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口甜心
阮甜甜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也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被冤枉,回到家裡在姥姥姥爺面前勉強撐起一張笑臉,進了房間,整張臉就耷拉下來了。
手機振動著,阮甜甜興致缺缺把它拿出來,看到來電顯示,連忙跑到門邊將房門反鎖,再飛快調整好表情,接通視頻電話。
「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鴨?」阮甜甜揪著被角擰,滿肚子的氣憤全都沖向她的手指。
「昨天不是說今天月考排名就出了,考得怎麼樣?」沈今手裡拿的勺子,慢條斯理喝著粥。
不問還好,一問阮甜甜就跟個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軟倒在床上,渾身上下寫滿身無可戀。
沈今見手機屏幕晃蕩一下,就沒再見著小姑娘的臉,跟著又聽到她悶悶的聲音:「考得好差,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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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後知後覺自己或許不應該這麼直接來問小姑娘,他連忙道:「考多少都不重要,一口不可能吃成大胖子,慢慢來,實在不行爸爸給你捐一棟教學樓。」
阮甜甜:「……」
並沒有被安慰到。
阮甜甜把手機挪到面前,打開手機支架,自己則雙手托著下巴趴在床上,氣勢洶洶道:「才不要你捐教學樓,我會自己考上大學的!」
之前她拒絕了國外音樂大學的邀請,跑回來讀書,沈今就認真問過她會不會後悔,還開玩笑說如果她想再回去讀,他就去捐教學樓,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歪風邪氣。
小姑娘生氣的時候臉蛋鼓鼓的,就像兩個圓滾滾的肉包子,看著讓人想狠狠咬一口。
沈今含著笑又吃一口粥,阮甜甜輕哼一聲說道:「你不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是不是昨天晚上又不聽話沒吃飯。」
沈今現在在歐洲,早上她起床時給他發消息,他說他在參加一個酒會,現在故意在她面前直播吃早餐,肯定是欲蓋彌彰。
沈今沒想到小姑娘這麼敏銳,一時間險些把自己噎到,他連忙把嘴裡的粥吞下轉移話題:「最近和班上的同學相處的怎麼樣?」
阮甜甜見他又要糊弄她,輕哼一聲給他一個威脅的眼神,這才耷拉著眉毛道:「爸爸,被人誤會的感覺是不是很難受?」
小姑娘從來都笑容滿面,現在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失落,沈今瞬間沒了直播吃早餐的樂趣。
他放下勺子,不動聲色問道:「怎麼了?和朋友吵架了?」
阮甜甜雙手放平交疊在床上,下巴往下塌抵在手背上,她偏著頭讓發窩懟上屏幕,悶聲悶氣道:「算,也不算。」
沈今見著屏幕上可愛的發窩窩,輕輕嘆了口氣:「有誤會解釋清就好了,如果對方不相信,說明你們之間的友誼並沒有牢靠到支撐你們的信任。」
「做自己該做的,問心無愧就好。乖,別想太多,快去洗把臉準備吃晚飯,吃飽了再來和爸爸說說今天遇到哪些不開心的事了。」
阮甜甜一下翹起腦袋,額前輕薄的劉海跟著晃了晃:「吃完晚飯要去晚自習啦,不打擾你這個大忙人,快點吃完飯去工作,再被我知道你不乖乖吃飯,我就一周不理你。」
小姑娘聲音軟軟的,好像一下就恢復了活力,沈今被她氣勢洶洶的威脅逗笑,連忙點頭妥協。
結束視頻,沈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冷著一張臉系好領帶,陸秋明拿著文件進來就聽他吩咐道:「去查查甜甜最近怎麼了?」
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
甜甜一直跟著姥姥姥爺生活,有人譏笑她沒有爸爸媽媽,沈今很怕她會變的敏感懦弱,卻沒想到她的姥姥姥爺把她養得比他想像中好千倍萬倍。
小姑娘從小就樂觀愛笑,別人惡毒的話她可以一笑而過,她說,她從來不把情緒給對她懷有惡意的人,卻總是真心實意的去交每一個朋友。
沈今不知道阮甜甜這種性格是好還是不好,總是怕她受傷害,又慶幸她交到的朋友都是值得來往的人。
除了第一次參加比賽離開姥姥姥爺小姑娘這麼茫然無助過,沈今就再也沒在她臉上看到此類神情。
今天聽著小姑娘快要悶出眼淚來的聲音,沈今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陸秋明立刻把這件事記錄在自己今日工作任務的第一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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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前,阮甜甜特意看了一眼任茜的座位,她果然沒來。
任茜那麼緊張,徐茂被舉報的事估計八九不離十了。
阮甜甜心不在焉從書包里拿出作業,忽然聞到一陣洗髮水的清香,她台頭就看到顧燃半濕著頭髮坐到座位上。
「你怎麼不把頭髮吹乾再來?」現在天氣雖然還熱著,但晚上和白天的溫差比之前大了許多,風一吹容易感冒。
顧燃舒展著長腿,捋了一把頭髮道:「被遊方方那二貨拉著打籃球打的有點久,快來不及了,就沒有吹。」
「以後要記得吹乾了再來,要是吹風著涼了怎麼辦?」
顧燃十分受用小同桌的關心,馬上嗯嗯嗯點頭。
阮甜甜覺得他這態度像極了不久前沈今忽悠她的模樣。
這兩人就半斤八兩,答應的快,卻不見得聽見耳朵里。
阮甜甜嘆一口氣,認命的拉一拉顧燃的袖子,悄悄道:「去走廊盡頭的那間教室等我。」
顧燃:「?」
阮甜甜瞪他一眼:「讓你去你就去。」
顧燃乖乖哦了一聲,三步一回頭走出教室,離開前看到阮甜甜拉開椅子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小姑娘要幹嘛,顧燃心裡就跟住了只貓似的,撓得他心頭痒痒,想留下來等小姑娘一起,卻又想到她剛剛瞪自己的一眼,只好乖乖把雙手兜口袋裡,去走廊盡頭的教室等她。
一中去年才搬了新教學樓,今年擴招,高二教學樓里有很多教室都空著,顧燃摸黑站在教室外頭,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小姑娘想什麼。
他抓了抓頭髮,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回教室,才轉身就看阮甜甜手裡拿了個盒子過來。
顧燃腦門上翹起一個問號。
阮甜甜把他推進教室里,借著還微亮著的天色從盒子裡取出一個電吹風,顧燃腦門上的問號瞬間變成了感嘆號:「你哪來的?」
「我來的時候可欣剛好在教室里吹完頭髮,你也知道的,電吹風在宿舍是違禁物品,她平時偷偷用,今天正好遇到宿管阿姨查房,就跑到教室里來吹頭髮了。」
顧燃笑了一下。
阮甜甜馬上把電吹風塞他手裡:「你快點吹,我給你望風,吹好了就回去。」
小姑娘一邊說一邊就要往門外走,顧燃手上的動作比腦子的反應還快,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捉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看著轉過身來露出一臉疑惑的阮甜甜,顧燃舔了舔乾澀的唇瓣,得寸進尺道:「太暗了也不好開燈,我自己吹,怕把頭髮卷進電吹風裡,你幫我吹好不好?」
他說的很慢,意圖卻十分明顯。
阮甜甜掃了一眼顧燃頭上的短毛,萬分懷疑他要怎麼吹才能把頭髮卷進電吹風裡。
顧燃假裝沒看到她的眼神,臉不紅心不跳道:「快上課了,老師來了很快就會聽見這邊的動靜。」
他在變相的催她。
阮甜甜看了他兩秒,手裡就被塞了電吹風,而電吹風的插頭已經插在了插座上,面前的少年更是萬般自覺把倒放在桌上的椅子拿下,乖乖坐在上面,一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模樣。
漸漸昏暗的空間裡,女孩的手穿過少年的髮絲,偶爾不小心觸碰到他的耳廓,留下能夠燃遍原野的火星。
顧燃咬著壓根,微疼的腮幫子讓他稍稍回神。
「好啦。」阮甜甜按下開關鍵,電吹風呼呼呼的聲音停止。
顧燃覺得只是過了一睜眼一閉眼的時間,好處就沒了,他不情不願站起來,走廊處忽然傳了一道聲音:「誰在那個教室裡面?」
是張白楊!
教室在走廊盡頭,雖然一出門就能下樓梯,但勢必被看個正著。
顧燃掃一眼教室,看到圖書角的柜子,立刻拉著阮甜甜往裡躲。
教室沒在使用,柜子自然也空著,勉強擠下兩個大活人後,幽閉昏暗的空間一派安靜,顧燃縮著長腿,感受到半爬在他膝蓋上的小姑娘似乎想抬頭,他深吸了口氣,在昏暗中蒙上她的眼睛,慢慢靠在她頸邊,輕吐氣息:「乖,等老張走了再說話。」
小姑娘動著眼皮,長翹的睫毛在顧燃掌心掃過,似乎在告訴他,好的。
外頭傳來教室門被打開的聲音,手電筒的光芒掠過,鞋子摩擦地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忽然,腳步聲停住了,顧燃聽張白楊笑罵道:「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兔崽子,快上課了還四處亂跑,別讓我抓到。」
腳步聲漸行漸遠,阮甜甜抓開顧燃蓋在她眼睛上的手想要推開柜子出去,顧燃一下摟住她的腰。
阮甜甜:「?」
女孩疑惑的眼神好像能穿破黑暗,顧燃面頰發燙,卻靠在她耳邊小聲道:「等會,老張最會守株待兔。」
阮甜甜恍然大悟點點頭,又乖乖趴回顧燃膝蓋上。
甜甜的氣息飄在鼻間,顧燃心尖兒打著顫,悄悄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