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同一座城市


  接通嚴穎的電話,方婕興奮的叫道:「嚴穎,能想辦法聯繫鄭維勤的單位嗎?」

  

  嚴穎剛洗完澡,正準備休息。「方姐,你想聯繫鄭維勤的單位?」

  「對!你想辦法打聽一下,鄭維勤當年是怎麼參加工作的?」

  「方婕,到底怎麼了?你不是說鄭家和滇南沒有關係嗎?」

  「嚴穎,不光聯繫鄭維勤的單位,再聯繫一下公墓,查鄭維勤給他母親辦理的墓地在哪!」

  「墓地?方姐,林城現在有四五個公墓,聯繫哪家公墓?」

  「唉,零九年只有一家公墓,楊梅山公墓!」方婕不耐煩的喊道。

  「方姐,既然鄭家和滇南沒關係,我們還查公墓幹什麼?」嚴穎一頭霧水。

  「嚴穎,你別問了,先照我說的做。打聽到了馬上給我電話。」

  餘波見方婕激動的掛斷電話,覺得非常好奇。「方婕,你想到什麼了,高興成這樣?」

  「餘波,我估計鄭少成的父親,有可能就是段璟鯤的兒子!」

  「什麼?」餘波感到不可思議。

  「段璟鯤年紀大了,有些事記不清楚。他只記得兒子是在端午前後出生的。鄭少成的父親鄭維勤,身份證是一九五六年六月十九日出生,當年的端午是六月十三。

  段璟鯤的兒子,是五八年端午前後出生。你剛才查五八年的端午是六月二十一日。如果鄭維勤把年齡改大兩歲參軍,他的生日,正好是五八年端午節的前兩天。這就是段璟鯤說的『端午節前後』。」

  餘波又翻開萬年曆,「方婕,五六年六月十三號是端午節,跟鄭維勤的生日十九號,也只相差六天啊!端午節差不多在月中,整個六月出生的人,都可以說是端午前後出生的。」

  「不,餘波,只有臨近端午節的那一兩天,才能稱作端午前後。當時段璟鯤在滇南的邊遠山區,他對日期的概念,應該是停留在節氣和節日。」

  方婕從餘波手裡拿過萬年曆,「你看,五六年六月十三日是端午節,七天前是芒種,八天後是夏至。而五八年的端午節是六月二十一,端午的第二天是夏至,半個月前是芒種。

  六月十九的生日,只有在一九五八年,才距端午節最近。段璟鯤的兒子剛出生兩天就過端午節了。」

  「那也不能說明鄭維勤就是段璟鯤的兒子啊!」

  「是不能說明。但如果鄭維勤改過年齡,他的生日,就正好和段璟鯤的兒子一樣,在端午節前!」

  餘波又看了一眼日曆,覺得方婕說的好像很沒道理。「就算鄭維勤改過年齡,你也很難證實他就是段璟鯤的兒子啊!」

  「段璟鯤的原配叫蕭玉貞,我叫嚴穎去查公墓,就是要證實鄭維勤的母親叫蕭玉貞。」

  餘波困惑的看著方婕,還是不太明白方婕的邏輯。

  「唉!」方婕有些無奈,正想解釋,嚴穎回電話過來了。

  「方姐,查到了,鄭維勤是退伍後安置到木材廠工作的。」

  「鄭維勤當過兵?」

  「嗯,七七年在天川省當的兵。公墓那邊暫時聯繫不了,人家管資料的都下班了。」

  「哦!那想辦法查一下沿江巷所屬的街道武裝部,七七年是誰主持徵兵工作的?」

  「方姐,你到底想查什麼?」

  「嚴穎,我懷疑鄭少成的父親就是段璟鯤的兒子!」

  「什麼?不可能吧?」嚴穎不敢相信。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不過,如果鄭少成參軍的時候改過年齡,那他正好是端午節前兩天出生的。」

  「端午節?段璟鯤的兒子就是端午節前後出生的!」

  「對,那個年代很多參軍的農村兵,都是改年齡提前參軍的。如果能證實鄭維勤改過年齡,那他的和段璟鯤的兒子,生日就基本吻合了。」

  「方姐,可他姓鄭啊!我查了,沿江巷當年也叫鄭家巷,基本上都是林城當地人。」

  「我當然知道他姓鄭!如果當年蕭玉貞拖著一個孩子從滇南來到林城,想要在林城立足的話,還有什麼比嫁給一個當地人更好的方法嗎?」

  面對方婕的狡辯,嚴穎是啞口無言。方婕的腦子轉得太快,嚴穎感到自己完全跟不上方婕的節奏。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方婕。

  「好吧,方姐,我儘量查,不過三十多年前的資料,不一定能查得到!」

  「放心,嚴穎,肯定能查到。武裝部是不會銷毀徵兵資料的,七七年在街道武裝部主持徵兵工作的幹部,年齡也不會太大,現在應該還健在。」

  「好,我馬上請蔣隊跟市武裝部聯繫。但要想查到結果,估計要明天了!」

  「行!那明天見!」

  霍海今年二十八歲,在環瑞諮詢調查公司已經幹了三年。霍海根據段璟鯤的回憶,在龍川整整打聽了兩天,才確定五十多年前,段璟鯤住的那個村子叫「曼丙」(音)。

  曼丙在九十年代修水庫的時候,全村移民到了弄烘的跌撒村。霍海在跌撒村找了很多人打聽,村裡的老人已經記不得當年山腰上姓段的那戶人家。

  段璟鯤提到過的岩罕,跌撒村有十幾個老人都叫這個名字。一一詢問之後,才查到在一九五八年退伍的岩罕,已經搬到隴川縣城去住了。

  霍海請熟悉岩罕的老人帶路,去縣城找到岩罕家,發現岩罕已是老態龍鍾。

  「岩罕爺爺,你好,我是從黔州省來的!」霍海坐在岩罕對面的竹凳上,掏出一支煙遞給老人。

  岩罕擺擺手,揚了下自己的旱菸杆。

  「你說什麼?」岩罕耳朵背了,聽不清霍海說什麼。

  「我想向您老人家打聽一個人?」霍海大聲的吼叫。

  「打聽人?」岩罕問了一句,給自己裝上旱菸。

  「對。」霍海給老人點上煙。「岩罕爺爺,你還記得在曼丙的時候,山腰姓段的漢人嗎?」

  「姓段的漢人?記得,山腰有兩戶漢人。」

  「對,一家姓段,一家姓蕭。段家有個兒子,蕭家有個女兒。」霍海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

  老人咂吧著菸嘴點點頭,「我認識那個後生,他好像叫,段什麼坤。」

  「段璟鯤!」

  「對,對,是叫段璟鯤。」

  「那你還記得蕭家那個女兒蕭玉貞嗎?」

  「什麼?」老人又聽不清了。

  「蕭玉貞!」霍海聲嘶力竭的喊道。

  「蕭玉貞……」老人放下旱菸,皺眉回憶著。「山腰那個姑娘也姓段,叫什麼我記不清了。」

  「也姓段?」霍海糊塗了。

  「嗯,也姓段,段璟鯤走的時候,她養了個孩子。」

  「對,對,她是養了個兒子。岩罕爺爺,你知道她後來去哪了嗎?」

  「去春城了!」

  「你怎麼知道她去春城了?」

  「段璟鯤走了沒幾天,她就下山了,到處打聽段璟鯤。岩剛跟她說,在縣城汽車站看見段璟鯤坐上去春城的班車走了。後來她和孩子就不見了,大家都說她去春城了。」

  「那山腰姓蕭的那個漢人呢?」

  「死了,就在那年冬天,喝醉了摔下山死了。」

  霍海有些發愁,看來線索可能要斷了。

  「岩罕爺爺,有人知道那個姓段的女人帶著孩子在春城的什麼地方嗎?」

  老人皺眉想了一下,「她後來好像去黔州省了!」

  「黔州省?姓段的女人帶著孩子去黔州省了?」霍海大吃一驚。

  「我也不知道,我是聽咪岩溫說的。」

  「咪岩溫?」霍海抓著腦袋,覺得記這些名字很困難。

  「咪岩溫是我兄弟的老婆。她以前也住在山上,她認識姓段的女人,八三年,我記得咪岩溫說那個姓段的女人回過村子。」

  「她八三年回過曼丙?」

  「嗯,咪岩溫碰到她,問她去哪了,她說去鄰省黔州了。」

  「岩罕爺爺,咪岩溫現在還在跌撒村嗎?」

  「不在了。」老人搖著頭。

  「她去哪了?」

  「她不在了,前幾年就不在了。」

  「那個姓段的女人是一個人回來的?」

  「嗯。」

  「她回來幹什麼?」

  「回來找她爸。」

  「後來呢?」

  「我沒見著他,後來不知道。」

  霍海垂頭喪氣的從岩罕家出來,給鄭少成打了電話。

  「鄭總,我是霍海。段總找的那個蕭玉貞不在滇南。八三年,她就到黔州省了。她也不姓蕭,當點村裡的人說她姓段!」

  「哦,霍海,我正在忙,你最好直接給段總打個電話。把情況告訴段總。」

  「好的,鄭總。」

  霍海看了一眼時間,都十點了,不知道鄭少成還在忙什麼。那麼晚給段總打電話,不知道會不會影響老人休息。

  「喂,陳嫂,我是環瑞調查公司的,段總睡了嗎?」

  「你是霍海吧?段總進房間了,有什麼急事嗎?」陳嫂見霍海那麼晚還打電話過來,擔心霍海有急事找段璟鯤。

  「嗯,也不是什麼急事。段總叫我來滇南找的人,有消息了。不過情況不太妙。」

  「哦,是找人的事,好,我讓段總接電話,這會估計他還沒睡著。」

  「那還,麻煩你了陳嫂。」

  陳嫂輕輕推開房門,聽見段璟鯤問道:「誰的電話?」

  「是調查公司霍海的電話,說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快給我接!」段璟鯤來了精神。「喂!」

  霍海聽到電話來傳來段璟鯤蒼老的聲音。「段總,我在滇南找到你說的岩罕了。岩罕說,當年你走以後,蕭玉貞也帶著孩子離開曼丙了。對了,她改姓段了。當年有人告訴段玉貞,說看見你上了去春城的車,大家都猜她是去春城找你。

  八三年,岩罕的弟媳,一個叫咪岩溫的,看到段玉貞回了曼丙。問段玉貞去哪了,段玉貞說她在鄰省黔州。」

  「她,她來黔州了?」段璟鯤聲音有些顫抖。

  「對,八三年,她就在黔州了。」

  段璟鯤的眼裡閃起淚花,他也是八三年年底和老丈人到黔州省的。難道那時,玉貞姐就已經到黔州。這幾十年,玉貞姐帶著兒子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個城市?

  「段總,段總!」霍海發現聽筒里沒了聲音。

  「唔,霍海,你回黔州,繼續查!」段璟鯤任由老淚順著臉龐滑落。

  「好的段總,明天我就坐最早的航班回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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