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友情提醒 ...
謝厭語。
周厭語腦子一懵,手機險些沒拿穩。
饒是她想像了幾十種余安楠可能會說的開頭語,卻怎麼也沒想到,她上來就毫不留情地給她改了姓。
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媽……」周厭語喉嚨哽了下。
「看來你還記得自己姓周。」余安楠譏諷說,「長大了,居然還學會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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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周厭語急急說,然而一想到她和謝酌的關係,又不禁底氣不足,「那是……有原因的。」
「那你說說看,到底什麼原因。」
余安楠可能一直在等她的解釋。
周厭語心裡奇異地划過這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以往她給余安楠打電話,余安楠從來沒接過,但是今天她不僅接了,還幾乎是立刻就接了起來。
心頭閃過一絲異樣。
周厭語語速很快地解釋了一遍。
余安楠靜了靜。
周厭語低聲說:「我聽師兄說你那幾天正好在N市辦事,所以我就想去N市找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過年。」
傅難言人脈廣,留心打聽一番也不是不能打聽到余安楠的蹤跡。
余安楠一時之間沒有再開口。
樓梯口有風颳過來,二樓的同學基本都認識周厭語,路過的就會悄悄看上一眼。
周厭語還在等余安楠說話。
那頭余安楠終於想通,端著冷漠,開了金口。
「這個手機號,是誰的?」
「……」
「看來就是你那個同桌的了。」
周厭語無法否認。
「除了同桌,」余安楠聲音冷了下來,「你們還有什麼關係?」
周厭語心頭一跳,驟然繃起脊背。
「我們,」她踟躕著,「還是朋友。」
「男朋友吧。」余安楠淡淡說。
周厭語沒有說話,繃著的脊背泛起幾不可察的酸痛。
她低下眼,手指頭神經質似的摳了摳手機背面,她有些緊張,不知道余安楠會怎麼說。
她早戀。
成績也下降了。
對家長來說,這些都是他們最忌諱的。
等待余安楠回答的時間格外漫長,周厭語感覺自己就像在看一部文藝電影,拉長版,0.25倍速,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半晌後。
余安楠突兀道:「五一,我會回去。」
抓著手機的手一緊:「媽?你回來?是真的?」
余安楠頓了頓,淡淡說:「好好上你的課。」
說完就逕自結束了通話。
周厭語回班時,謝酌正坐在她位子上,背靠著牆,姿態悠然地翻看一本小說。
一本網絡言情小說的實體版,是喬俏借她的,她擱在桌子裡很久了,只看了三分之一不到,男女主還沒有在一塊兒。
謝酌此時看得津津有味,他一向對這些風花雪月的東西感興趣。
周厭語把手機還給他。
謝酌察覺到她情緒上的變化,合上書。
「怎麼了?」他問。
周厭語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心裡的感覺,余安楠說要回來,她本來應該高興的,除了上次回家意外撞見余安楠,她們母女倆幾乎三年沒見了。
可是余安楠偏偏是在說了那些話之後才突然決定回來,周厭語無法忽略心裡的怪異感。
她丟了第一,得了個男朋友。
這是早戀。
余安楠心裡如何想的,周厭語猜不透。
她回來,是不是想做什麼?
「沒什麼。」她勉強壓下不安,默了默,又說,「我媽說她這幾天要回來一趟。」
謝酌坐直身體,敏銳如他,很快聯想到其中的聯繫,尾音略沉:「因為我們的關係?」
周厭語深深看了他一眼,語焉不詳:「不要多想,因為我這次只考到第二名。」
謝酌:「……」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是和他脫不了關係。
周厭語垂著眼睫,露出一個笑,滴水不漏道:「期末再戰。」
謝酌盯了盯她的眼睛,看見她目光不自然地閃了一下,儘管恢復得很快,但他依然捕捉到其中隱藏的一絲擔憂。
周厭語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的神情,也沒再刻意遮掩,反而就勢嘆了口氣。
「好吧,我不裝了,班主任發現我們不是親兄妹了,他想把我調回前面坐。」
只說想把她調回去,而沒有說已經決定要把她調回去。
「你沒有同意。」謝酌抓住她的手腕。
周厭語故意表現得有些為難:「調回去應該會更專心聽課學習……」
手腕上的力道緊了緊。
「我可以給你講複雜的數學題,」謝酌說,「學霸,你不渴望知識嗎?」
「……」
「而且,身為學霸的你,難道不想念晚自習比賽刷題時的刺激感?」
「這個還真不想念。」周厭語面無表情,「想要刺激感,我可以直接去跳高空三千米。」
謝酌順杆爬:「周末一塊兒去?」
周厭語斜他。
謝酌把凳子往她那邊拉了拉,兩手按到她肩頭,神情凝重:「同桌,看著我這雙眼睛,你看見了什麼?」
周厭語:「看見了風情萬種。」
謝酌:「……」
周厭語無奈:「你這麼聰明,就沒發現我到現在都沒搬桌子麼?」
謝酌眨眨眼。
周厭語扯了扯他的臉。
關心則亂,這個笨蛋。
他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她。
男生的臉型十分好看,皮膚緊實,她這麼輕輕一扯,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不痛不癢。
她忽然想到姜正堯的話。
現在班主任已經知道他們倆不是兄妹了,平時要是再這麼放肆可就不大好了。
周厭語收回手,腳尖有一搭沒一搭踢著他的凳子:「起來,那是我的位子。」
一通打岔,最初的話題就被順利帶了過去。
周厭語拿到自個兒的手機,未接來電五六個,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余安楠回電話。
沒人接。
周厭語心下失望,翻了下其他的未接來電,有一通來自她表妹,遲芒。
遲芒是她小姨家的小女兒,她們小時候經常滾一塊兒玩,遲芒和她一樣,散打都是從傅家武館入的門。
她想也沒想就給遲芒回了個電話。
「表姐呀?」
「嗯。」周厭語說,「突然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麼?」
「你五一有事嗎?」
「應該沒有。」
「那你回A市嗎?前幾天,外婆的手摔斷了。」
周厭語一怔:「現在怎麼樣了?」
「外公說沒事啦,就是平時不能做家務活。」
周厭語鬆了口氣。
又說了幾句,周厭語結束通話,然後給外婆撥了個電話。
外婆的聲音聽著還很精神,說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老胳膊老腿不中用啦,就摔斷啦,不過沒什麼大礙。
周厭語安慰了老人家幾句,末了,臨結束通話,外婆忽然提了一句。
「你媽媽也真是的,這事我都說了不讓她和你說,她還和你說,耽誤你學習怎麼辦?」
周厭語動作凝滯:「外婆,你說什麼?」
「什麼?」
「我媽媽也知道您胳膊的事情嗎?」
「啊?不是你媽媽告訴你的嗎?」
「芒芒剛給我打電話說的。」
老人家又囉嗦了幾句,這才真正結束通話。
周厭語坐在床沿邊發了會兒呆,總算搞明白了。
原來余安楠五一回來,是看外婆的。
想通了,也就好辦了。
周厭語鬆了口氣,是她做賊心虛想太多。
晚自習,姜正堯開了個期中考試反思班會,作為語文老師,他光偉地將欲抑先揚發揚光大,第一個就讓謝酌上台講講第一的心得。
謝酌很有學霸精神地表達:「要學習不要遊戲,要學習不要吃雞,要學習不要放棄,要學習更要積極,不拋棄不放棄,來日還能東山再起,卸王者卸吃雞,985211!」
姜正堯第一個鼓掌,鼓完掌不忘點評:「謝同學,東山再起成語用錯了。」
謝酌謙虛道:「是的是的,多謝老師教誨。」
周厭語坐下面,無言以對。
許開升和杜行帥沒想到他們酌哥居然來了場如此深刻的反思,頓時羞愧不已,結果謝酌剛坐回位子上就摸出手機,打開遊戲。
許開升沒看見,甚是感動地望著他:「酌哥,你說得太好了!說得我都想投入學習的懷抱了!下個月,下個月我就好好學習!」
杜行帥默默把手機揣進兜里,望著天花板,異常滄桑:「我決定和我的手機分手三分鐘。」
謝酌漫不經心點頭,壓根沒聽見他們說啥。
許開升湊過去:「酌哥你幹什麼嘛呢?」
謝酌抬了抬手機,許開升看見他正在打遊戲,剛才的一腔熱情頓時嘩啦啦泄了:「不是,酌哥,你剛才還說要好好學習卸載遊戲呢?」
謝酌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雲淡風輕:「我就瞎說一通而已,反正考砸的又不是我。」
許開升:「……」
杜行帥:「……」
哦這該死的學霸。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姜正堯不在,十三班又開始不老實了,有人還想放電影,徐文清一粉筆頭扔過去。
「我還年輕,不想禿頭,求求你們不要再折磨我了。」
許開升抱著書,很疲憊:「好累哦。」
杜行帥嘲笑他:「打了兩節課遊戲,你手機都沒說累你居然好意思說?」
許開升沒搭理這通嘲笑,忽然想到什麼,登時來了精神,壓低聲音,神秘兮兮說:「對了,你們知道嗎,咱們小樹林那邊鬧鬼!」
「哦。」
「你們都沒興趣麼?!給點面子好不好!」
「要學習不要迷信。」謝酌語重心長。
「要學習更要九十。」周厭語意有所指。
許開升哭了。
他英語剛好考89,差一分及格。
話雖這麼說,晚自習一結束,謝酌幾人還是被許開升拉去小樹林湊熱鬧。
「十四班人說的,這段時間,小樹林總是有莫名其妙的白影飄啊飄,有時候還有哼曲兒的聲音……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就回去好了。」周厭語提議。
「不行!」許開升說,「我有一個夢想……」
「好好說話,不要用演講腔。」
「好吧,其實我就是看小說看多了,從小就特別想來一場恐怖的冒險之旅,這次終於有機會了,怎麼可以輕言放棄?」
「聽說過什麼叫不作死就不會死嗎?」杜行帥說,「小說里,亂湊熱鬧的最後都沒有好下場,我勸你三思而後行。」
「咳咳,所以我這不是拉了酌哥和大佬麼?」
「有什麼意義麼?」周厭語問。
「呃,」許開升摸了摸鼻子,往杜行帥那邊湊了湊,「大佬看起來,嗯,百鬼不侵的樣子,酌哥武力值高,可以負責驅鬼嘛。」
周厭語:「……」
謝酌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說著就晃悠到了小樹林。
高二這邊的小樹林也有個四角亭子,底座略高,要是有人往下面一蹲,從對面根本看不出來那裡藏了人。
幾個人蹲小亭子外面等了十來分鐘也沒看見傳說中的鬼。
今兒體育課還艷陽高照,上完課太陽就藏了起來,天空發灰,大晚上的也沒半個月亮。
周厭語不耐煩了:「這個天居然還有蚊子!」
她脖子上都被咬了兩口,很癢。
她剛想再撓撓,謝酌的手已經放了上去。
他指尖有點涼,被風吹的,甫一碰到她皮膚,就刺激得她顫了下。
她扭頭。
謝酌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小包。
女孩子的脖頸纖細又光滑,他心裡有些癢,索性用整個掌心包住。
指尖發涼,掌心卻聚集了一團火似的溫度。
周厭語抬了下手,終歸還是忍住了,任由他這麼吃她豆腐。
「哎,你們聽見沒有?」許開升冷不防說。
杜行帥:「聽見什麼?」
許開升壓低聲音:「哼曲聲啊!你們別說話,仔細聽。」
周厭語哪有心思真去聽,謝酌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指尖時不時點點她脖子,又酥又麻。
周厭語脖子很快就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謝酌磨蹭了一下,低聲笑。
許開升和杜行帥躲他們前面,他倆在後面幹什麼他們都看不見。
黑暗中,周厭語的臉慢慢漲紅了,掙開他的手,深呼吸了一下。
下一刻,謝酌就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攬進懷裡。
「你!」
「噓。」謝酌食指豎在唇邊,「你聽。」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有幾分神秘的感覺。
周厭語不自覺屏住呼吸,壓低聲音:「聽什麼?」
「哼曲聲。」謝酌湊到她耳邊說,「就在前面,仔細聽。」
周厭語忽略耳畔的熱度,當真凝神仔細傾聽林子裡的聲音。
除了鳥蟲的鳴叫,她只聽見謝酌不輕不重的呼吸聲,規律,平緩,莫名其妙的帶著一點兒撩人的味道。
「我沒……」
聽見兩個字卡在喉嚨,脖頸上倏地一熱。
謝酌吻了下她頸項。
周厭語僵了僵,上身猛然往外仰,然而她的腰還在謝酌手裡,壓根逃不掉。
最後反而被謝酌借力拉了回來。
「真有聲音。」謝酌不緊不慢說,「你仔細聽。」
聽個毛線,周厭語冷漠地想,她只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剛這麼想完,不知道怎麼回事,她還真聽見了若有似無的哼曲聲。
她眼皮一顫。
能聽見第一聲,自然也能聽見第二聲。
曲調幽幽怨怨,斷斷續續的,聽不大真切具體的調子。
慢慢地,林子那頭出現一道白影,白影似乎還長著手,袖子時不時往空中飄。
乍一看,真的像鬼。
許開升興奮:「果然鬧鬼!」
杜行帥潑他冷水:「碰上鬧鬼的事兒你怎麼這麼興奮?就不怕喪命鬼手?」
許開升被他說的一激靈:「我靠,我怎麼覺得有點陰森。」
他們回頭看謝酌和周厭語。
周厭語扭頭觀望其他,謝酌抬眼朝那個白影瞄了眼,語不驚人死不休:「是人。」
許開升:「啊?」
謝酌視力非常好,在部隊裡甚至能在百米之外射中靶子中心,他們距離白影不過十幾米,他自然看得清楚。
「裝神弄鬼而已。」謝酌也失去了興趣,「無聊。」
許開升和杜行帥為了確定他的話,決定竄出去抓住罪魁禍首。
謝酌和周厭語靠著亭子扶手遠遠看著那邊,那倆人已經把白影按到了地上。
沒多久,林子外面就傳來另一道聲音。
「誰在那裡?」
是保安。
周厭語和謝酌對視一眼,迅速蹲下,將整個身體隱藏在亭子底座。
從許開升他們那邊,壓根瞧不見他們倆。
保安拿著手電筒很快就找到了許開升那三人,狠狠地教訓了他們一頓,又把仨人拎出了林子。
於是,整片小樹林就剩下了周厭語和謝酌。
這些天傳言小樹林鬧鬼,搞得學生們都不敢靠近,正好造就了這個有些微妙的局面。
周厭語見保安走了,剛要起身,手腕被謝酌拉住,一用力,她跌回他懷裡。
謝酌看著她的眼睛說:「女朋友,幽個會?」
周厭語:「……」
「很晚了。」她冷靜說,「我要回宿舍睡覺了。」
謝酌蹭了蹭她鼻尖,放低聲音,尾音略帶啞意:「所以,男朋友就只能孤零零地回家守著冰冷的被窩。」
周厭語好氣:「哥,你講點道理,這個天氣還冷?蚊子大爺都出來打醬油了。」
「說得對。」謝酌說,「蚊子都能占你便宜,這不公平。」
周厭語:「???」
謝酌摸了摸她脖子,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周厭語抓住他的手,嚴肅道:「謝酌,你是個人。」
「嗯。」謝酌漫不經心應著。
他們倆已經站了起來,蹲著太累腿。
「你不是吸血鬼。」周厭語提醒他,「不要想著像蚊子那樣咬我,聽見沒有?」
謝酌無辜抬眼:「我也沒想咬你。」
「你這個眼神分明就是要幹壞事的意思。」周厭語指責他。
「我這不還沒幹麼?」
「你聽聽你說了什麼,這意思不就是想幹麼?」周厭語推了推他。
謝酌遺憾地嘆了口氣:「你真不想?」
周厭語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他女朋友就是個傲嬌。
謝酌笑了,將她推到亭子扶手上靠著。
周厭語皺了下眉。
扶手有點硌人,壓著她的骨頭,不是很舒服。
「你那本小說看完了麼?」謝酌身體籠過去,將她更緊地壓到扶手上。
周厭語下意識抓了抓他身前的衣服:「沒。」
「我翻了翻後面的。」謝酌意味深長笑,「正好看見男女主角接吻了。」
周厭語:「……」
「描寫得特別仔細,」謝酌不顧她的羞恥,繼續慢悠悠說,「比如說,男主角的……」
周厭語直接捂住他的嘴,惱怒:「你閉嘴!」
反正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就沒有好聽的。
然後她觸電似的縮回了手,因為謝酌咬了一口她食指。
「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周厭語氣急敗壞,甚至忘了那本小說就是她的,「聽見沒有?」
「沒有。」
「……」
她好氣啊。
「不過,」謝酌低下頭,「要是能經歷一次比小說里寫得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說不定我立刻就忘了。」
周厭語:「你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
周厭語心累,後背又硌人,拗不過他,只好稍稍低下了頭:「硌人,別鬧了。」
謝真微微鬆手,周厭語剛舒服點,他的手就直接墊到她後面,然後更親昵地壓上來。
這一次他沒再廢話,安安靜靜地尋到她的唇,覆了上去。
氣息停滯一剎那。
周厭語只覺得身前身後都滾燙,在他試探性入侵的時候,她腦子也轟一聲燒了起來,血液暗中沸騰,洶湧地鼓脹著她的血肉,幾乎要迸裂而出。
這旖旎的一刻,她滿心滿眼的只有一個想法。
她要燒了那本該死的小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