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端午節


  其實,方婕還有一個更大膽的假設沒有告訴嚴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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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婕猜測,如果段璟鯤的中風,是人為造成的,那不是正好給了鄭少成關心段璟鯤的機會嗎!

  這個「大膽「的假設,方婕不好意思說出口。不然,嚴穎會更加覺得方婕心理陰暗。

  在小飯館吃完飯,嚴穎載著方婕找到望城路幸福里。

  這是林城一處早期的小型樓盤。就幾個單元,步梯房,戶型也小,沒保安沒物業。

  敲開呂旭蓮的家門,一位五十多歲的婦女出現在門口。

  「你們找誰?」

  「阿姨,請問這是呂旭蓮家嗎?」嚴穎面帶微笑輕聲問道。

  「我就是呂旭蓮。你們是?」

  「我們是社區的。來作老舊房屋改造項目的摸底調查。」方婕搶先答道。

  「摸底調查?通知上不是說下星期才開始調查嗎?」

  「哦,因為別的小區調查工作提前完成,所以幸福里這邊,就可以提前進行摸底了。」

  「哦,那你們進來吧!」呂旭蓮把方婕和嚴穎讓進門。

  在客廳坐下,方婕從包里拿出隨身帶著的筆記本,打量了一下屋子。

  呂旭蓮家是兩室一廳的戶型,裝修很簡單。客廳不大,雜物卻不少。一看就是住了多年的老住戶。

  嚴穎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方婕,方婕沖嚴穎眨了下眼睛。

  「阿姨,你這房子多少平米?」

  「七十二。」

  方婕在筆記本上作著記錄。「哪年建的?」

  「九六年。」

  「阿姨,如果要拆除這房子的話,你是願意要錢,還是回遷?還是另外給你安排地段?」

  「當然是回遷了,我在望城路住了十多年了,都習慣了。大姐,現在拆遷是一賠幾啊?」呂旭蓮客氣的稱呼方婕「大姐」。

  「呃,要錢是一賠一點三,要房的話是一賠一點二。」

  「才一點二?嗯,划不來。」呂旭蓮不高興的搖著頭。

  「阿姨,你家幾口人啊?」

  「就我一個,老伴不在了。」呂旭蓮隨意說道。

  方婕注意到,呂旭蓮年齡不算很大,臉上的皺紋卻很多,皮膚偏黑,手指關節粗大,手掌粗糙。客廳的角落上,放著一雙短統塑膠黑色雨鞋,鞋邊上還沾著一些黃泥。小區背後的望城坡上,就有這種黃泥。

  「阿姨,你在哪個單位工作?」

  「我是紙箱廠的,退休了。」

  「老伴也是紙箱廠的?」

  「不是,老鄭是木材廠的。」

  「孩子沒和你一起住嗎?」

  「原來在一起住,結婚了嫌我這個老太婆礙事,就搬出去住了。」

  「這個小區在林城是比較早的商品房,地段也不錯,你和老伴挺有眼光啊!」

  「唉,當時我家老鄭是圖這的房子便宜。不過啊,便宜歸便宜,也是把鄉下的地賣了,才買得起這房子。」

  「你們在鄉下還有地?」

  「是啊,我家是平山鎮的,結婚了到紙箱廠上班,才轉的居民。」

  「那鄭師傅是哪人?」

  「林城的,他家以前住沿江巷。」

  「哦,那的房子好像也拆遷了。」

  「是啊,當時就拆那邊賠了點錢,我把鄉下的地也賣了,才買的這套房子。」

  「阿姨,把你家房產證給我登記一下。」

  「好,你等等。」

  呂旭蓮轉身進屋,嚴穎向方婕吐了吐舌頭。

  「喏,這是房產證。」呂旭蓮很快把房產證找了出來。

  「房屋的所有人不是你啊?」

  方婕看了一下房產證上的房屋所有權人一欄,登記的名字是鄭維勤。

  「嗯,當時辦的就是老鄭的名字。他不在以後,也沒去改名。聽說,還要繳什麼房屋維修基金,過戶費用什麼的。我就沒去辦。」

  「哦,如果要拆遷的話,最好換成你的名字。」方婕記下房產證上的信息,「鄭維勤的身份證還在嗎?我登記一下身份證號。」

  「在,我去拿。」呂旭蓮再次進屋把鄭維勤的身份證拿出來。

  方婕一看,鄭維勤的出生年月是一九五六年六月十九日。

  「阿姨,鄭叔的籍貫是哪啊?」

  「就是黔州。」

  「哦!好了。大姐,鄭叔還有什麼親人嗎?到時拆遷要是房產證沒換你的名字,可是要找親人證明的。」

  「還要親人證明?老鄭他爹媽早就不在了!」

  「鄭叔沒有兄弟姊妹嗎?」

  「沒有,他家就他一個。」

  「老頭老太太什麼時候過世的啊?」

  「我們結婚前他爸就不在了,他媽是零九年不在的。」

  「零九年,那年已經實行殯葬改革了,墓地花了不少錢吧?」

  「可不是,連殯儀館的費用,一共花了三四萬。」

  「老太太活著的時候,也跟你們在這住?」

  「嗯!」

  「那你們一家三代可夠擠的!」

  「當時我兒子在陽台支了張床,房間給他奶奶住。」

  「哦!行,阿姨,先這樣吧,要有什麼具體的消息,我們再通知你!」方婕收好筆記本,準備離開。

  「好,我白天晚上都在家。你們隨時來都成!」

  「好的,再見阿姨!」

  「你們慢走!」呂旭蓮把方婕和嚴穎送到門口。

  方婕徑直往樓上走去,嚴穎只得跟著。走過樓梯轉角,聽到身後傳來關門的響聲,方婕趕緊回身讓嚴穎下樓。

  兩人快步走出小區,嚴穎佩服的笑道:「方姐,真有你的,居然冒充社區的工作人員!」

  「我也是沒辦法,如果貿然告訴呂旭蓮你是警察,她不馬上打電話給鄭少成啊?」

  「也是,要是呂旭蓮問我們鄭少成犯了什麼事,還真不好回答她。」

  方婕嘆了口氣,對今晚的調查有些失望。

  「走吧,回去吧!」

  「方姐,不去木材廠問問鄭維勤的情況了?」

  「不去了。看樣子,鄭少成家和滇南應該沒什麼聯繫。沿江巷那一塊我知道。挨著河邊上,十幾年前,也是村子,住的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後來建設公園才把村子拆掉,村民都農轉非了。」

  鄭維勤是五六年出生的,比段璟鯤滇南的兒子大兩歲。呂旭蓮是平山鎮人,雖然在紙箱廠退休,但是看得出來,她以前也是當地的農民,退休了還依然保持勤勞的習慣。」

  「你怎麼知道她保持勤勞的習慣?」

  「你注意客廳牆角那雙雨鞋嗎?鞋上沾著黃泥,小區後面是望城坡,坡上的荒地就是那種黃泥。附近小區有些退休的老人,沒事喜歡上山種點東西,當鍛鍊身體。你看呂旭蓮的手就知道了。」

  「哦!」嚴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實話,那雨鞋她也看到了,但是嚴穎沒多想。她也沒注意呂旭蓮的手,只是覺得呂旭蓮皮膚有點黑,現在方婕一說,她才想到那是呂旭蓮上山的時候曬的。

  既然鄭少成的父母都是林城本地人,那麼鄭少成確實跟滇南沒關係。

  方婕回到家,餘波正在看電視。

  「方婕,依涵的案子有什麼進展嗎?」

  方婕搖搖頭,神情有些喪氣。「還沒有!」

  「怎麼了方婕,遇上難事了?」

  「嗯!餘波,你知道嗎,警方現在懷疑依涵。」

  「懷疑依涵?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依涵是段宇飛死亡的直接受益人。」

  「真是胡說八道!依涵會為了錢謀殺段宇飛?」餘波很不高興。

  「段宇飛身份的特殊之處,就在於段宇飛是段璟鯤的獨生子。他是段璟鯤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合法繼承人?難道還有不合法的繼承人?」

  「呵呵!」方婕被餘波的話逗得發笑,「段璟鯤年輕的時候,在滇南還生了一個兒子。那兒子幾個月的大的時候,段璟鯤離開了滇南的老婆孩子,幾十年都沒回去過。」

  「段璟鯤還有個兒子?」餘波十分驚訝。「那會不會是那個兒子回來乾的?」

  方婕還是搖著頭,「現在連人都找不到,誰知道是不是他兒子回來乾的!」

  「那他們還懷疑依涵?林哥只有依涵一個孩子,以後林家的財產全是依涵的,她會貪圖段家的錢嗎!」

  「可是段宇飛死的時候,別墅里只有依涵和段宇飛。」

  「不可能!依涵絕不會殺人的!說不定,段璟鯤那個兒子,早就混到段璟鯤身邊了!」

  方婕一怔,正色的問道:「你說什麼?」

  「啊?」餘波被方婕的嚴肅弄得不知所措,「我,我沒說什麼啊!」

  「不是,你說段璟鯤的兒子混到他身邊了?」

  「我,我是瞎說的。我又不認識段璟鯤……」

  「不,不,你讓我想想!」方婕比這手勢打斷餘波。

  餘波的說法並不是沒有可能,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謀殺段宇飛的人,應該就是華城內部的人。這人熟知華城公司和段宇飛別墅的所有情況,能從曹睿那借到車,他很有可能早就混在段璟鯤身邊。

  方婕剛否定掉鄭少成和段璟鯤還有滇南的關係,但是如餘波所說,鄭少成可是一直混在段璟鯤身邊!方婕告訴過嚴穎,鄭少成不會毫無目的的接近段璟鯤,整個華城公司,不管是新老員工,也沒有人像鄭少成這樣,總往段璟鯤身前湊,只有鄭少成,一直混在段璟鯤身邊。

  看來,還是必須慎重考慮鄭少成的身份。

  鄭維勤一九五六年出生,鄭少成現年三十五歲。那鄭維勤是二十二歲結婚,二十三歲生的鄭少成。從年齡上看,當時的人結婚早,沒有什麼問題。

  可是鄭維勤是沿江巷本地農民,當時還沒拆遷沿江巷,戶口也沒有農轉非,他是怎麼進入木材廠工作的?

  七十年代後期,木材廠這樣的企業,招工的主要對象是城鎮適齡青年和返鄉知識青年,並沒有招收農村戶口的青年。那麼鄭維勤想進工廠上班,只有一個途徑,那就是當兵。在退伍的時候,才有可能分配工作到企業上班。

  而二十三歲鄭維勤已經結婚生子,那說明他在二十二歲以前就已經退伍,因為結了婚是不能去當兵的。

  當年的兵役制度,服役期是三年。鄭維勤如果一九七八年結婚,那必須七七年就要退伍。

  七四年冬季參軍時鄭維勤十八歲半,雖然按照規定,年滿十八歲才能參軍,但當時很多農村,孩子剛滿十六歲,家裡就把孩子年齡改了送去參軍。這個鄭維勤,會不會也改過年齡?

  「餘波,家裡的萬年曆放在哪了?」方婕回過神來問道。

  「書櫃裡,你要查萬年曆?」

  「對,你快幫我查查,一九五六年的端午是哪天!」

  「端午?」餘波疑惑的鑽進書房,翻出萬年曆。「五六年的端午節是陽曆六月十三號。」

  「六月十三!你再看看五八年的端午節是哪天?」

  餘波往後翻了幾頁,「是陽曆六月二十一。」

  方婕的眼睛放出異樣的光彩,飛快的抓起沙發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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