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口甜心
「是誰都一樣。」顧燃從一旁的花圃中走出,接過許菲的話。
顧燃突然出現,許菲始料未及,阮甜甜也很是驚訝。
等她注意到許菲看著自己的目光里充滿質問,就像那天完全不聽她解釋的任茜一樣,忽然有點想笑。
她交的朋友一個兩個的,都沒有真正信任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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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燃冷漠的看著許菲:「你是想說自己有多麼無辜,多么正義,而徐茂又是多麼的卑劣吧?」
「其實在我看來,你跟他根本沒有區別。」少年微粉粉唇瓣一張一合,給許菲判了罪。
他冷冰冰的總結一下就激怒了許菲。
「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如果不是徐茂,我表妹怎麼會得抑鬱症,又怎麼會想不開割腕自殺!都是因為他!」
「徐茂就是個人渣,他有什麼資格當老師?更可笑的是學校竟然只讓他停職半年,再哭哭啼啼幾句就繼續回來工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濫用職權!」
許菲歇斯底里的怒吼著,眼尾泛著紅,酸得厲害,卻又不想讓眼淚從眼眶裡流出。
「所以,你從開學知道徐茂是我們班的班主任之後就在策劃要再舉報他。」顧燃平靜的說道。
許菲提著嘴角笑得開心:「是啊,徐茂那種人渣,還真是沒有辜負我的期待,一開學就開始收受『謝禮』。」
「你們知道嗎?在我知道任茜給他送東西的時候我有多麼開心。這次,他們死定了!」她惡狠狠的,得意的說出最後一句話。
「你們又以為任茜有多無辜?當初要不是她站出來給徐茂作證他沒有收過禮,徐茂又怎麼會被輕輕放過?曉英都被他逼出了抑鬱症!」
「就因為曉英家境普通,沒有給徐茂送禮,就要被他針對,她明明有著優異的成績,卻要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她那麼膽小內向的一個人,連說一句話都會臉紅許久,她那麼好,那麼年輕,都還沒來得及享受世界的美好,就被關在精神病院裡?她做錯了什麼?」
「她什麼都沒做錯,反而徐茂和任茜兩個做了惡事的人還逍遙法!」
許菲說著說著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蹲在地上崩潰的大哭。
阮甜甜抿著唇,沒想到這件事後面還有這樣的緣由,她猶豫著想要向許菲走去,顧燃冰冷的聲音卻划過殘陽,刺破許菲自以為是的感動。
「這和甜甜有什麼關係?」他輕巧的說出最根本的疑惑,聲嘶力竭的哭聲一下僵住,帶起滑稽的尾音。
「你想要徐茂和任茜受到應有的懲罰,為什麼要把甜甜牽涉其中?」
他詢問著,似乎不奢望能夠得到許菲的回答,自顧自道:「其實,從頭到尾都是你自以為正義的自私在作祟。」
「徐曉英的抑鬱症根本就不是徐茂單方面的原因,你不會不知道她的家庭情況吧?」
「有一個嗜酒暴力的父親,還有一個每天自願自艾卻總說著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的母親,她每天都背著巨大的壓力,徐茂不過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真那麼在意自己這個妹妹的話?當初怎麼不緩解她的壓力安慰她?你們在同一個班級,天天都在一起,你看不出她的情緒不對嗎?」
「當時不敢站出來,卻又把所有的惡都歸結於旁人,你可真是會當好人。」
少年嘴角翹著譏諷的弧度,字字刺進許菲的心口。
許菲難以置信的大吼:「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顧燃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拉起阮甜甜的手就往公園玩走。
阮甜甜被他拉著沉默走了許久,好半天了才停下腳步。
顧燃也停下來,他側眼看著身邊的女孩,只見她仰著頭直勾勾看著自己,他還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臉頰:「怎麼了?」
阮甜甜認真看著他,眉眼彎了起來:「顧燃,我也想知道,你怎麼知道那麼多?」
顧燃摸臉的動作頓了一下,乾巴巴說道:「不小心知道的。」
阮甜甜瞄著他故作淡定的神情,踮起腳尖靠近他,再一次認真詢問道:「那你那天去舊教學樓做什麼?」
她之前不問,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行為的自由和目的,她沒必要太過追根究底。
現在,她想追根究底了。
不到一尺的距離,顧燃能夠清楚看清女孩的每一根眼睫毛,她認真看著她的時候,睫毛輕輕顫抖著,像是破繭而出舒展羽翼的墨蝶,小心翼翼的探究著什麼。
顧燃偏過頭,只覺得喉嚨幹得厲害,他萬分生硬的轉移話題:「天色晚了,快點回家。」
阮甜甜才不聽他的話,而是像他剛才不顧許菲的反應一樣,自顧自說道:「你偷偷去調查徐茂了是不是?」
「那幾天你老是睡眠不足,還總是在按手機,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你和一個備註里有偵探的人的聊天框,還有上次國慶我們去露營,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你問了許菲一個問題。」
「你早就在懷疑了!」她斬釘截鐵的總結著。
顧燃覺得喉嚨幹得更厲害了,他轉頭看著好像尋找到真相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孩,嘴裡否認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顧燃,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真誠而誠懇的問出這個問題,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因為……」
「呼啦」一聲,一輛大客車從路邊壓過,湮滅了他的聲音,只留下一個你字。
阮甜甜疑惑的偏著頭:「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看起來一點也不聰明,笨笨的樣子仿佛隨時都會被人騙走,身為同桌,我怎麼都要對你好一點。」
他說著說著避開她的視線,還催促道:「快點回家去,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阮甜甜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嘴角往下拉了拉,恨恨道:「我才不笨!走啦!再見!」
女孩憤憤轉身,卻忘了自己的手還在少年掌心裡。
他抓得緊,她一個沒注意就往旁邊歪了身子,緊接著就像顆被風吹得歪歪扭扭隨時要倒下的小樹,歪在顧燃身側。
她半趴在他胳膊上,肩膀被他虛虛扶著,還聽他含著笑道:「如果這都不算笨,那什麼才算?」
阮甜甜出離憤怒了,抬起腳毫不客氣在顧燃腳背上落下一個腳印:「送你的蓋章!」
她生氣的樣子和顧瀟瀟沒什麼區別,顧燃懶得哄顧瀟瀟,卻拍拍她的腦袋,在她憤怒的眼神中笑道:「在這裡等我。」
說完,他往街邊的小店跑去,阮甜甜看著他的身影在店內亂晃,很快又出來,不太開心的摸著自己被他拍過的腦袋,對著走近的少年道:「你幹嘛去?」
顧燃沒說話,而是五指握拳送到阮甜甜面前。
阮甜甜:「!」
你想幹嘛?!
阮甜甜下意識閉上眼,卻聽到一聲輕笑。
她茫然睜開眼就看到少年嘴邊笑意綻然。
顧燃很好看。
阮甜甜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
只是他總繃著一張臉,好看也打了幾分折扣,反而多了幾分生人勿近的笑霸氣息。
平時和他相處,他最多是提一提嘴,那樣已經很好看了,可是現在他完全笑開。
這一笑,阮甜甜傻呆呆的看著。
可惜顧燃很快就收斂了笑意。
阮甜甜意猶未盡收回目光就看到顧燃攤開手。
少年修長的五指間躺著一顆大白兔奶糖,還道:「甜一甜,把不開心的事都忘了。」
阮甜甜又呆了一下,長長的睫毛翹起驚訝的弧度。
顧燃不自然別開眼,緊著腮幫子道:「給你。」
少年的聲音又暖又彆扭,阮甜甜飛快接過奶糖,捧在手心裡,笑得燦烈:「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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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今:今天發生什麼了?這麼開心?】
沈今看著不斷對他發起表情包攻擊的女兒,把陸秋明遞過來的資料暫時先放到一邊,敲著鍵盤和她聊天。
【甜甜:就是遇到很開心很開心很開心的事】
【甜甜:嘻嘻.jpg】
說了這麼多個很開心,可問她具體是什麼事小姑娘又不回答,沈今有點頭疼,卻也只能耐著性子旁敲側擊。
哄好了小姑娘,沈今這才有時間看他手邊的那疊資料,資料最上方的一頁,徐茂人模人樣的證件照占據了一個小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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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茜和許菲都轉學了,阮甜甜星期一到學校就聽同學在議論這件事。
任茜轉學到還在情理之中,畢竟她給徐茂送禮的事已經在學校里沸沸揚揚都傳遍了。
可許菲,誰也沒想到她會轉學,還轉得這麼突然一點徵兆都沒有。
和她關係極好的幾個人都紛紛跑去問她,只得到了家裡父母工作變動需要轉學去別的地方讀書的理由。
徐茂算是徹底離開眾人的學習生活了,隔壁班老師代了一周課之後,高二一班就迎來了他們新的英語老師,是一個風風火火的女老師,為人爽朗,上課生動有趣,來了不到兩天就和班上的同學打成一片,個個都喜歡她。
眨眼間就到了期中考,在這一個多月的學習中,有了學霸蘇清華的幫助,阮甜甜原本糟糕成一片的學習任務已經完全有了條理。
雖然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學習有成是一件困難的事,但是阮甜甜敢拍著胸脯保證,她這次絕對不會考一開頭或者二開頭的恐怖成績。
顧燃每天晚自習都立志於當電燈泡,空白的課本也被阮甜甜監督著寫滿了筆記。
期中考來得迅速去的也迅速,試卷難度不算,比起月考時看天書一樣的試卷,阮甜甜考完試後感動的都快哭下來了。
這次可沒有國慶長假能讓大家肆無忌憚的放鬆,正巧阮甜甜也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被迫營業了。
這周六下午,之前給樂團贊助的遊樂園有一個慶典,阮甜甜被樂團抓壯丁換了一身可可愛愛的公主裙,抱著小提琴開始營業。
優美的旋律伴隨著噴泉的起落旋著輕巧的弧度,四散飄落的水珠顆顆落在地上,飛快凝聚成流水。
獨屬於小提琴曲的音調似乎飛過來高山,跨過了浪濤,飛著翅膀裹挾喜樂而來。
當最後一個音調落下,空靈伴隨滴答,樂與泉之聲戛然而止。
嘩啦啦的掌聲鼓動,阮甜甜抱著琴躬身,在小椅子上坐成一排的小朋友拍著手雙眼晶亮,看到阮甜甜笑,一個個邁著小短腿朝她跑來,好奇她各種各樣的問題。
她的助理方笑連忙拿著樂團印的宣傳單遞給一起圍過來的小朋友的父母。
好傢夥,真會做生意。
阮甜甜十分耐心的回答小朋友們的問題,等到他們一個個散去,她背起琴盒正要離開,忽然察覺腳邊黏了個軟乎乎的小傢伙。
阮甜甜低頭一看,恰巧望進小女孩晶亮的雙眼。
小女孩穿著和她身上這件的七八成的公主裙,仰著白皙的小臉,抱著阮甜甜不肯撒手。
阮甜甜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她一個人,彎下身笑道:「你是誰呀?怎麼一個人在這?」
顧瀟瀟黏糊糊叫道:「姐姐,我叫顧瀟瀟,我好像迷路了。」
迷路?
她去牽小姑娘黏在她腿上的手:「瀟瀟是嗎?姐姐帶你去廣播站找你爸爸媽媽好不好?」
顧瀟瀟搖搖頭:「不好,小叔叔說迷路了要在原地等,不能亂跑,要是遇到壞人會把我帶去賣掉。」
小女孩雙眼一眨一眨的,含著狡黠的光,察覺阮甜甜因為她的話失笑,她牽著阮甜甜的手晃了晃,軟軟道:「不過,姐姐你肯定是好人。」
她還抖了抖身上的裙擺,神秘兮兮道:「你是和瀟瀟一樣的小公主哦!」
小姑娘實在太可愛了,阮甜甜和她聊了幾句,她還是堅持要在這裡等她口中的小叔叔。
阮甜甜不放心放她一個人在這,轉頭想讓方笑去廣播站找一找顧瀟瀟的小叔叔,卻沒看到方笑的身影,一時奇怪,只以為她又到其他地方發傳單了,便沒有在意。
等了一小會兒,阮甜甜忽然聽到聲後傳來一句氣勢洶洶的怒吼:「顧瀟瀟!」
這聲音有點熟悉。
「顧瀟瀟!你出來之前是怎麼跟我保證的,說會乖乖牽好我的手,說絕對不會亂跑,結果我一轉頭你就不見了?」
身後的人吼著還拔高了音調,阮甜甜聽聲音就知道他氣得不輕。
剛剛還說說笑笑的小姑娘一下癟了嘴,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犯了錯,長而翹的睫毛抖了一下,哇一聲哭出來,一邊哭還一邊往前跑,要去抱顧燃的大腿。
顧燃冷著一張臉不想理她。
顧瀟瀟抱住他硬邦邦的大腿,一邊哭一邊認錯:「小叔叔,瀟瀟錯了,瀟瀟再也不敢了,是姐姐拉的小提琴太好聽了,我忍不住就跑了過來……」
「你還敢找藉口?」一句質問瞬間讓顧瀟瀟息了聲,卻還哭的一抽一抽的。
阮甜甜還從來沒見顧燃這麼生氣過,看到小姑娘眼淚啪嗒啪嗒往下,忍不住為她求情:「顧燃,瀟瀟也不是故意,你不要嚇到她。」
突然聽到阮甜甜的聲音,顧燃呆了一下,後知後覺看著穿著過分可愛的公主裙和平時判若兩人的阮甜甜。
顧瀟瀟一邊哭一邊點頭:「小叔叔,瀟瀟錯了,瀟瀟害怕,瀟瀟是看到姐姐和你房間裡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