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來娶你了
喜婆嘆了一口氣,感情她這說了半天,這臨淮公主是什麼也沒有聽進去啊,「民婦說,公主莫要忘了事宜,公主可還記得?」
「記得記得。」劉楚佩點點頭,這些東西她早就刻在腦子裡了,她哪裡會忘記。
「公主記得就好。」喜婆站在一旁說著討巧的祝詞,滿面紅光。
外頭不時傳來催促聲,「公主,可好了?抬轎的宮人都已經外守候多時了,公主莫要誤了時辰。」
「絮絮叨叨的做什麼,有我看著呢,害怕誤了時辰?」孫嬤嬤沒好氣地瞪了那宮女一眼。
那小宮女也不怕她,朝她咧嘴一笑,便又跑開了。
「公主,你殿中的宮女還得穩重些才好。」選人時,她可是都把過關的,卻不想放在五公主這兒,性子都跟五公主了些,「公主去了公主府可準備帶哪些人去?」
「就帶個香奴。」劉楚佩看了眼在一旁操心的孫嬤嬤,「我又不是不回宮了,清玉殿還是需要有人時常打理的。在府里的人手我早就安排好了,嬤嬤不必費心。」
「公主有安排便好,若是……」孫嬤嬤頓了頓,「若是公主需要用到老奴的地方,還請公主說一聲,老奴與春月會去公主府幫您的。」
「嬤嬤說什麼呢,母后身邊還是需要人照顧的,若是你們過來了,母后可怎麼辦?」劉楚佩拿起一支簪子,對著鏡子比了比,「換這支吧,這是母后贈我的,我想戴著它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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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主。」香奴接過她手中的金鳳點翠簪,替她簪了上去,「今日公主定是最美的新娘。」
「阿奴,你說……他會喜歡我這樣嗎?」劉楚佩看著鏡中的自己,兩彎黛色煙眉之下,雙眸如月,頰間胭脂暈染,額間紅蓮嬌艷綻開,紅唇勾勒,欲語還休。
這樣的她,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可是又喜歡的緊。
「公主,駙馬定是會喜歡的。」香奴俯下身來,看著鏡中的她,「公主今日當真是好看,不管是看了,定是捨不得移開眼睛的。」
「當真?」這些日子她都沒有一絲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突然從外頭傳來鐘聲。
「公主,卯時了。」香奴仔細瞧了瞧自己公主,確認沒有再落下什麼,便扶起她,「公主,我們該出發了。」
在出宮之前,轎攆還需在宮中繞一圈,劉楚佩還要對著含章殿行跪拜之禮,為感謝皇后的養育之恩。
劉楚佩站起身來,頭戴鳳冠,身著霞帔,緩緩往外走去。
此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外頭匆匆跑了進來,香奴趕忙攔住了她欲要撞在劉楚佩懷裡的身子,「九公主,您當心些。」
「阿姐阿姐,我來晚了嗎?」劉修明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盯著好久才確認眼前的人就是劉楚佩,「阿姐今日可真好看。」
劉楚佩揉了揉她的小臉,「阿姐日後不在宮中了,你可要乖一些,不准惹母妃生氣。若是想阿姐了,便讓人給阿姐捎個信,阿姐接你出宮玩兩天,你還得日日練字,可不許偷懶,阿姐可是要查的。」
「阿姐,你今日最好看了。」小修明朝她嘻嘻一笑。
「莫要插科打諢。」劉楚佩彈了彈她腦袋,「阿姐得要走了,不可誤了吉時。」
「我想送送阿姐。」劉修明拉著劉楚佩不肯鬆手,她有些捨不得阿姐走呢。
「好。」劉楚佩點點頭,牽著她往前走起,心中確是一片酸澀,今日是她大喜之日,他們兄妹五人,卻只來了修明一人,二皇兄如今還在校場,那裡消息閉塞,先前的事情他應該也不知,連今日他會不會來,她也不確定。
出了清玉殿,劉楚佩回頭又深深看了眼,便坐上了轎攆。
十幾年來,這裡的一草一木她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哪裡種著一顆槐樹,哪裡宮的宮牆比他處低了一尺,她都一清二楚。可是以後,這裡她都不能再來去自如了。
每經過一殿,不管是宮中的嬪妃還是公主皇子皆朝她跪拜。
清玉殿的小宮女便紛紛送去金葉子討個喜。
「公主,到含章殿了。」香奴看著自家公主久久不曾下轎,提醒道。
「阿奴,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劉楚佩看著含章殿緊閉的大門,皺了皺眉。
一路上皆是喜氣洋洋,只有這裡讓她心裡顫了一下,分明亦是張燈結彩,可卻讓她莫名心裡感到悲涼。
劉楚佩走了下來,她緩緩走到含章殿門口,去推殿門。
「公主!」孫嬤嬤趕忙走了過來,她也發現自己這聲太過刻意,有些不妥。
「怎麼了?」劉楚佩皺了皺眉,心中難免起疑,「為何你們都那麼奇怪,只要我一提起要看母后,你們都在拒絕?是不是母后怎麼了?」
「公主,沒有的事,娘娘好得很。公主還是莫要誤了時辰的好。」孫嬤嬤額間的冷汗都出來了,她就知道五公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劉楚佩不信,她一把推開了門,還未踏進去,只見一個小宮女合上寢殿的門,匆匆走了出來,她對著劉楚佩行了個禮。
「公主,娘娘說,您別進去了,在殿外行了禮便出宮去吧,娘娘今日著實有些不適,公主這邊動靜有些大,把娘娘都吵醒了。」那小宮女輕聲說道:「娘娘怕是還生著公主的氣呢,公主今日莫不要去惱了娘娘了。」
劉楚佩心裡沉了下來,果然,母后還是在怨她,她嘆了一口氣,退出了殿門,她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
她抬起頭,殿外掛著兩盞紅燈籠,喜氣卻也掩蓋不了她心中的冷。
殿門緩緩被關上,讓劉楚佩心裡莫名難受,她與母后之間仿佛也有這麼一道門,將她們生生隔了開來。
香奴扶著劉楚佩起身上了轎攆,抬轎的宮人往宮道上走去,鑼鼓喧天,可她心裡卻一直開心不起來。
似乎,她遺漏了什麼事情,她回頭又看了含章殿一眼,兩盞紅燈籠隨風輕輕搖動著。
她沒有看到,含章殿中的二層閣樓之上,一個紅色的身影正看著她的身影,久久移不開目光。
她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這兩日不曾見的笑意。
她的阿佩,今日可真是好看……
……
卯時三刻,轎攆到了宮門,宮門大開,她要換喜轎去公主府。
她抬眼往宮門望去,宮外熙熙攘攘,但是那一道身影還是讓她一眼便看到。
今日的他著爵弁服,玄色上衣,纁色帷裳,甚是惹眼,讓她根本移不開目光。
劉楚佩下意識就往他的方向走去。
「劉楚佩,你心急什麼?」旁邊一道聲音打趣道。
劉楚佩轉頭看去,見一身暗紅錦袍的男子走了過來,她喜極而泣,「二皇兄!」她以為他今日不來了。
「哭什麼!等等可別哭花了臉,嚇著了我妹夫。」劉子尚走了過來,輕輕擦拭著她眼角的淚痕。
「皇兄,我以為你不來了。」
「今日可是我的傻妹妹成親的日子,我怎能不來,我昨日便告了假,連夜趕了回來,還好,恰好趕上了。」劉子尚背過她,蹲下身來,「上來,皇兄背你過去。」
劉楚佩點點頭,一下撲在他身上,這力道饒是劉子尚也有些扛不住。
「你上背就上背,猛撲做什麼?若是你皇兄我不小心趴在地上了,這臉可就丟光了,到時候可怎麼取媳婦兒,你倒是嫁出去了,我可是還沒呢。」劉子尚嗔怪地說著,臉上卻滿是笑意。
眾人見狀都低笑了起來,紛紛感嘆這五公主與二皇子的感情可真是好。
「我可是重了?」劉楚佩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肩上,這怕是皇兄最後一次背著她了吧,日後嫁做人婦,便要守太多規矩了。
「太輕了,平日裡瞧你吃那麼多,怎麼不長肉,等到了公主府,每日都給我好好吃飯,我隔幾日便要去查的,若是你又瘦了,我可是要對妹夫嚴刑拷打的。」
劉楚佩窩在他肩上噗嗤一笑,笑得眼中都起了淚花。
他要出征了,哪裡還能隔幾日相見。
兩人十分默契,都未向對方提起出征的事情,一段不過半里都不到的路,卻讓兩人走出了漫漫長路的感覺。
「阿楚,叫聲哥哥來聽聽。」劉子尚偏過頭看了眼趴在他背上的人。
「哥——」
「再……叫聲劉子尚來聽聽。」
「劉子尚!」
「嗯……再叫我一聲子尚吧。」
「你今日怎麼了?奇奇怪怪的。」劉楚佩心中奇怪,但還是拉著他的耳朵,在他耳邊輕輕喚了一聲,「子尚。」
「欸!」劉子業滿心歡喜地應道,可是他眼中滿是苦澀。
阿佩,下一輩子,皇兄不想再做你哥哥了。
「這路也太短了吧。」劉子尚忍不住抱怨道,在她背上的劉楚佩看不見,他的眼眶早已微紅。
宮外的花轎早就停著了,這一段路上新娘子腳不得落地,劉子尚便將她背到了花轎上。
「你在外頭,可不要欺負了人家。」劉子尚想要揉揉她的臉,可是想到了什麼,又將手收了回去。
「劉子尚,你說什麼呢!」劉楚佩氣惱地看了他一眼,趕忙將轎簾放了下來,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皇兄,你不知道這些事也好,也不必過於擔心我。
劉子尚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王言之,「替我好好待她,她性子有些急,但是沒有壞心。」
「是,二皇子。」王言之行了一個禮。
「還那麼生分做什麼,也該叫二皇兄了。」劉子尚拍了拍他的肩膀,「時辰快到了,你們趕快走吧,莫要誤了時辰,等等我去府上討杯酒喝。」
「是,皇兄。」王言之點點頭,翻身上了馬,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他回頭朝著花轎的方向看了眼,今日的她……很美……
一路上皆是百姓的歡呼聲,孩子的嬉笑聲。香奴帶著眾人往街上撒著喜糖,孩子們跟著花轎奔跑著。
轎外的熱鬧終於讓劉楚佩覺得心裡暖了許多,不再如方才那麼清冷。
她方才有想過,若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應當是這樣吧,母后會一早便來她的寢殿,親眼看著頭戴鳳身著冠霞帔。
皇姐會親自替她描眉,畫花鈿。
二皇兄怕是會與太子爭著來背她。
謝衡會站在宮門口調侃她。
她的言之會站在宮門口,朝她盈盈一笑,對她說:
「阿佩,我來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