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口甜心
夏夜微涼的風拂來,燒烤攤前熱鬧一片。
遊方方又一串烤肉下肚,他最會來事,拍著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又無聲指了指隔壁也來燒烤露營的一群人。
「看到沒,他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我們也玩一玩怎麼樣?」
張小堯最先拆他台:「你無不無聊,每次和大家出來玩都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遊方方才不理他:「好玩幹嘛不玩?你的破事我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我這不是好奇甜甜的小秘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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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你猥不猥瑣?」張小堯聽不下去了,顧燃黑臉了。
「哪裡猥瑣了,我們這麼多人,只有甜甜沒玩過,帶她玩一玩怎麼了?」
遊方方理直氣壯。
「玩不玩?玩不玩?投骰子,老規矩,數字最大的人是贏家,數字最小的輸家。」
「那你可就別想逮著燃哥了,投骰子他哪次輸過?」遊方方一說,張小堯就開始拆他台。
「說得有點道理,那我們這次玩點新意的,兩個人一組,如果其中一個人成為輸家,就由同組的另一個人來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來來來,分組抽籤,抽到燃哥的可都不要客氣哈!」
遊方方笑得極為得意,至於顧燃不斷往他身上飛去的刀眼,他就當沒察覺,坑顧燃一次不容易,如果這次不坑到底,豈不是虧了去?
用了分組小程序,十六人很快就分成八組,遊方方哭喪著一張臉恨不得離身邊的張小堯八百米遠,熟悉張小堯的人都知道這人投骰子,向來只投123,玩飛行棋,能在家從頭呆到尾。
張小堯笑得無比張狂:「我說方啊,你這又是何必呢?自己給自己找事兒?」
遊方方一把拍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去看顧燃分到了哪一組。
等他看到顧燃的名字和阮甜甜並在一塊,忍不住嘖了一聲:「我說燃哥,你的運氣也太好了吧,這都能和甜甜抽在一組?」
顧燃冷冷睇他一眼,顯然還對他剛剛的話耿耿於懷。
「要玩就別廢話,不玩我就回去睡了。」
「這才九點!夜生活才剛剛要開始,你竟然要去睡覺?養老也不是這麼養的吧?」
遊方方吐槽完一句,立刻站起來吆喝:「來來來,都在群里投骰子,最小的是輸家,最大的是贏家,並列就再投一次。」
阮甜甜還從來沒玩過真心話大冒險,她最積極,第一個在群里投骰子,等她投出來之後,全場呈現出短暫的寂靜後,一陣鬨笑而聲立刻湧出,其中遊方方笑得最大聲。
「是1啊!哈哈哈哈哈哈燃哥你完了,大家都加把勁給,打死不能投到1!」
阮甜甜瞅了瞅手機屏幕上紅彤彤的一點,再看看身邊坐著顧燃,眉毛皺起愧疚弧度:「顧燃……對不起……」
小姑娘露出做錯事的模樣,玉白色的臉在炭火的輝映下顯得紅彤彤。
顧燃小小吸了口氣,心頭軟的一塌糊塗,卻又搬出平日裡那副高冷的模樣,說道:「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只是玩遊戲,你隨便投就好了,說不定我待會兒也投一個1。」
小姑娘長得軟,性子也軟,一下就被安撫了,她堆起的眉頭放平,眉眼彎起月牙狀的弧度,粲然道:「那你也投1!」
她話音才落下,遊方方小人得志的笑聲傳來:「燃哥!你完了!哈哈哈哈我是六!」
遊方方是班上最混得開的,他咬住一串烤肉,目光在顧燃身上逡巡:「燃哥啊燃哥!你是要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顧燃有理由相信如果他選擇大冒險,遊方方這苟比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半黑著一張臉道:「真心話……」
此言一出,張小堯在一旁不嫌事大的哦了一聲,音調之意味深長,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顧燃的臉又黑上幾分。
遊方方捏著飲料瓶子,大方道:「女同志們有什麼想問燃哥的嘛!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幫你們問一問啊!」
幾個女生瞬間笑鬧開,七嘴八舌爭著要問問題。
如果眼神能夠化成刀片,遊方方現在已經死過去百八十回了。
遊方方聽了幾個女生的問題,最後探頭到阮甜甜面前:「甜甜,你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阮甜甜還沉浸在祈禱顧燃待會兒能不能投到1的迷茫之中,突然就聽到遊方方的話,眨巴了下眼,認真想了想,慢吞吞道:「他現在多高了?」
阮甜甜好奇這個問題很久了,她也不是沒想過當面問顧燃,可是提到顧燃的身高,難免就會扯到她身上,她可一點也不想在聽到矮這個字。
這是作為矮個子女生最後的尊嚴!
遊方方可沒想到會聽到這麼個問題,呆了一下,正想說話,顧燃已經先一步越過他說道:「185cm。」
乾脆的回答無比迅速,阮甜甜傻眼了。
將近三十厘米的差距,難怪她看顧燃要仰著頭看。
遊方方好不容易從這莫名其妙的回答中回神來,連忙道:「這可不算是我要問的問題!」
顧燃斜他一眼。
遊方方嘿嘿一笑:「燃哥啊,你看你是咱們一中公認的校草,喜歡你的人就算不能繞一中十圈也能繞九圈吧。」
「就……大家都挺好奇,你有沒有喜歡的人?」這話一出圍坐著的幾個女生不約而同把目光放在顧燃身上,就連阮甜甜也好奇的轉過頭。
顧燃覺得自己肯定是很久沒有打遊方方了,導致他最近越來越放肆,以至於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
顧燃咬著腮邊的細肉,在一雙又一雙八卦的雙眼睛之下。
點了頭。
「臥槽!」遊方方最先沒忍住一句粗口,跟著就是此起彼伏的臥槽。
誰都沒想顧燃竟然會有喜歡的人!
這不是謠傳,是他親自點頭承認的。
就連一向不愛八卦的郝任都忍不住出聲詢問:「是誰?」
感覺到身側離自己最近的小姑娘目光就落在自己側臉上,顧燃耳跟處像花苞沐春雨,連天一片紅,他故作鎮定道:「這是下一個問題了吧?」
微涼的夏夜中,少年小心翼翼的吐露藏在心底整整兩年的心事。
沒有人知道他最喜歡的小姑娘就坐在他身邊,也沒有人知道,在察覺那一縷目光始終落在自己側臉上時,他有多麼想偏過頭看一看她,看看她是什麼反應。
可他不敢。
似乎上天誠心不想讓眾人知道下一個問題的答案,阮甜甜除了第一次投了一個,後面投的不是5,就是6,手氣好的讓人以為她在作弊。
眾人撓心撓肺一直玩到快十一點都沒能逮著顧燃讓他回答下一個問題,倒是遊方方,作孽多了,總要遭報應,張小堯的手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無話可說,連著五個1,遊方方人都麻了。
偏偏顧燃手氣極佳,遊方方一整晚都活在顧燃冷笑下的水深火熱之中。
到了最後一局,投最大的依舊是顧燃,投最小的是許菲。
遊方方剛剛蛙跳唱完歌,整個人跟在滾筒里滾過似的,眼看最後死的不是自己,總算是鬆了口氣,癱在張小堯身上。
「我選擇真心話,顧燃,你要問什麼?先說明,我沒有男朋友哦!」許菲俏皮的笑了笑,玩笑一樣的話讓大家跟著笑。
顧燃提了下嘴角,算是給她面子,等大家笑完,他才狀若不經意問道:「最近三天,你有沒有撒過謊?」
這問題一出,遊方方第一個不服:「燃哥!你讓我一邊蛙跳一邊唱歌,對許菲也太放水了吧?還是不是兄弟了?我不服!」
「不是。」
乾脆利落的兩個字,瞬間讓大家爆發出鵝鵝鵝的恐怖笑聲,遊方方哭了。
大家都在笑,被問問題的許菲指尖卻涼得厲害。
她掩去心底的不自然,故作鎮定眨了眨眼:「當然說過,我早上沒吃早餐,甜甜問我的時候我說我吃了。」
問題和回答似乎都不痛不癢,遊方方哼哼唧唧一聲:「呵!男人!」
沒人理他。
最後一陣鬧玩了,大家也都累了,把炭火熄滅,眾人三三兩兩回了帳篷,顧燃藉口洗把臉,磨磨蹭蹭了半小時才回來。
回來時,本該早就進帳篷的小姑娘搬著小椅子還坐在外頭。
顧燃皺著眉頭看小姑娘費力驅趕蚊子,過去把她拉了起來:「怎麼還坐在外面?蚊香滅了現在外頭到處都是蚊子?你想被它們抬回巢里去?」
阮甜甜今天穿了短袖,顧燃粗粗一看,就見她白皙細嫩的手臂上被叮出了四五個包,要仔細算起來,怕是還要多上一倍不止。
被他拉起來的小姑娘鼓了下嘴:「你一個人出去還沒回來,我在這等你。」
顧燃抓著她手的動作一頓,心頭湧起一股不明的情緒,他壓著聲音道:「我只是去洗把臉,還怕我被人打暈了拐走不成?」
小姑娘似乎被說中了心中所想,飄搖的細劉海一下炸開了:「那可說不準。」
小姑娘長而翹的睫毛撲棱著,可愛的讓人想伸手去摸一摸,顧燃忍不住抿著嘴低低笑出聲來:「那我現在回來了,你是不是該回去睡了?」
阮甜甜兇巴巴哦了一聲:「那你快放開我!」
顧燃如她所願鬆開手,溫熱的觸感消失,掌心卻泛起一圈又一圈熱氣。
阮甜甜抬腿就往前走,她躊躇著走了幾步,停住了。
她轉身的那一刻,細碎的馬尾辮在空中划過好奇的弧度。
「顧燃,你喜歡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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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七天還不夠你睡?臨出門了還要在沙發上躺屍是吧?」顧相嫌棄的聲音幾乎要溢滿出來。
顧瀟瀟翹著自己的一根蔥踩著涼鞋啪嗒啪嗒從廚房跑出來,一把抱住顧燃的大腿:「小叔叔,吃早餐了!吃完去上學嘍!」
顧燃摸了一把額頭,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又做夢了,他把腿邊的掛件拎起來放到一邊,嘴裡嫌棄道:「顧瀟瀟,身為女孩子你能不能矜持點,不要隨便往男生身上湊?」
顧瀟瀟:「?」
顧瀟瀟小朋友甩著腦門上的問號,轉頭去問顧相:「爸爸,矜持是什麼?能吃嗎?」
顧燃:「……」
打擾了,寧繼續。
顧燃胡亂吃了一碗粥,立刻甩開某隻問矜持能不能吃的神獸,飛快去了學校。
顧燃心不在焉坐在公交車上。
他以前從來不坐公交車,可自從知道這一趟公交車百分之百能遇上某個小姑娘,他就果斷的拋棄了家中的小電驢,每天上課下課都坐公交車。
身邊的景物不斷後撤,公交車門打開又關上,顧燃聽到了幾個小學生嘰嘰喳喳的聲音,很快又排除干擾繼續神遊。
「顧燃,你喜歡誰呀?」
那晚遍地的燒烤味還瀰漫鼻間。
少年的眼睛輕輕顫抖著,似乎沒有被這意外的好奇驚擾,可紅得要凝成血玉的耳根卻漂亮的讓人想伸手摸一摸。
周遭的喧囂仿佛全都消失不見,天地間只余他與她。
就在他鬼使神差的要說出那個你字時,炭火噼啪一聲將他要脫體而出的魂魄又綁了回來。
顧燃看向天空的圓月,垂落在身側的手指不自然的屈起。
「我喜歡……我的女神……」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夏夜的風吹散。
可小姑娘還是聽見了,她將雙手背在身後,好奇地探頭:「女神?是哪個明星嗎?」
蘇涵就曾經在她耳邊天天念叨著她的女神又拍了哪部電影,又在為哪部電視劇宣傳,除此之外,阮甜甜從沒聽別人說過自己的女神。
顧燃咬著牙跟,搖了搖頭。
女孩琥珀色的瞳孔涌著好奇:「那你的女神是做什麼的呀?」
男生的女神約莫男神之於女生。
顧燃舔了舔乾澀的唇瓣,眼角湧上一抹笑意:「她……喜歡拉小提琴,大提琴和鋼琴也演奏得很好,經常會被邀請去音樂會上演奏。」
他對上女孩琥珀色的瞳孔,小心翼翼說著,既期盼她發現些什麼,又渴望她並不知道他隱秘的心思。
阮甜甜驚訝的啊一聲,五指掩著嘴,顧燃的心一下提到的嗓子眼。
他揉了一把頭髮,正想否認自己剛剛是亂說的,是逗她玩的,阮甜甜卻自顧自托著下巴道:「她好厲害!我只有小提琴拉的還算可以,大提琴和鋼琴為了集體演奏被樂團老師要求學過一些,不過都不怎麼好。」
「你喜歡小提琴嗎?下次我可以拉給你聽。」
思緒漸漸被拉回,顧燃拄著下巴,臉上神色莫明。
公交車門又開了關,小學生們嘰嘰喳喳的聲音還在。
顧燃抓了一把頭髮,不知道該好笑於某個小姑娘的粗神經,還是該唾棄自己的膽小心虛。
「顧燃?」輕輕的一會兒聲在耳邊響起,顧燃嚇了一跳直起身來,就見饒了他整整一周不得安寧的小姑娘正面帶疑惑看著他,似乎把他剛剛小學雞的行為全看在了眼裡。
顧燃立刻調整表情,生硬道:「你來了……」
阮甜甜理所當然點點頭,又揚起燦爛的微笑:「好久不見啦!」
五天,二百四十個小時,一萬四千四百分鐘,八十六萬四千秒。
好久。
小姑娘似乎沒有發現他的異樣,自顧自的擔憂著:「今天就出月考成績了,也不知道我考得怎麼樣,要是全班倒一怎麼辦?」
顧燃想也沒想接了一句:「不會的。」
阮甜甜:「?」
顧燃清了清嗓子,立刻道:「年級倒一的寶座是我的。」
阮甜甜:「?」
理直氣壯的好像在說年級第一。
察覺小姑娘的神色有點難以言表,顧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險些被口水嗆到,馬上補救:「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這次沒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