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chapter24
驛站樓下開了一排飯店,陳陷領他們進了一家大盤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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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雞兩吃,再來幾道涼菜,花生米,皮辣紅,涼拌黃瓜,涼粉。
茶是粗茶,這邊的小飯館一般都放這種茶,味道極重,盛在紙杯里,卡著五顏六色的塑料杯托。
幾瓶冰啤酒擺上桌,也不用杯子,陳陷不喝,周正和何岩各拿一瓶。
頭頂電風扇呼啦啦的亂轉,四周吵吵嚷嚷,都是地地道道的新疆話。
桌面很油,拼幾個紅紅綠綠的塑料凳子,燈也打的昏昏沉沉。蔣紋穿的跟花蝴蝶似的,與裡面格格不入。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斂起裙擺坐下,陳陷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沒由來嗤了一聲。
蔣紋立馬望過去,面上冷冷的,他不笑了。
何岩坐她旁邊,手裡拎一瓶酒,瓶蓋凹槽對準自個兒那瓶酒,「嘣」一聲,蓋子掀了。
蔣紋瞟了一眼,wusu。
紅烏蘇,新疆的奪命大烏蘇。
蔣紋眼睛一亮,來了精神。
何岩看她那表情,笑道:「來一瓶?」
蔣紋點頭:「來。」
陳陷嘴裡銜著一根煙,「這會兒不想吐了?」
蔣紋沿用他的話,「吐了也得喝。」
陳陷沒表情了,就那麼看著她。有點凶。
「我想喝,你那天就沒讓我喝。」蔣紋語氣放柔,帶點兒哄的意味,「女人晚上就應該喝酒。」
這都哪兒跟哪兒?
陳陷沒跟她爭,轉頭喊服務員,這桌拿個啤酒杯。
蔣紋皺眉,「不用杯子。」
陳陷沒理,謝過服務員,給她只倒酒杯的三分之一,淺淺一層,加上氣泡都沒過一半。
蔣紋不接,「你餵小孩呢?」
「小孩不能喝。」陳陷把啤酒杯放她面前。
蔣紋不屑,輕笑一聲,「你當我一杯倒?」
陳陷說:「想喝回你北京喝,在我這兒,就這些。」
蔣紋來氣了,「你憑什麼管我?」
陳陷一步不退:「憑這裡是新疆。」
氣氛眼看眼的不對頭,周正趕緊出來打圓場,「哎哎,蔣紋姐,陳隊也是為你好,女孩子嘛,少喝點酒。」
蔣紋沒看他,眼睛直直盯著陳陷,倏地,眉間一挑,勾出幾分曖昧,「你怕我酒後亂性?」
她長得美,說話卻是直白又近乎放蕩無所顧忌,不在乎周邊是男是女。
陳陷喝著茶,只抬眸看了她一眼。
眼神冷漠又含幾分譏誚。
蔣紋不理會他眼神的含義,繼續調戲:「這兒這麼多男的,你怎麼確定我非得找你亂性?」
此話一出,周正瞬間漲紅了臉,何岩糙慣了,玩笑似的笑笑,「隨時歡迎。」
「蔣紋。」
男人重重放下手中的紙杯,似乎有點咬牙切齒,但忍著沒發作,聲音比平時兇狠了不少,「你他媽給我適可而止。」
他不怒自威的樣子,壓低聲音警告她的樣子,配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性感到無可救藥。
蔣紋懂分寸,陳陷一發火,她就立刻收斂,乖乖拿起筷子,低頭安靜的吃起來。
陳陷做好了蔣紋跟他挑釁的準備,沒料到她突然收手。
擱旁人眼裡,她倒像真的給他面子,聽他的話,他說適可而止,她就不再胡鬧。
這一路來,她這招沒少用。
陳陷察覺到她的路數,反而覺得好笑。
男人低啞的嗓音,似笑非笑的神情,讓本就乾燥悶熱的空氣多了幾絲不明不白的粘稠。
夜變薄,風轉輕。
蔣紋聽到了,抬眼看他:「你笑什麼?」
陳陷與何岩碰杯,不過他是茶代酒,喝完,才得空賞她一眼,「吃你的飯。」
蔣紋又不屑的切了聲,收回目光。
吃了兩口菜,又忍不住去看對面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健碩,黑髮剃的短而利落,膚色不似都市男人那般淨白,是大漠給予的古銅,肌肉線條隨胳膊起落而繃緊,渾身野勁,存在感太強。
偏偏他還長得好,五官大氣英挺,有稜有角,一雙時刻警惕的眼,靜時冷漠,慍時鋒利,被他盯住,像天羅地網蓋下來,無處可逃。
他和何岩那種從裡到外都糙的東北爺們不一樣,他張弛有度,不容易被捉摸,因此更加危險。
也更為迷人。
這麼幾天,她發現自己還是摸不透他。
他對她也有感覺,可是不及眼底,更沒有放在心上,他對她有所保留,所以才會讓她看不懂。
如果陳陷對她,只是男人對女人的生理反應,那她真的太失敗。
換言之,他們其中一個人,換一副醜陋皮囊,這些都不會發生。
想到這兒,蔣紋有點煩。
她只希望有一個人給她安全感,其餘的,不是她該要的,她也不允許自己想。
蔣紋從包里掏出煙盒,起身往外走。
周正伸長脖子看她,問,「蔣紋姐你幹啥去?」
蔣紋晃了晃手裡的東西,「透氣,抽根煙。」
陳陷頭也沒抬,說:「就在屋裡抽。」
這死男人,哪哪兒跟她過不去是吧?
蔣紋沒表情的笑笑,直接轉身,壓根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裡。
陳陷瞥了眼那抹背影,沒說話,但臉色並不好看。
「陳隊,你老這樣,她對你誤會越來越深咋辦?」周正有些擔憂他倆這僵持不下的關係。
「什麼誤會?」何岩好奇,多嘴問一句。
周正解釋:「今晚有行動,可能會有危險,蔣紋又是女的,所以陳隊才不讓她喝酒,也不讓她擅自離開。」
陳陷踢了周正一腳,表情十分凌厲,「閉嘴!」
周正察覺到自己說漏嘴,一個字不敢再提。
「方便透露一下是什麼行動嗎?」何岩追問道,跟拍他們的行動,是不可多得的好素材。
「不方便。」陳陷一口回絕。
何岩還在努力,「陳隊你放心,我以前當過兵……」
陳陷直接打斷,「少給我添亂。」
「一旦有危險我立馬離開,保證不脫累你們。」
「不行。」
「這是難得的機會!」
「不行。」
無論何岩怎樣說,陳陷態度堅決,絲毫不同意他跟拍。
今晚的危險係數他自己尚不能摸清,絕不拿他人的生命安全做賭注。
**
蔣紋站在路邊,打開一看,煙盒空了。
隔壁就是商店,她進去買煙,玻璃櫃裡擺了幾排煙,蔣紋指了指雪蓮。她付錢時,背後蹭過去一個人,蹭到了她的肩。
蔣紋向前磕了一下,扭頭去看,那人很高,和她說了聲抱歉。
蔣紋沒有搭腔,她被撞疼了。
走出商店,她在飯店門口拆煙盒包裝,低著頭點火時,發現剛剛撞他的人還沒走,站在商店門另一邊抽菸。
男人多瞟了蔣紋幾眼,用搭訕的語氣道:「你也是過來旅遊的嗎?」
蔣紋不回答,眼睛甚至沒落他身上。
好在男人算識趣,蔣紋興致不高,他也沒糾纏著問。
煙抽一半,男人就走了,蔣紋盯他背影一會兒,走進飯館。
陳陷和周正在聊天,他餘光早已瞟到那抹黑裙,蔣紋進來時表情有點冷,不過她經常這樣,不想理人的時候,一點表情都不給。
蔣紋也沒說話,煙掐滅,見陳陷倒給自個兒那杯酒還沒喝,端起來一飲而盡。
入口即是辣,刮嗓子的感覺,酒勁兒很大,蔣紋喝第一口就喝出來了,啤酒能有這個勁兒,實屬牛逼。
她發現自己愛上了這種橫衝直撞的勁。
感官被狠狠刺激了把,蔣紋垂下眼,盯著桌上擺的啤酒瓶。
烏蘇,雪蓮。
柔軟的名字,承載的卻是大漠裡奔放的豪情。
她該怎麼帶回去?
**
一頓飯結束,夜裡十點半。
但在新疆,這個時間還不算太晚。
回到驛站,蔣紋率先走進自己房間,剛把身上那件針織外搭脫下,有人敲響房門。
蔣紋走過去,開門,陳陷雙手抱臂,倚著門框而站。
他嘴裡叼了根煙,看她,神色難辨。
蔣紋上下掃了他兩眼,淡聲問:「幹什麼?」
「商量個事兒。」陳陷嘴裡含煙,聲音變窄,顯得有點悶。
蔣紋等他往下說。
「你安分一晚上,成麼?」
蔣紋知道他心裡想的什麼,表情冷淡,「放心,我不敲你的門。」
「誰的也別敲。」陳陷一跟她說話就頭大,「安安靜靜睡覺,別瞎折騰。」
蔣紋卻反問:「你今天晚上準備幹什麼?」
陳陷聽聞,把煙從嘴裡拿下,眼神含了絲警告,語氣卻懶散的很,「關你事兒?」
「我今天看到這裡入住一群人,聽口音不像本地的,周正說你們這次出來探點消息。」蔣紋說完,勾唇輕笑,「是他們?」
她本不是如此多管閒事的人。
但陳陷拿她當傻子,她就不高興了。
「我說話你聽不懂?」陳陷根本不被她套話,利眉一挑,拿煙指著她,一字一句道:「回去,睡覺。」
蔣紋唇邊那抹弧度瞬間消失。
回應陳陷的,是她「啪」的一聲摔上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