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口甜心


  又是無聊的英語課,顧燃也不知怎麼了,課上一半了都沒有出現。

  阮甜甜一邊背著單詞一邊想著下課要不要發條消息問問他,她聲音錯忽然想起一句呵斥:「阮甜甜!我讓你們熟讀課文找從句,你在幹嘛!」

  阮甜甜嚇了一跳,全班人也因為徐茂突然的呵斥紛紛轉過頭來。

  這已經是這一周里,徐茂第三次為難阮甜甜了,班上的同學多少都看出些端倪。

  遊方方更是暗叫一聲不好,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徐茂和阮甜甜身上,迅速打開手機噼里啪啦打字。

  【我很方:燃哥,甜甜又被胖子為難了,你在哪,快來救命】

  消息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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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然:看著點】

  【火然:錄個音】

  阮甜甜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做錯了,放下筆正要翻回課文,徐茂又憤憤怒喝:「你給我滾出去!我的課不需要沒長耳朵的學生。」

  此話一出,班上不少同學都皺起眉頭,阮甜甜卻像沒聽到一樣,依舊坐著,眨了眨眼,慢吞吞來了一句:「老師,我長耳朵了。」

  全班同學:「……」

  徐茂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阮甜甜又往前翻課本,把自己做的筆記明明白白的攤開:「從句我也全都標出來。」

  女孩字跡工整,筆跡雋秀,寫出來的單詞飽滿又飄逸,處處充滿靈氣,又好像在無聲的嘲諷借題發揮的徐茂。

  徐茂卻沒有誤會了學生的羞愧,更不覺得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錯了,而是惱羞成怒道:「就你能耐是吧?標出來了又怎麼樣,你每一句都弄懂了?課文讀熟了?」

  徐茂狠狠質問。

  作為班主任,他清楚阮甜甜無緣無故休學一年,讓她從高一讀起還不樂意,估計就是為了早點混張畢業證,日後肯定丁點出息都沒有,不僅頑固不化,一點教養都沒有,還三番四次頂撞他。

  「像你這麼不學無術的學生,就不該來這讀書,浪費我的時間,還占了別人的教育資源……」

  徐茂的話越來越尖銳刺耳,許菲最先聽不下去了,她嘩啦一下拉開椅子:「徐老師,你怎麼能這麼說甜甜,每一個到一中讀書的學生都是憑本事考進——」

  「你給我閉嘴!什麼時候你也學會頂撞老師了!還是你想跟她一起滾——」

  「徐老師!」

  徐茂的話還沒說完,他身後就傳來一聲大喝,教導主任張白楊正陰沉著臉站在門口,也不知道在這聽多久了。

  徐茂可沒想到張白楊會突然出現,驚亂之下,臉上的贅肉抖了抖。

  張白楊勉強從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下,才緩緩說道:「張老師,你出來一下,我有點重要的事情找你。」

  張白楊和徐茂一前一後走了,教室里靜了幾秒鐘,一群人嘩啦啦分別圍到許菲和阮甜甜面前。

  阮甜甜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段時間來眾人和她相處多少都知道,徐茂又是個怎樣的人,在他擔任高二一班班主任短短的半個多月時間裡,大家也都看得出來,更何況他在學校里本就有各種各樣的傳聞。

  顧燃一頭熱汗衝到樓梯口,眼見張白楊冷著一張臉和徐茂走在一塊,心頭才鬆一口氣。

  他在樓梯口靠了一會,轉身進了旁邊的衛生間,等他出來,臉上奔跑帶起的紅暈已經消失,流出的汗水也被水龍頭的自來水取代。

  他又磨蹭了一會兒,等到下課才回到班級。

  小姑娘臉上沒了平時總掛著的笑容,她此刻正皺著眉頭擺弄手機,一點也沒有之前他下課玩手機時在他面前義正言辭不許模樣。

  顧燃抬腿正要走過去,遊方方在他耳邊哎呀一聲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燃哥,你怎麼才來?」

  他話說一半卻對著顧燃擠眉弄眼。

  顧燃照舊把他的手抖掉道:「有事耽擱了。」

  他說完就邁著步子回到座位,正巧對上轉過頭來阮甜甜的雙眼。

  剛剛才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揚起笑容來,仿佛剛剛什麼也沒發生,像平常一樣自然的問道:「顧燃,你第一節課怎麼沒來?」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機往抽屜里塞,仿佛這樣就能掩蓋她拿出手機來玩。

  顧燃裝成沒看見她掩耳盜鈴的行為,長腿一跨就坐進位子裡,解釋道:「家裡有點事耽擱了。」

  阮甜甜乖乖點了點頭,又把英語書往顧燃面前推了推:「上節課老師講的知識點我都記下了,你記得抄一下。」

  遊方方在一邊看的目瞪口呆,他就沒見過像阮甜甜這樣剛剛經歷了被老師大罵不僅不委屈不哭,還能當成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無比自然的和別人說話,還關心顧燃的筆記沒有做。

  更讓遊方方目瞪口呆的是,從來就沒翻開過課本做筆記的顧燃乖乖拿起筆,一筆一畫認真做筆記。

  顧燃才寫了沒幾個字,剛剛去辦公室交作業的王書明回來了:「燃哥,老張讓你去他辦公室,他說要好好跟你聊一聊翹課的問題。」

  剛剛被顧燃的舉動弄得目瞪口呆的遊方方回過神來就聽到這麼一句,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很快就接了個刀子眼。

  阮甜甜一臉茫然的看向顧燃:「你沒有請假嗎?」

  顧燃握著筆的動作一頓,隨後無比自然的把筆帽蓋上,鎮定道:「來不及請假。」

  遊方方就看著他睜眼說瞎話,這位爺翹課那是翹的家常便飯,請假對他來說才是稀奇事。

  可遊方方能揭穿他嗎?

  明顯不能。

  顧燃一走,張小堯就大呼小叫跑進教室:「我剛剛在外面聽隔壁班說,老張把胖子說了一頓,胖子就認了個錯,說什麼自己最近情緒不太好,再來幾句保證,剛剛的事就算了了。」

  「不能吧,他剛剛的話那麼過分!」

  「老張剛剛估計都沒聽到幾句他說的話,以前的傳聞你們又不是沒聽過,他最會做表面功夫。」

  「唉,開學知道他成了我們班班主任我就覺得慘,甜甜哪裡得罪他了,動不動就找甜甜麻煩。」

  聽著周圍同學七嘴八舌的議論抱怨,阮甜甜抿了抿嘴。

  這個結果並不令人意外。

  許菲擠過來,有些擔憂的看著阮甜甜,她想了想才道:「甜甜,你別在意。」

  說完,許菲猶豫了一下,湊到阮甜甜耳邊道:「你要是覺得難受,回去和你家長說說,讓他們找張主任談談話。」

  許菲的話不明顯,阮甜甜卻是想到了上周末在私房菜館遇到的事。

  她略微震驚的看著許菲,許菲咬了咬唇,拉著甜甜跑到走廊,這才在她耳邊小聲道:「徐茂最會看人下菜,我高一的時候就聽說他時常為難學生,還暗示家長請他吃飯送禮。」

  「為什麼……」他還能在這裡當老師,當班主任?

  許菲聽出她未盡之語,諷刺的笑了笑:「你不知道,徐茂做起這些事來簡直得心應手。」

  「去年有個同學被他為難,心理差點承受不住,家長就舉報了他,結果他說自己家裡老人身體不好,才會誤入歧途,被降了職稱,今年能回來上班是他哭訴一家老小要餓死了,說誠心悔過,願意盡心盡力當班主任。」

  話說得很動聽,可做出來的事卻半點看不出他有悔過之心。

  阮甜甜沒精打採回了座位,顧燃已經回來了。

  見小姑娘焉巴著腦袋,綁在腦後的馬尾辮也耷拉著擺不出弧度,顧燃咬著壓根,低聲詢問:「剛剛去哪了,不開心?」

  阮甜甜搖了搖頭,輕聲道:「就是有些難過。」

  似乎是為了呼應她的心緒,本來還熱辣辣的太陽躲到了雲層里,一陣雷聲轟隆,潑下傾盆大雨。

  夏日的雨總是來得有急又快,顧燃咬著腮肉,伴著雨聲道:「很快就不難過了。」

  阮甜甜沒聽清他說什麼,茫然眨眼,褐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少年完美的側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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