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季玉反應冷靜,原本有些慌亂的三個人被她影響,漸漸的也心情平復了下來。

  事有輕重緩急,還有八個小時開始錄製。

  眼下沒有比這個事情更重要。

  至於誰下的手,今晚之後有大把時間去處理,他們根本不屑和那些人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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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展深呼吸:「那要不然今天就換一首歌,你改成唱《小行星》怎樣?」

  這是他們正式發行的第一張專輯的主打歌,也是傳唱度最高的歌之一。

  觀眾更容易買單,產生情感共鳴,相比起來更穩妥。

  要是以前,三個人沒有那麼強的勝負欲。

  關鍵季玉才回來的首次演出,搞得太難看真不行,開局不行,以後還怎麼走下去。

  季玉思考兩秒,否定了對方的提議。

  「不行,我們和節目組報上去的歌是《撕裂》,而且我唱《小行星》觀眾牴觸情緒會很大,畢竟在他們看來,這是屬於你們三個人的歌,我才來就擠掉了阿麟唱你們的代表作,太討人厭。」

  沈淮麟抬眼:「我也覺得不換歌曲更好。」

  季玉:「我就唱《撕裂》,還要唱他們沒聽過的版本,嗯,我自己寫的初版。」

  第一個版本的詞曲都是她獨立完成,連著翻唱都不算,風險要小很多。

  而且相比之下,季玉也更喜歡初版。

  沈淮麟:「你決定了,我們都沒意見。」

  其他兩個人都點了下頭,表示同意。

  季玉想了想,又說:「還有,咱們必須對好台本,我會說是你們盛情邀請我歸隊,不是我自己要回來了,畢竟這樣更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如果觀眾抵制我,比賽現場投票就很不利,淘汰的是所有人。」

  她的這些話說出來,沒有半分不好意思,仿佛只是篩選出最優選擇。

  「都是一個樂隊,為什麼你還這麼優秀?」何燦陽一臉無奈。

  季玉和從前還真沒差,理直氣壯的撒謊。

  「別問,問就是她比你聰明。」梁展替人回答。

  季玉抿了抿唇,不說話。

  沈淮麟咳嗽一聲:「時間不多了,我們開始來練習。」

  初版和第二版改變並不大,只是歌詞和編曲都更絕望。

  和其他樂隊的風格比起來,都有些不同。

  幾個人一天下來也能搞定。可能時間有些緊張,不能去音樂廳那邊彩排,完全看臨場發揮。

  不過樂隊就是臨場發揮,這不算大事情。

  選的這首歌其實是有風險的,不過破釜沉舟,也沒有其他辦法。

  以前小薔薇除了樂隊貝斯部分,還負責伴音,她的音色條件是不錯的,怎麼說呢,就是讓人會印象深刻的那種。

  季玉看向身邊的人,「阿麟你先去看醫生,我怕幾個小時後,你的過敏更嚴重。」

  其他兩個人也都贊成,附近就有醫院,大約也就耽誤一個小時。

  過敏這個事情可大可小,不能掉以輕心。

  沈淮麟對兩個版的鍵盤譜都很銘記於心,他去也不會落下進度。

  其他三個人都堅持,他就沒再反對。

  還不到一個小時,沈淮麟就回來了。

  醫生診斷完說還好是少量花生汁,不是果實。

  打過針後問題不大,再吃兩天藥也就差不多了。

  下一場他就能自己唱了。

  --

  商榷和幾個二世祖,今天要去給季玉捧場。

  季玉和行星樂隊再重逢的音樂節,他們都在,還一起喝了酒。

  本來都覺得季玉不搞樂隊很可惜了,沒想到對方行動力這麼快,居然真的不當總助去搞搖滾了!

  季姐牛逼!

  商榷出發去錄製廳之前,接到了他大哥的電話。

  商州了解什麼是樂隊,通過這兩天網絡檢索到的信息。

  太不可思議,季玉拒絕和他結婚,去搞搖滾?

  再沒有比這個更荒謬的事情了。

  可是只要腦子一空下來,他就見縫插針。想到那晚她眼神里的冷漠。

  樂隊對她就有這麼大的吸引力?這有什麼好的。

  當了他七年助理,突然間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他才發現對人一點不了解。

  商榷不能拒絕他大哥,沒辦法,只能苦著臉同意了。

  和他同行的小夥伴,一聽是他大哥要來,立刻作鳥散裝都跑了。

  拒絕組隊,大家還是各玩各的。

  半個小時後,商榷看到西裝革履的人……有點想哭。

  絕了,誰去聽搖滾會穿西裝?

  仿佛是會議剛結束就來了,您是認真的嗎?

  其實也不能說土,畢竟西裝很貴,他大哥的臉還是帥的。

  商州有些不耐煩,提醒道:「看著我發愣幹什麼,還不快上車。」

  「……哦。」商榷深呼吸。

  坐在車上,商榷的手機一直震動,都是朋友來『關懷』的消息,誰讓他玩還帶家長去玩。

  商榷拿出手機,剛想回復,突然手裡空了。

  手機被他大哥拿走了。

  商州看著屏保:「怎麼用這張照片當屏保?」

  這是季玉發在朋友圈那張,樂隊的合照,許知屏保也是這張。

  商榷:「不為什麼啊,就覺得挺好。」

  商州挑了下眉:「把它換掉。」

  商榷轉過頭:「大哥你這就太過分了,又不是我一個人用這張照片當屏保!我幾個朋友都是!還有你的朋友,陸凜。」

  這管的毫無道理啊!怎麼還不讓人追星了?!

  陸凜還沒有成功加上好友,不過他的助理在季玉的好友列表。

  他是在助理那裡偷的圖。

  商州:「她這樣子你覺得好?」

  商榷猶豫了下,實話實說:「我知道你有點接受不了,可是她大概不會回來再當你的助理了,我就是她的粉絲,事業粉。」

  如果不是季玉和他大哥在一起過,ntr劇情太刺激他沒有狗膽,真的想當男友粉!

  現在退而求其次,選擇當事業粉已經很無奈了。

  這點自由總是有的吧!

  商榷說完,本來以為他大哥會大發雷霆,沒想到暴風雨沒來。

  車裡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到的時候,現場已經不少人。

  這次節目的舞台設計花了很多心思,360度的無死角舞台,能夠讓台上的樂隊和樂迷更好的互動,可以站著聽歌。

  音響請了國內最專業的團隊,算是很有誠意。

  140名篩選出來的觀眾,90後和00後的年輕人居多,還有30個專業觀眾,來自不同音樂公司的樂評人和從業者。

  一共170票,每場比賽結束現場投票,第一輪便要淘汰半數樂隊。

  商州沒有投票資格,不過也不是獨獨他沒有。

  今天除了可以投票的觀眾,還有一些通過各種渠道到現場的普通聽眾。

  商州沒想到,請假的人現在都碰上了。

  許知今天早上和他說,感冒引起了肺炎必須去治療。

  這裡是醫院?

  許知還在想,是哪個傻逼穿西裝就來了,商務搖滾?

  別說身材還很好,等看清對方的臉,許知當時就嚇懵了,心跳都漏了一拍。

  請假去蹦迪碰到老闆,沒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事情了。

  趙寒露還算沉穩,有點破罈子破摔,硬著頭皮打招呼:「商州真的好巧啊。」

  您看,來都來了。

  可惜,商總並沒有理會她。

  說是自己去了日本,卻這個時間出現的陸凜比較淡定了。

  他顯然是有準備,今天穿了一件很符合現場氣氛的大衛衣,還燙了頭。

  「嗨,商總真是好巧,你也來給小薔薇捧場?衣服都沒換就?」

  來都來了。

  商州更頭痛了,除了這幾個,居然還有不少熟臉。

  都瘋了嗎?

  好吧,他自己也出現在這裡就很莫名其妙。

  商州冷著臉問旁邊的商榷;「他們是怎麼回事。」

  「季姐一直很受歡迎啊,不過她以前貼著你標籤,你不知道你叫……」商榷話音一頓,反應過來會有死亡警告。

  他連忙轉了個彎又說:「她把標籤摘下來了,當然不同啦,而且小薔薇真的很帶感!」

  大哥你別太過分!她是屬於我們所有粉絲的。

  你想獨占?!這我就不能同意了!

  他大哥被人叫『瘋狗』,雖然是有詆毀和嫉妒的成分,但是也能說明某些問題。

  商州皺了皺眉,沒有再說話,臉更黑了。

  ――

  四個人排練的差不多,眼見快到時間就去了錄製現場。

  六點集合抽籤,正兒八經表演要七點多才開始。

  表演前臨時的抽籤,梁展代表樂隊去抽。

  一般來說,出場順序中間靠後面最好,梁展今天點背,抽了最後一名。

  他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麼差,愣那裡沒說話。

  今天有三十支樂隊,每一支樂隊花五分鐘,加上中間主持人說話。

  差不多得等四、五個小時。

  得熬到深夜了。

  要到那個時候,觀眾可能聽覺已經疲乏。

  季玉聲音平靜的說:「其實還可以,我覺得比抽到第一個演出好,不是最差。」

  既然都這樣了,那只能好好準備。

  梁展:「……」

  好吧,自我安慰很有必要。

  樂隊都在第二現場等候,大家也不怕無聊,可以邊看表演邊聊,相互切磋。

  基本上都是認識的熟人,或者是朋友的朋友。

  主流其實不太接受搖滾樂隊,大家能有個聚在一起表演的舞台,那也不錯。

  行星樂隊成立12年,在前輩面前還有些年輕,卻也有了積累和沉澱,很有自己風格。

  另外一邊,他們同公司的臨時約會樂隊抽到了第三個表演。

  他們是跟著行星樂隊來的,所以不少調侃的。

  一首歌分成每個人都唱幾句,所有人都是主唱,很絕。

  樂隊本來就不算娛樂圈,所以真的敢說,沒有怕得罪誰。

  我都這樣窮了,還不能擁有言論自由?

  「吉他和貝斯全是墊音,拿著樂器裝樣子。」

  「我說,這幾個帥小伙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媽的,梁展你們也不帶帶師弟嗎?」

  梁展皮笑肉不笑:「才不是我們的師弟,別亂說話。」

  恩怨都還沒有了斷,心裡還憋著火呢。

  「薇姐你怎麼看?」有人點名問季玉。

  第二現場也有攝像頭在拍的,記錄每個人的言行舉止。

  季玉:「我當然坐著看,比我厲害,耳返都不用。」

  其他人都笑出了聲,墊音這麼重連耳返都不戴,還能聽見節奏,是很厲害。

  小薔薇果然是文化人,不專業都聽不出來在罵人呢。

  又有人問,為什麼這次沈淮麟不唱,梁展只是輕描淡寫的說阿麟喉嚨不舒服。

  雖然很費解,但是也沒人多問,畢竟是別人的隊內事務。

  而且他們也很期待貝斯手的表演,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

  後面的樂隊聊的不錯,前面表演就更加火熱了。

  舞台下的人情緒高漲,這可比音樂節氣氛好太多。

  每個人都拿著螢光棒用力的揮舞。

  唯獨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無動於衷站在人群里,仿佛是來錯了片場。

  許知舉起手:「商總,我不是教過你搖滾姿勢嗎?」

  一起來玩啊!來都來了!

  商州無動於衷的轉過頭。

  許知:「……」

  她默默收回手,得了,您繼續杵在那裡。

  有幾個人玩嗨了,手搭著手開火車,開過來撞了商州一下,開過去又撞了他身上。

  商州繼續面無表情,他忍。

  ―――

  季玉等得有些疲憊了,節目的助理終於來通知,說可以準備了。

  幾個人一激靈的站了起來。

  從第十六支樂隊上台開始,每次投票後,排行最後一名的就要被擠下去淘汰。

  總算有了點比賽的意思。

  季玉上去的時候,幾個人都給她打氣。

  薇姐加油,一定要留下來,還得靠你的顏值拉動節目的收視呢!

  這檔節目畢竟樂隊不是明星,大家都有點擔心播出去沒人看,沒人感興趣。

  今天最後出場的行星樂隊,新加入了個貝斯手,現場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了。

  新加入的貝斯手,站在了主唱的位子,觀眾……更是驚呆了。

  季玉和舞檯燈光老師溝通過,不用太複雜的燈光效果,越簡單約好。

  燈光老師同意了,問:「這樣是比較容易出來氣氛。」

  季玉笑了下,沒說話。

  不是,燈光太亮了不好哭。

  幾束像是窗戶里射下來的光束,舞台投射了幾個光圈,除了站著的四個人,周圍都是暗的。

  最中間的主唱黑髮紅唇,皮膚白的反光。

  前奏出來,所有人都聽出了是《撕碎》,好像重新編了曲子。

  開口唱第一句,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聲音仿佛秋天的月光,或者是冬天的霧,平靜而冷冽。

  前面一場還柒里哐啷的熱烈,這首歌卻讓人安靜下來。

  這是另外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不過改了幾個詞,顛覆了整個意境。

  光是聽了會難過。這首歌無關男女愛情,這是人生、困苦、停滯、失望。最大的迷茫,就是清醒的看自己墜落,而你無能無力。

  那是一種澎湃的喪,壓抑而炙熱。

  讓人沉湎其中,有種落淚的衝動,心裡隱忍的難受。

  季玉以前唱這首歌,全是狂躁和不分。十年後心境變了很多,多了蒼涼和真誠。

  炙熱不死,熬過了深夜,第二天又是一天。

  伴奏處理很簡單,突出了人聲,最後爆發的聲音,配合著鼓點把情緒推到頂峰。

  竟然有幾分灑脫,又喪又燃的……很矛盾。

  好像被擊中,又好像被鼓勵到了。

  我就是認命又不認命。

  她鮮活而頹廢,雙眸仿佛有一層水汽,卻表情淡漠。

  最右邊的業內評委都很意外,難怪沈淮麟讓人唱!

  這可不是托大,上來就是殺手鐧!

  台上的人低音很穩,斷氣流高音爆發力十足,感情充沛又克制,連著一點哭腔都很勾人。

  情緒處理方面,不比沈淮麟差。

  這大約就是live的動人之處,唱片永遠做不到。

  他們都聽得心碎,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就不說台下那些歌迷,畢竟這是一首很適合哭的歌。

  讓觀眾笑著來,然後最後一首歌聽完……那就可以哭著回去了。

  第二現場的樂隊也很沉默,剛開始還有人點評,到了副歌就都安靜了起來。

  玩樂隊的大多年紀不算小,國內這個大環境,誰沒有低潮期。

  真的很難不被打動。

  真絕,能在十七歲寫出這樣的歌詞。

  不知道她當時發生了什麼。

  「臥槽,真是嫉妒的眼都紅了,到底哪裡找來的一個寶藏,唱歌這麼好聽的女貝斯手!」

  「我要挖人!」

  「以後小薔薇就是我女神了!但行星樂隊是我最不喜歡的樂隊!」

  延遲幾秒,抽離出來的觀眾開始歡呼。

  「小薔薇加油啊我愛你!!」

  一句破音的歡呼特別非常突出。

  趙寒露捂住嘴,邊哭邊和旁邊看過來的人說:「台上的人,是我的好朋友。」

  兩個人認識了五六年的朋友。

  成年人的世界,哪裡有那麼多的對錯,是非評斷由心。

  季助理左右逢源,可是她已經那麼優秀了,權衡利益找出最好的,又有什麼不可以。

  那些男人也被人吸引,獨立美麗又細膩,還八面玲瓏,不僅僅空有美貌。

  說白了,不過是雙向選擇。

  趙寒露覺得這樣也可以,雖然偶爾會有個念頭,這不是她。

  現在自己知道了,那真不是。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那個自我自由,不會被羈絆的小薔薇。

  主持人站了起來,深呼吸了口氣:「有什麼要說的嗎?」

  季玉摘下了耳返,握住話筒:「大家好,我們是行星樂隊,我是這首歌的詞曲作者,也是貝斯手,我離開有十年了,不知道回來的是不是有點晚,謝謝大家。」

  下面一片歡呼,有人在喊:不晚。

  還有人喊:要是更早一點就好。

  更人喊:你說的都對。

  實力才是一切最終標準,觀眾幾分鐘之前的牴觸情緒,全都消失了。

  都把我唱哭成傻逼了,那還能怎麼辦?

  當然是你最牛了,你說什麼都對,何況你還這麼漂亮。

  主持人沉默了兩秒,又問旁邊的沈淮麟:「真的十年?難道你們沒有想重新找一個貝斯手嗎?」

  「沒有,貝斯手不在,我們可能只是不完整的行星,但如果換一個人,那我們就不是真正行星樂隊。」

  梁展:「所以我們把人找回來了,我們最漂亮的貝斯手!小薔薇!」

  何燦陽沒說話,只是做了個搖滾的手勢。

  明明是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但是……這也太好哭了吧!

  今天是不用完包里的衛生紙,你們不算完?

  主要是小薔薇真的很有實力,十年這個數字,就有些沉重。

  當然,換一種角度,十年回頭追夢也很熱血。

  第二現場樂隊的人,也都是罵聲連連。

  他媽的,這幾個狗肯定是故意的,這裡到處是鏡頭,老子猛男落淚播出去多丟臉?!一點都不搖滾!

  到時候節目他媽的沒幾個人看,剩下都是嘲笑中年老男人的哭泣,真是畫面太辣眼睛。

  這怎麼和自己音樂節的粉絲交代?

  以後還怎麼酷下去?

  這一路走下來,很多樂隊都經歷過解散、停滯、重組的事,以前的夥伴因為種種原因,不能繼續走下去。

  非常容易有共鳴,畢竟這已經不是搖滾的黃金時代了。

  這是今天最後一組了,下面也沒有等著上的樂隊。

  好好的場子被搞成這樣,主持人當然要好好問問,不準備放過這幾位。

  特別是這位弄哭其他人,自己一臉淡然的貝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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