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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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陷去前台找了老闆,問還有沒有多餘的客房,老闆翻著桌上的記錄簿,說房源緊張,沒有空房了。
蔣紋進去拿包,剛要敲門,裡面有個興致勃勃的女人聲音在講:
「我想要那個男人的微信,他好帥。」
「個頭有一米八八了吧,身材也好,你看他胳膊上的肌肉線條,一看就是經常鍛鍊的。」
「你們注意到他臉上的疤沒?眉毛那裡,小雯剛剛和他說話我一直在看他的臉……」
「誰讓你看他的?他是我的,都不許和我搶。」
這回說話的應該就是那個小「wen」。
蔣紋輕輕吸了一口氣,巧了,她也是小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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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敲門,直接按住門把手推開,擾了一室嘰嘰喳喳的麻雀。
沒等她們開口,蔣紋先發制人:「我拿個包。」
安靜了一會兒,有人問:「不一起睡嗎?」
語氣自以為很正經,她一說話,旁邊有人沒繃住,笑了一聲。
氣氛尷尬而詭異。
蔣紋面不改色的走過去,撥開炕上的一堆玩意兒,把自己的包從底下抽了出來。
她一邊整理,一邊自顧自的喊了一聲:「陳陷。」
陳陷恰好從老闆那兒出來,就在隔壁,她一喊,他就聽到了。
門大敞著,他走到房間門口,蔣紋正好出去,她把背包給他,他順手幫她接了過來。
蔣紋說:「替她們關下門。」
跟沒長手似的,什麼都要他做。
屋裡面的人全都看著,門關上的最後一刻,只剩下蔣紋離開的背影,她高挑,瘦削,頭也不回,一身獨特的氣場。
她們口中議論的男人沒有回應蔣紋一個字。
但他的行動說明了一切。
**
室外,荒原上的風沒有停。
陳陷幾步走到她旁邊,想起剛才她那作樣兒,扯起一邊嘴角,「高興了?」
「嗯?」
蔣紋神色淡淡的,一副你在講什麼的無辜表情。
但不得不說,他的洞察力真的是滿分。
如果他剛剛不配合,尷尬丟面兒的就是她。
陳陷看她一副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的樣子,沒由來的好笑,問:「就不能跟人好好相處?」
蔣紋說:「我本來就不好相處。」
陳陷點頭:「那倒是。」
她抬腿踢他,陳陷反應敏捷,一個側身人就到一邊了,她踢空了。
她不解氣,眼睛盯著他:「你跟過來幹什麼?」
看看這翻臉不認人的姿態。
陳陷把她的背包半掛不掛的用指頭挑起來,「那我給你放回去?」
蔣紋一把搶回來,「無聊。」
他嗤了一聲:「你不無聊。」
蔣紋翻了個白眼,要去何岩的車那邊,後頸被人一提,腳底下天旋地轉。
她被陳陷拉回來,拽到自己那輛越野上。
**
蔣紋坐在副駕駛,衝鋒衣裹在身上,陳陷在一旁調暖氣。
很快,暖風襲襲,車內溫度升高,在天寒地凍里,烘出一種溫熱的幸福之感。
她被熱氣熏的暈乎乎的,看向陳陷,「你要□□麼?」
「……」陳陷眼皮利的跟刀片似的。
蔣紋不再說話了,把靠背往下調了調,舒舒服服躺著。
密閉空間,孤男寡女,以她的德行,不做點什麼都對不起這個夜晚。
可惜她困了。
一旦安下心來,她就特別容易犯困。
上次在他家也是這樣,只要他在,她的警惕性不由自主的就降到了最低,好像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能頂著。
蔣紋困得睜不開眼,「你還不進去麼?」
陳陷頭靠著座椅,雙目緊閉,「睡你的覺。」
等了很久,她都沒再說話。
以為又讓她生氣了,他扭頭一看,她面對他側躺著,已經睡著了。
她抱緊胳膊,眉頭輕輕擰著,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睡著也那麼不平和,好像隨時能睜眼吵架的樣子。
陳陷的手輕緩撫上去,指間摩挲,舒開她隱隱皺起的眉間紋路。
她沒醒,一呼一吸都很均勻,睫毛垂下半圈淡淡的陰影。
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里湧出的氣流聲,昭示著黑夜的流淌。四周靜悄悄的,燈光也在一瞬間遠去,他們像飄在盛大的海面,每一次隨波盪起都是溫柔的,漂泊沒有歸宿,黑夜沒有盡頭,天地之間,仿佛只剩兩個人,他在守夜,她去夢中。
他從未有過的溫柔,只有月亮見證。
……
蔣紋感覺到有人在撫摸她的臉,掌心乾燥而溫暖,有粗礪的繭,輕輕硌在她的皮膚上。
似乎還有一聲極淡的嘆息。
這一夜她睡得很好,夢與現實交織,她分不清東南西北。
醒來的時候,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她周身暖乎乎的,車內還有熱氣,空調似乎剛關不久。
蔣紋一動,身上的衣服掉下去。
她眯起眼思考了一會兒,認出來了,衣服是陳陷的。
她心裡有點兒說不上來的感覺。
再抬頭,對上他的眼。
發紅的。
一夜未睡,熬過了漫漫寂靜,讓他此刻的目光格外沉,看她仿佛要看進骨頭裡去。
陳陷把衣服給她了,身上就著一件短袖,他的外套里永遠是一件短袖,熱了就擼到肩頭,兩條臂膀結實有力,肌肉飽滿卻不突兀,力量感十足。
但再強也是人,他又不是鐵打的。
蔣紋搓了把臉,問:「一晚上沒走?」
陳陷沒應聲,隨她怎麼自由幻想了。
蔣紋沒向往常一樣乘著勁一路犯作,她很平靜,道:「今天還要趕路。」
陳陷說:「我知道。」
「知道還不睡覺?」
陳陷不回答。
蔣紋總有讓他想一把掐死她的本事。
他習慣了。
他不說,蔣紋也知道他為了什麼。
空調開一晚上,多費油不說,密閉空間裡二氧化碳能悶一車,但也不能一晚上都開著窗戶,否則她又得凍死。
安全也是個問題,鬼知道這荒郊野外都住了些誰。
蔣紋咳了咳乾澀的嗓子,「有水麼?」
后座散著幾瓶礦泉水,陳陷胳膊向後一撈,撈過來一瓶,「咔」的擰開,給她。
蔣紋接過來喝了一口,冰涼涼的水潤進喉嚨,氣瞬間就通了,嗓子不那麼癢了。
她把水瓶遞到他跟前,「喝一口?」
陳陷看了水瓶一眼,順勢就看到她伸過來的手上盪著那塊翠生生的玉鐲。
就像一記提醒,一個象徵。
他沒接,從后座重新撈了一瓶過來。
蔣紋沒什麼反應,安靜收回手,自己又喝了兩口,把衣服扔到他身上,開門下車。
戈壁上,太陽微微升起,光束遠遠投過來,照亮了天山下的一角。
蒼涼,曠大,深遠。
金色的沙,覆蓋大西北,晨間溫度不比夜間高多少,但此刻的涼風吹的人神清氣爽,吹去了窩在身上一夜的濁氣。
蔣紋迎著北風,點起一根煙。
目光所及,皆是黃沙,連綿到遼闊無垠的遠方,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初生的太陽光芒萬丈,生命從未如此清晰明了過。
煙抽了兩口,陳陷也下車了。
蔣紋聽到動靜,抬眼望他,他依舊高大,頂著光,她知道他體內充滿澎湃的力量,是這片黃沙海洋賦予的。
她盯著他,目光是筆直的,欣賞的,又帶那麼點兒女人獨有的,不可言說的柔軟。
陳陷經受過各式各樣的打量。
沒有人比她更坦蕩。
明明心裡藏了那麼多事兒,眼裡純粹的卻好像只看得見他。
真他媽是個騙子。
他沒往她這邊走,就在車前,嘴裡也叼了根煙。
煙霧從他那邊升騰起來,他們之間還是沒有交流。
蔣紋站在原地,看他,「你沒話跟我說麼?」
陳陷斜過眼,「說什麼?」
「早上好啊。」
「……」
「不跟我說一句麼?」
陳陷笑了一聲,「蔣紋,你想沒事找事兒,也要看我陪不陪你玩。」
這話極具殺傷力。
她安靜的抽完手裡的煙,把菸頭踩滅,風一吹,菸頭滾進沙子裡。
她什麼也沒說,甚至想不出她要說什麼,才能掩蓋自己的難堪。
**
她從外面進來,何岩剛洗漱完。
他嘴裡叼著個黑皮筋正在扎頭髮,見她進來,問:「睡哪兒去了?」
蔣紋:「嗯?」
「今早那群女的嘀嘀咕咕,我都聽見了。」何岩搖頭,「是非多啊。」
蔣紋看不出表情,「睡車裡了。」
「你沒問我要鑰匙。陳隊的車?」
蔣紋「嗯」了一聲。
何岩沒再說什麼,拍拍她的肩,「去洗漱吧,完了過來吃早飯。」
「好。」
洗漱台架在室外,在晨光里刷完牙洗完臉,沒毛巾,蔣紋臉上還掛著水珠,風一刮,那叫個透心涼。
她撥著睫毛上的水,眼睛一轉,看到一幕刺激的。
一個女人堵在陳陷面前,應該是昨晚那個什么小雯,手裡拿著手機。緊張狀態的女人都喜歡手舞足蹈,她比劃來比划去,像一隻兔子,但眼神並不純良,狡黠的,挑逗性滿滿。
她不年輕,但她是有色彩的,鮮活的,喜怒全部形於色,蔣紋甚至想,陳陷這人,肩上擔子已經夠沉重的了,他或許需要這麼一個簡單透明的女人,無腦有時何嘗不是一種快樂?不像她,死氣沉沉的。
蔣紋還在認真想著,那邊有新情況了,陳陷要走,那女人不讓,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拉了他的手。
……
回房的路上,王雯被人連拉帶拽的扯到了平房的背陰面,還沒站穩,又被摔在石牆上。
她氣的跳腳,看清是蔣紋後,恨不得噴火。
「你幹什麼!」
蔣紋右手夾著煙,左手掐上她的下巴,左右掰著看了看,她比她高出半個頭,眼皮垂著看她,居高臨下之感更為強烈。
「議論我還不夠嗨,連我的東西都要碰?」
王雯想掙脫她的禁錮,無奈蔣紋手勁太大,細細一截胳膊,力道竟然這麼狠,她扭的像條渴水的魚,頭髮蹭出靜電,八爪魚似的吸了一牆:
「誰議論你了!你有病是不是!」
她越扭越來勁,摩擦生靜電,頭髮吸了蔣紋一手。
蔣紋:「別亂動!」
王雯被她一凶,條件反射就不敢動了,光瞪她:「你跟那男人什麼關係?」
蔣紋最樂意回答這種問題,嘴角一勾:「就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可惜了,他說他沒有女朋友,不然我怎麼要到他微信!」王雯洋洋得意的很,立馬換上一副同情的表情,「小妹妹,怕不是你自作多情了?」
蔣紋聽不見了,滿腦子只有那句「要到他微信」。
微信?
陳陷這個死男人還有微信?
她都沒有他微信。
操!
蔣紋越想越氣,手下一發狠,王雯窒息了,感覺自己要斷氣,腿一蹬眼一閉,卯足了勁大喊:
「救命啊啊啊——」
蔣紋還沒過去捂她的嘴,男人的腳步聲已經迅速傳了過來,下一秒,她掐住王雯的胳膊被人一把甩開,蔣紋連退好幾步,腿下一絆,摔在沙地里。
塵土飛揚,她發誓她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狼狽過。
她來不及去看磕到了哪裡,因為她看到陳陷一雙眼全是怒火,他第一次吼她:
「你他媽的折騰夠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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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或許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