有點關係。
她越來越看不順眼那個祝棠了。
炒米粉這會兒送了上來,大叔指了指一邊的桌子,樂呵呵地笑:「那邊還有一些小鹹菜。」
「謝謝。」周厭語說。
大叔就解了圍裙,到一邊收拾東西去了。
「那塊傷疤……」
謝酌偏了偏頭,似乎是在看那塊衣服下的傷疤,從他這個角度,就算脫光衣服也不一定能看見,他平時只能通過全身鏡看一看那塊疤。
不過他很少會去折磨自己眼睛,平時就當傷疤不存在,也影響不到他日常生活,除了偶爾半夜會莫名其妙疼上那麼一瞬間,其餘時候,它很安靜。
謝酌偏回了頭,拆開一次性筷子,漫不經心地解釋:「那裡原本是一個紋身。」
「紋身?」
「一個能讓謝停回不痛快的紋身。」謝酌說,「剛得知謝停回隱藏的秘密,我就去紋了個身。每年暑假謝停回都會把我送去部隊待一個月,謝停回對部隊有某種執著,他無法做到的事,就總想著讓我彌補。部隊裡不允許紋身,有一次檢查身體,我背上的紋身被人發現,上面有人通知了謝停回,謝停回氣不過,就帶我回去洗紋身。」
說到這,他好像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頗為痛快地笑了起來。
然而周厭語卻覺得他一點也不痛快。
「洗完之後謝停回依然覺得不順眼,」謝酌喝了口可樂,唇線抿出絲絲濕潤,聲音也潮潮的,「然後他就讓人在我紋身那塊兒,燙了一塊疤,遮住紋過身的痕跡,以此來粉飾太平。」
周厭語漆黑的瞳孔猛然一縮。
那塊惡魔一般的傷疤,是他爸讓人燙出來的?
兩年前,謝酌才十四五歲,洗完紋身又被人用不知道的什麼東西,在自己肩胛骨上生生燙出一道傷?
她的眼前仿佛跳出那個令人膽戰心驚的場景,他面朝下趴在某個東西上,旁邊戴著口罩面目不清的男人攥著某種儀器,儀器底部光滑滾燙,下一秒,那個平面的底不由分說烙到人體柔軟溫熱的血肉上,碾了碾。
焦糊隨著白煙緩緩飄出,緊實的血肉於一剎那之間綻開,繃裂,人體血液黏稠,沿著他皮膚脈絡慢慢滑下。
周厭語感覺自己喉嚨像是突然被人塞進一大塊魚骨頭,帶著脊椎骨的,兩邊遍布細細密密的魚刺,動一動舌頭,魚骨頭就往血肉里多扎進一分。
血流如注。
一直無情地流淌到心臟,紮根,蔓延著再次生出猩紅的魚刺。
如此反覆。
喉嚨里一陣腥氣沖天,再大的胃口都被徹底湮滅,她的手指顫了顫,一次性筷子晃了晃,最終還是掉了下去。
謝酌嘆了口氣,挪開椅子,起身去給她重新拿了雙筷子,再回來,發現周厭語繃直脊背,雙手緊緊攥著牛仔外套一角,指節都攥出顯而易見的白色。
謝酌抽了抽她的手,反手扣進自己掌心,指尖在她手心撓了撓,溫聲道:「也就疼那麼一會兒而已,遠遠比不上部隊裡那些魔鬼訓練。」
周厭語轉過腦袋,靜靜地望著他,語氣乾澀:「真的?」
她當然不相信是真的。
「真的。」謝酌說,「我對疼痛的感覺不太敏銳,很多你們覺得疼的,我都沒什麼感覺。」
因為從小就一直在承受更疼痛的東西,所以他早就習慣了一些小傷小痛,燙傷於他而言……
「甚至比不上,之前在網吧里,你拒絕我的那種感覺。」謝酌真誠無比地說,「我晚上都睡不著覺,一連失眠了好幾天。」
周厭語:「……」
謝酌繼續誇張地侃:「那種令人心碎的疼痛,簡直深入骨髓,直擊靈魂。」
真他媽能胡扯。
周厭語一把掙開他的手,當著他的面甩了甩手腕,嫌棄得不得了。
謝酌把筷子塞她手裡,輕快地笑笑:「但是這次女朋友心疼我,沒給我再疼一次的機會,我很高興。」
周厭語微微偏開頭,還是不大習慣談論這種話題。
謝酌卻十分饜足,甚至打算得寸進尺:「所以,我現在可以親親抱抱舉高高我的女朋友麼?」
這中間有什麼特別的因果關係麼?
周厭語抽了張餐巾紙,二話不說糊他臉上:「做夢去吧。」
謝酌就勢圈住她手腕,下拉到自己唇邊,稍稍偏過頭,柔軟的發梢從她手腕皮膚上輕輕掃過,酥養得令她不禁蜷了下手指。
白皙指尖順勢下滑,無意間划過他的下頜,下頜骨略硬,她的指腹不由生出一絲親昵的留戀。
男生斂起長睫,眸光含著幾分熱度,薄唇在她手腕內側動脈輕輕一吻。
他低聲呢喃:「親親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