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顆心


  別走開,48h後馬上回來

  沈彤沒回答,前座倒是兀自傳來一聲笑。

  那笑很低,很沉,還裹著點嗓底稀稀落落的磁性。

  聶江瀾回過頭,挑了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沈彤,似乎覺得這稱號挺有意思:「沈彤……老師?」

  

  沈彤不語,一邊的趙萱卻立刻揚起了下巴,不放過任何一個吹噓沈彤的機會:「對呀,就是沈彤老師。我們沈彤姐很厲害的,現在想找她拍片的人約都約不過來呢。」

  聶江瀾半闔眼瞼,不知是為何,頰邊攢出一絲笑意:「是麼?」

  「當然了,不忙的話,怎麼會招我這個小助理呢。」

  一邊的鄭方急忙借著趙萱的話往下說:「對啊對啊,沈彤老師,您就幫這個忙吧。我們綜藝的製作水準您應該也看到了,這種情況下肯定不可能找新人攝影師,純新人滿足不了我們的要求。」

  沈彤側了側頭,半倚著車門問:「你們對攝影師有什麼要求?」

  畢竟剛剛那個臨時說不來的,就是因為覺得節目太苦了才放棄,她總得了解一下這個節目的要求,比如會不會也觸及到她的雷區什麼的。

  「要求,」鄭方咳嗽一聲,吸吸鼻子,「要求就是跟著藝人一起拍攝,要儘量跑快些,如果跑慢了就只能拍到嘉賓的後腦勺了;還有,節目經常去一些比較偏的位置,可能需要攝影師堅強一些,遇事兒就哭哭啼啼那種我們伺候不了,畢竟這是戶外真人秀,磕磕碰碰免不了;還有就是身手輕便一些,嘉賓爬高台攀岩什麼的,攝影師最好也一道……」

  「這都不算事兒的!」趙萱仿佛是很興奮,「我們沈彤姐見山上山,見海下海,什麼艱難的環境她都能去。比如有一次在山裡,拍完大家都累個半死,她回去還能修個片。還有一回我們拍照,沈彤姐直接坐在樹枝上拍的。」

  猶記當時場景,沈彤坐在枝椏上,白皙小腿半垂,偶爾有風掠過,她曲起手指撥開碎發……

  也就是她當時看晃了神,沒拍下來,不然絕對是一張好片子。

  前座傳來輕微聲響,是聶江瀾的衣料摩擦出的碎響。

  他回過頭,眉眼輕抬:「……徒手上樹?」

  沈彤沉默三秒:「當然有梯子。」

  趙萱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說起沈彤,她仿佛全身上下都來了力氣。

  她緊緊挨著沈彤,一手扣著車窗,滔滔不絕地對鄭方道:「跑步就更不是問題了,我們沈彤姐號稱小飛人,小飛人知道嗎,就是飛天小女警都追不上那種。」

  又開始胡扯了。

  沈彤拍拍她肩膀:「你歇口氣,省的人家被你嚇到了。」

  小姑娘舔舔唇,一副「應該的」的表情:「我想讓更多人知道你的好嘛。」

  「沈彤老師的好我們當然知道了,否則也不會請嘛,」鄭方重新把話頭轉向沈彤本人,「沈彤老師,既然我剛剛說的那些於您而言不是問題,那您來豈不是很好?挽救我們於水火,我們組都記著您的恩情,往後有活動都帶您一把,而且……我們給跟拍師的薪水很高的,比您在《長歌》劇組還高三倍!」

  「哇,」趙萱立刻星星眼,「《長歌》給的已經很高了,你們還給他們的三倍?」

  鄭方自豪地拍拍胸脯:「那當然了,也不看我們的固定MC(嘉賓)都是誰,節目本身就奔著一線製作去的,薪酬方面自然不會虧待大家的。」

  其實,撇開薪水問題來談,光是《急速燃燒時》的節目班底,就很誘人了。

  一線製作,知名導演編劇加持,請的那些攝影師和攝像師,沈彤也略有耳聞。

  要是進了節目組,人脈方面可大大拓開,閒暇時還可以和優秀攝影師一起切磋探討,攝影能力肯定也會得到鍛鍊和進步。

  雖說目前看來一切都好,但沈彤才剛進來,還沒進入狀態就忽然讓她做決定,未免有些太快了。

  再說了,在這一行待久了,她總是有些怕過於誘人的東西的,總怕其中藏著陷阱。華麗的陷阱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很多人會毫不猶豫地一腳踩入。

  沈彤正在思忖間,導演走到車門前,鄭方弓了弓身子,給導演介紹沈彤:「這位就是我說的沈彤了。」

  說完,又給沈彤介紹導演:「沈彤老師,這位是我們節目組的總導演,嚴賦。」

  沈彤跟導演握手打了個招呼。

  嚴賦沉聲:「剛剛鄭方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很優秀。這個綜藝我們是真想認真做,第一期至關重要,各方面都已就位,明天就要開始走一下流程,臨了缺一個能上檯面的攝影師,確實不像話。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薪酬我們還能再談。」

  導演笑了笑,眼下的魚尾紋顯得人和藹了許多,他對沈彤道:「看你和江瀾也認識,那我們節目組的情況,江瀾給你說過一二吧?」

  沈彤搖搖頭,餘光瞥見男人精緻眉眼,輕咳一聲:「沒。」

  雖然是坐在他車上,可卻根本不認得,更別說聊天了。

  看二人打招呼的情況……聶江瀾原來並不只是來這裡說事的嗎?他和節目組的導演還認識?

  他也和這個節目有關係?

  看出沈彤的出神,導演開口解釋,聲音帶著中年人一貫有的沉著:「江瀾就是我們五位固定嘉賓之一了,明天和四位老師一起參加第一期節目的錄製。」

  沈彤怔了一怔。

  急速燃燒時早在剛公布幕後陣容和嘉賓時,就翻起了一陣不小的水花,還上了幾次微博熱搜。

  後來為了宣傳,節目組陸陸續續放出了嘉賓名單,因為請的嘉賓都極有分量,話題度也不錯,所以每公布一位藝人,都要上一次熱搜。

  但說好有五位固定嘉賓,最後卻只公布了四位藝人。

  而那四位藝人的名字沈彤都記得,其中並不包括聶江瀾。

  這麼說來的話……

  那個引起眾人猜測甚至險些刷上熱搜的神秘嘉賓,居然就是雨夜裡載她回程的男人?

  這可不是個小新聞,要知道,在最後一位嘉賓沒公布的這些日子裡,不少小生小花的團隊都發了通稿蹭熱度,呼聲高的倒也真有幾位。

  眾人大概想不到,沈彤更是想不到,那最後一個人,竟不是圈內熟面孔。

  沈彤禮貌笑了笑,同導演道:「接下來一陣子應該是有時間的,但我也不太確定,這樣吧,等我今天回家之後對一對我的日程,再給您回復好嗎?」

  這話不假,她想回去放鬆一下大腦,然後再看看行程有沒有對撞的,並分析一下這樁差事是否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好。工作麼,謹慎一些總是好的。

  假如後面一段時間都是空的,節目組的邀請亦誠意滿滿,那她便沒有推卻的理由了。

  導演自然點頭:「好,如果不放心,可以先和我們簽第一期的合同,如果覺得好再簽長約。你家住在哪裡?剛好江瀾也要回去一趟,你可以坐他的車走。」

  聶江瀾那邊的事自然進展得快多了,他先是離開,而後沒一會兒就又回來了,重新坐上駕駛座。

  何故圍著他說了一大堆話,還提了些禮盒上車,臨走時還交代:「千萬別忘了任務啊!」

  沈彤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嘰里呱啦的人辨識度很強,胸前打了個花里胡哨的領結,看二人的親密度,可能是經紀人或是助理。

  要不是之前在電話里聽到「任務」二字,她的誤會也不會加深,更不會搜索這個地名了。

  她垂眸輕嘆,然後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趙萱坐在她剛剛的位置上,朝她擺擺手:「沈彤姐,沒位置了。」

  沈彤蹙眉:「怎麼沒位置了?」

  趙萱小聲說:「剛剛那個人提上來好些禮盒之類的東西,椅子上都擺滿了,下頭也放了好些東西。而且剛剛跟我說,路上不要亂動。」

  沈彤往裡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整個后座都放滿了東西,只餘下一點位置給趙萱坐。

  趙萱眨巴著眼睛看她:「要……要搬走嗎?」

  沈彤:「不用了。」

  這畢竟是別人的車,愛怎麼用是他的自由,她如果幹涉,也太逾矩了些。

  「那怎麼辦呀,只有副駕駛能坐了,」趙萱弱弱提醒,「要不你就坐副駕駛吧沈彤姐。」

  她可沒得選。

  再說了,現在也要再出發了,再折騰的話只會顯得自己事兒多。

  沈彤點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車裡。

  她扣好安全帶,車就啟動了。

  仍舊是一路無言。

  昨晚睡得晚,加上今天一直在奔波,沈彤已然有些乏了。

  看著前面繁複枯燥的馬路,她困意漸漸翻湧上來,之前那些片段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過:從差一個跟拍想到了急速燃燒時,又從節目想到聶江瀾,最後又思考起了等待自己的任務。

  ……

  她眼皮漸漸闔上。

  等沈彤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車已經停下來了。

  面前的景象很熟悉,是趙萱家樓下的某條街道,街道旁梧桐枝葉繁盛茂密,遮住零碎灑落的天光。

  她驟然回過神,往後看。

  趙萱已經下車了,車門半開著。

  ——趙萱走了?她睡了多久?

  沈彤轉過頭,男人一張臉映入眼帘。

  車早已熄火,他一手閒散地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臂的肘關節撐在座椅上。

  男人食指若有似無地敲著方向盤,掀開眼瞼看她,仍是那副半醒不醒的腔調——

  「睡飽了嗎?」

  聶江瀾轉過身,朝元歡點頭致意:「拿吧。」

  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一股子悵然若失的感覺湧上來。

  好像有什麼沒做,又好像已經做了很多。

  因為盒子被人拿起,左邊又輕了些,右邊也隨之下墜了一點。

  沈彤眼一閉,眉頭皺起,準備接受新一輪的「審判」。

  但下墜只是一瞬間,沒有下落多少,就已經停了。

  她試探地睜開眼,就看到似笑非笑的聶江瀾。

  他半揶揄地挑眉,終於能把剛剛那句話說完。

  「真沒發現,能『上刀山下火海』的沈彤老師,膽子這么小。」

  沈彤皺了皺眉,咳嗽一聲:「……太危險了。」

  「危險什麼?」他眯著眼笑,「我這不是接著你了?」

  「萬一沒接住呢?」她毫不服輸地反問回去。

  「沒這種萬一,」他聲音很篤定,「我說會接住你,就一定會接住你。」

  有陣風巧妙地掠過,拂動他額前碎發。

  梯子升降到面前,聶江瀾從沈彤身後走出來,作勢就要往梯子上跳。

  沈彤本來還驚魂未定,這下看到他要走,急忙拉住他袖子:「誒!」

  他失笑回過頭。

  沈彤問了句廢話:「你去哪?」

  為什麼要讓我一個人站在這兒?

  他噙笑:「我先跳回去,然後再接你——不然,你一個人能過去?」

  沈彤頭一回服了軟,低頭道:「不能。」

  「放心吧,」似乎洞悉她內心想法,聶江瀾淡淡道,「我把你帶來,就會讓你安全回去。」

  她稍稍安了心,等男人躍過去,轉身,腳底踩了踩梯面,似乎為了確定它的堅固程度。

  確定完畢後,聶江瀾手伸過來:「沒問題,跳吧。」

  跳回梯子上之後,沈彤只感覺這兩次跨越用了她全部氣力,這會兒有種脫水的無力感。

  梯子緩緩降至地面,沈彤抓著自己的單反,暗嘆一聲總算是落了地。

  還沒走出去兩步,眼前花了一下,腿也跟著軟了一步。

  聶江瀾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只是短暫的眩暈,恢復過來之後,沈彤很快站了起來。

  他手還沒松,語調隱隱壓著笑:「還能走?」

  本來就不是大問題,他不扶她也不至於摔到地上。

  這話說的……好像她喪失了行走能力似的。

  沈彤站穩,點頭:「能走。」

  他鬆開手,沈彤便準備避開機器去到一邊。

  她才踏出兩步,忽然聽到身後男人提示的一聲低叱。

  那聲音很像一列火車要駛來,有人提醒車軌上的人及時避開。

  她身子被這聲音激得條件反射抖了抖,回頭問:「怎麼了?」哪裡有什麼東西嗎?

  「哦,前面有個磚,我提醒一下你,」他懶懶散散,眉也不抬,卻是一本正經的模樣,「免得你走摔跤了。」

  沈彤:「……」

  他一直這麼閒的嗎?

  ///

  元歡很快打開任務盒,許是因為最後一關,任務盒裡的任務很簡單。

  沒花多久完成任務之後,聶江瀾拿到了玉璽的路線圖。

  第二天一早,他順著路線去找玉璽了。

  毫無疑問,他是五個人里進度最快的一個。

  昨天完成任務後,還有個獎勵是可以取消任一個人的「爭奪玉璽」的資格,但聶江瀾只是搖頭,說不用了。

  路上,沈彤問他:「為什麼不取消別的嘉賓的資格呢?」

  她以前雖然沒幹過跟拍這個行業,但別的節目多多少少也參加過一些,很明白假如嘉賓話少,為了節目效果,需要有人不斷跟他說話拋梗。

  只有這樣,他的單人環節才不會太無聊,以至於後期節目剪輯沒有鏡頭。

  問完這句話,就連攝像大哥都明白沈彤的話外音,內心默默想著,這是一個打「兄弟親情牌」的好機會。

  這是一個多麼適合塑造光輝偉大捨身取義無私奉獻善良美好人設的梗啊。

  「因為……」果不其然,聶江瀾接話了。

  他頓了頓。

  連攝像大哥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激動了起來,不禁豎耳聆聽他會如何回答。

  「最後一環節不參加的話,今天就可以晚點起來,」聶少爺漫不經心地揉了揉蓬鬆的頭髮,絲毫不在意會把造型揉散,「我希望大家隨時同步,比如起早床。」

  沈彤:???

  所以這就是你不取消資格的原因?你要所有嘉賓和你一起起早床?

  ……嘉賓又有什麼錯呢。

  視起早床如宿敵的聶少爺眄一眼沈彤,問:「怎麼?」

  沈彤:「沒有,您回答得非常好。」

  縱觀娛樂圈,一捧反套路的清流。

  早上六點出發,耗時四小時,走走停停,終於到了藏玉璽的地方。

  大家已經一起做任務好幾天,一路上倒也話頭沒斷,說說笑笑,遇到椅子就坐下來休息一番,倒也不算無聊。

  聶江瀾到路線圖盡頭的時候,發現元歡已經在那兒候著了。

  聶江瀾看他:「你怎麼來了?」

  元歡不好意思地笑了:「昨天拿到圖之後,我就把路線記下來了。」

  於是一大早,聶江瀾往這兒趕的時候,他也往這兒趕。因為聶江瀾不上心走得慢,導致元歡比他早到了一個多小時。

  聶江瀾看看面前的空盒子:「所以你先把玉璽拿走了?」

  「……」

  雖然是遊戲,明里暗裡爭奪搶東西不算稀奇事兒,聶江瀾語氣也很正常,算不上詰責。

  可他畢竟是元歡前輩,人雖懶散慣了,但長得高,站在那兒就渾然一股壓迫力散開,講話時雖散漫,但字句都很有氣場。

  於是元歡訥訥地,摸出自己身後的玉璽,抬頭,小心翼翼道:「您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意外地,聶江瀾搖搖頭,「早說你要來拿,我就不來了,還可以晚點起床。」

  沈彤:「……」

  他是不是綁定了什麼起床氣系統?

  元歡還是悻悻:「那、那我把東西給你吧。」

  說罷就把東西往前遞。

  「不用,」聶江瀾雙手插兜,沒有要接的意思,「你喜歡的話,先拿著吧。」

  並不是在講客套話,他真的沒有一點點想拿著東西的欲望。

  元歡:「啊?」

  他本想著拿了東西就跑,但良心還是驅使他在這裡等候,以為至少等待自己的會是一場廝殺,甚至做好了「打不過就跑」的準備,誰知道……會這樣?

  「真沒事,」聶江瀾抬抬下頜,「你收著吧,我不要。」

  見聶江瀾都說不要了,元歡便將手收回,道:「那我先替你保管著,如果你想要,我再給你。」

  聶江瀾不置可否,轉身欲走,身子轉了一半,似是想起什麼,別有所指:「以後再有這種事先跟我說,免得我起早床。」

  沈彤:「……」

  告別了元歡,一行人繼續前行。

  沈彤:「去森河公園吧?」

  接下來的玉璽爭奪戰,好像就是在森河公園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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