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chapter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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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雯飛速躲到陳陷身後,裝模作樣的摸著嗓子哼唧:「真的嚇死我了,不知道她要幹什麼,突然就掐我……」
陳陷背後長眼似的,躲開王雯企圖拉他的爪子,「你回去。」
「啊?」王雯愣了兩秒,搖頭,「不!我要知道我哪裡惹到她了,她憑什麼掐我?她得給我道歉!」
話音未落,蔣紋從地上起來,衝過去就推了王雯一把,她動作太快,陳陷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王雯已經連人帶手機摔出去了。
蔣紋大踏步過去,揪住她的領子,把她半截身徒手拎起來,陰沉沉的道:
「你讓誰給你道歉?有膽子再說一遍?」
氣場太恐怖,王雯扯著嗓子尖叫起來,瘋狂掙扎,她拽蔣紋的頭髮,指甲刮她的臉,蔣紋一個個受著,手仍然緊緊揪著她的衣領,揪變形了也不松,她揚起另一隻手要打回去,被陳陷一把鉗住。
蔣紋氣的雙眼通紅,只有一個字:「滾!」
周正聞聲趕來,一見這場景,懵了:「怎麼回事兒?」
陳陷讓他把王雯帶走。
蔣紋不鬆手。
「蔣紋。」
他的嗓音里攢了無盡的風暴。
蔣紋充耳不聞。
陳陷耐心全無,他走上前,直接攔腰把她抱了起來,男人的勁兒大到能扯斷她的胳膊,蔣紋被迫鬆了手,王雯恢復自由,連滾帶爬的撲向周正那邊,被迅速帶離現場。
蔣紋被狠狠摔在牆根,剛站穩,整個人被陳陷堵成一個死角,蔣紋一巴掌就要扇上去,陳陷截住她的手,她反手就是另一巴掌。
她沒有絲毫猶豫,「既然你攔我,這一巴掌你來替她挨。」
結結實實一巴掌,陳陷被扇過臉。
他才知道原來她真的下得去手。
他從小是家裡的少爺,所有人捧著,身上磕個小口子他媽能窩沙發里哭半天,後來到了調皮搗蛋的年紀,他就是領頭搗蜂窩的,同齡人都跟他屁股後面喊一聲「陷哥」,再後來,太皮了,被送到部隊裡鍛鍊,男人之間武力說話,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誰不服,打一架保準兒給收拾的服服帖帖。
他被女人扇巴掌,生平頭一次。
他用舌尖頂了下臉頰內側,重重吐出一口氣。
再回過頭看她,他目光凝住。
她臉上有剛才被刮破的口子,不深,但周邊紅腫起來,傷口刻在皙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摔了一跤,身上全是土。
她太氣了,氣的發抖,他發現她每次情緒不對勁的時候,身體反應都特別激烈,和平時的冷漠形成鮮明對比。
但她不肯面對不受控制的自己,就那麼盯著地面,死死咬著唇。
陳陷心裡縱然狂風暴雨,她這樣子,他還怎麼發火。
她的眼淚確實對他管用。
無論真假。
他手掌抵著牆,低頭看她:「挨打的是我,你哭什麼?」
蔣紋用力咬緊嘴唇,害怕哭腔溢出來。她本就易怒,忍受過太多太多的羞辱,以至於她現在一受刺激就崩盤。
她原本以為十五歲之後,她的眼淚就流幹了。
蔣紋打開陳陷的手從牆根走出去,只留下一句話。
「你給我記著。」
**
冷靜之後。蔣紋在車上坐著抽菸,冷眼看著車窗外的那群人。
陳陷背著她站,周正和何岩在一旁幫著說什麼,蔣紋看了一會兒,轉過頭去。
雙方都有錯,確實是她們幾個陰陽怪氣議論人在先,還肆無忌憚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換誰誰都不樂意。
但蔣紋的處理方式也過激了點。
對方的道歉態度還算誠懇,她們要求蔣紋也道歉,被陳陷攔住了。
他替她說了那三個字。
原本還嚷嚷著替蔣紋抱不平的周正,瞬間就安靜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陷是什麼人,倔和傲在隊裡出了名的,寧願被罰一個月負重十公里跑都不跟教員服軟認錯的人,在這兒給一群么蛾子道歉,還是替蔣紋道歉。
他沒讓她受這個氣。
何岩沒有吭聲,就在旁邊靜靜看著。
好不容易應付完,他們還要趕路,沒有多停留。
陳陷略略點頭算作告別,王雯還想追上去說點什麼,被一位始終沉默的同伴拉了回去。
「你還是算了吧。」
王雯不服:「為什麼?」
「他袒護的有多明顯你看不出來麼?連和我們說話都要擋住我們的視線,那女人就在車裡,他看都不讓我們看,你說為什麼?」
**
上車後,仍是陳陷和周正先走,何岩在後面跟著。
車子行上吐和高速,一路駛往喀什地區。
周正默不作聲把座椅調上來,「昨晚蔣紋睡這了啊?」
陳陷一宿沒合眼,只能不斷抽菸提神,嗓子沉沉「嗯」了一聲。
「陳隊,你喜歡蔣紋吧?」
「不喜歡。」
「你行動可不是這麼表現的。」
陳陷睨了他一眼,語氣威脅:「你皮癢了?」
「還真有點兒!」周正嘿嘿一笑,「不過馬上就到隊裡,有我訓練的。」
陳陷沒接茬,眼睛淡淡掃了眼後視鏡。
後面的車穩步跟上,他收回視線,平平看著前方。
全都是不經意的動作。
周正看見了,心中不免又嘆口氣,「但是吧,我覺得你也不能太喜歡蔣紋。」
陳陷嘴裡叼著煙,笑了一聲,「瞎撮合的時候怎麼不說這些?」
周正說:「那會兒我以為你對她沒興趣唄。」
「現在也沒有。」
「陳隊,別裝了,太明顯了。」
周正唏噓完,慢慢斂起笑,正色道:「不過說真的,相處時間久了,我發現蔣紋特別依賴你,哥,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換一個人還能讓她依賴,你咋辦?」
周正還年輕,表達的意思就在他理解的那一層,但他有句說對了,蔣紋依賴他。從在北京開始,或者更確切一點,從酒吧里她被他護在懷裡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不由自主的靠近,把一些東西寄托在他身上。
直到他習慣。
她圖的到底是愛欲,還是稀缺的安全感?
陳陷不知在想什麼,煙一直燒到尾巴,他都沒再抽一口。
末了,他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兒,你別管。」
**
一天都在路上,長途跋涉,蔣紋真真切切領會到了新疆有多大。
傍晚時刻,兩輛車終於成功抵達帕米爾高原附近的邊防站點,知道他們今晚回來,門口已經迎了幾個人。
蔣紋一下車就覺得呼吸困難,還有輕微的頭暈,何岩提了一兜藥出來,是紅景天膠囊,「這算是在半個高原上了,走路慢點,先適應適應。」
蔣紋深呼吸兩口,見何岩面色如常,問:「你怎麼沒事兒?」
何岩說:「西藏我每年都去,那兒的高反才叫嚴重,這個程度的我基本沒感覺。」
蔣紋「哦」了一聲。
「這邊已經屬於邊防區了,這是第一站,再往上還有,越往上條件越來越差,他們的部隊也在那邊,沒有特批我們一般進不去,可能就在這邊落腳了。」
何岩頭高高仰著,黑夜裡,他面對著高原,聲音里有隱隱的激動。
他身上涌動著一股名為「歸屬感」的氣息。
蔣紋問:「你以前在這裡當兵?」
何岩又站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對,很久之前的事了。」
看來和陳陷是同一種了。
「很苦麼?」
「苦,但是有意義,在這服過役的,都是把命豁出去的,這經歷一輩子也忘不了。」何岩頓了頓,又道:「我很多人生信條是我班長教的,我最敬佩的人就是他。」
蔣紋粗略算了算年份,「他退役了嗎?」
「沒。」
何岩轉過來看她。
「他犧牲了,六年前。」
……
屋內很熱鬧,為迎接陳陷和周正的回歸,以及新同志的到來,大傢伙早早準備了一桌飯菜。
北方牛羊多,頓頓都能見著,這是大菜,是請客待客必備的。
人人都喊一聲「陳隊」,他回到了屬於他的地方。
蔣紋在何岩後面進去,沒往裡走,她站在門口,沒有打擾裡面其樂融融的氛圍。
背後有人說話:「怎麼不進去?」
蔣紋回頭,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和陳陷同一掛的,但他比他更黑一些,身體也更顯健壯。臉部有極淡的細紋,是他年紀的象徵,但輪廓依然分明,五官立體大氣。他們這種人的目光永遠透著銳利,像一把刃,周邊越暗,他們越明亮。
陳陷最先注意到這邊,「老趙。」
男人進屋,面上生色褪去,慢慢笑起來,「回來了?」
「嗯。」
「不後悔?」
「不後悔。」
空氣有短暫的凝固,片刻之後,二人勾過胳膊,擁抱了一下。
簡單兩句話,屋裡有人紅了眼睛,有新人不知道怎麼回事,旁邊的人低聲解釋:陳隊本來退役了,一身功成風風光光回家,但是部隊缺人,上面二次召回,他就回來了。
又回來意味著什麼,在這片除去戰士和罪犯無人問津的土地,繼續不分日夜的堅守下去。
蔣紋聽到了,背後發燙。
她的目光一點一點轉向陳陷,他們今天一整天沒有說話,她氣他沒有站在她那邊,讓她在王雯面前丟人現眼,但在此刻,她覺得自己到底是俗了。
他比她想像中的背負的更多。
溫情結束,陳陷簡單介紹了下各位,老趙叫趙遠,大陳陷三歲,比他早一批過來,早幾年在前線受過傷,現在退居二線,負責巡邏和防護工作。他資歷最老,是守這片疆土最久的人,大家都尊敬他,喊他大哥。
何岩和蔣紋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熱烈歡迎之後,大家紛紛上桌吃飯。
蔣紋有意避開陳陷,最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發現坐在了趙遠旁邊。
何岩和蔣紋的工作都比較特殊,可聊性足,何岩今天更是興奮,有問必答,一桌上的話題沒斷過。
雖說不允許喝酒,但今天有客自遠方來,幾提啤酒被搬上來,綠瓶上貼著紅皮,又見烏蘇。
男人們喝酒都是直接吹瓶,蔣紋想喝,她伸手的那一瞬間下意識的看了陳陷一眼。
他沒看她,在和身邊的孟娜說話。她是農村出來的女人,沒什麼學歷,經人介紹過來給邊防站的兵做飯。陳陷和她說話姿態熟稔,神色放鬆,他們顯然是舊識。
蔣紋收回手,走了一個王雯,又來一個孟娜。
趙遠見她伸手又縮手的,以為她不敢喝,舉起手裡的啤酒瓶,「想喝?」
蔣紋問:「為什麼叫烏蘇?」
「沒有為什麼,就因為這是烏蘇產的。」
這麼簡單直接麼。
蔣紋問:「烏蘇是地名兒?」
「嗯。」
蔣紋說:「好聽。」
「烏蘇啤酒對新疆人來說是一種情懷,你呆久一點就知道了,能喝出感情,去哪吃飯都能看見,出了新疆你還會想它,再喝其他啤酒,就是灌白開水。」
趙遠是地地道道的新疆人,說話自帶北方的爽朗,以及從心底流露出的自豪。
「想喝就喝。」趙遠把自己那瓶開封的給她,「剛掀的瓶蓋,這瓶給你。」
蔣紋道著謝接過來,趙遠重新開了一瓶,跟她互碰,清脆一聲,各幹了一半。
陳陷說的對,她一旦端酒,別人就知道她能喝,今天的飯局少不了互相敬酒,一連碰了幾個,轉眼間喝空了兩瓶。
她沒再看他一眼,他也沒攔她。
衝勁十足,蔣紋很快覺得身體熱起來。
她喜歡這種酒肉穿腸過的酣暢之感。
蔣紋喝酒上臉,白皮膚里透著嫩紅,像熟透了的桃子,盈盈而美艷。
她喝開心了,眼皮半搭著,出了汗,她嫌熱,把長發捋到一邊,露出細長的脖頸,白的發光,點著淡淡的紅。
趙遠見她隱有醉酒之意,和他們這群大男人整瓶整瓶的喝確實不厚道,「給你拿個杯子吧。」
蔣紋想說不用,趙遠已經雷厲風行,對著陳陷說:「後面柜子里有紙杯,拿個給……你叫什麼?」
蔣紋笑了一聲,聲音輕輕的,「蔣紋。」
趙遠點頭,「拿個杯子給蔣紋。」
陳陷一直沒說話,把紙杯拿過來,看明白是要給她倒酒,沒給。
趙遠手攤開半天,啥也沒拿到。
他看向陳陷,「你小子要幹什麼?」
蔣紋懶懶撐著腦袋,玩頭髮絲,沒看他。
她聽到陳陷的聲音盤旋在頭頂:「她不能喝。」
趙遠:「有什麼不能喝的?啤酒算什麼?」
「烏蘇能喝醉人。」
「小姑娘都沒矯情你矯情?你不喝,還不讓人家喝?」
「喲喂——老趙你今兒怎麼這麼不給陳隊面子?有女同志在到底不一樣哈!」
氣氛越鬧越熱,蔣紋跟著笑出聲,她笑著扭過頭,對上陳陷的眼睛,涼如水,無聲的流過她。
這是今夜他們第一次對視。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回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紙杯反扣在酒瓶上,淡聲道:
「我替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