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棺中伏屍
林城的九月,天清氣爽。方婕忙了幾天,總算將這期的罪案紀實順利完稿。
明天是周六,看著窗外的朗朗晴空,方婕伸了個懶腰,這個周末終於可以好好休息兩天了。
稿件校對無誤,方婕把文稿發到王主編郵箱。正準備出去吃中飯,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王總編,怎麼了?是不是又在我的稿子裡挑出錯別字了?」方婕輕鬆的打趣老王。
「不是,稿子我還沒來得及看。別擔心,有錯別字我幫你改!」老王難得的大度。
「喲,王主編,這太陽怎麼打西邊出來了?」方婕有點受寵若驚。
「呵呵,方婕,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等等!」方婕連忙打斷老王的話,「王主編,這個周末你不會又想給我派差吧?我可兩個周末沒陪我家餘波了!」
「誒,你和餘波天天見,老夫老妻了,別那麼膩歪好不好!方婕,這次可是美差,你就帶個路,遊山玩水的什麼也不用干,也不用交稿。」老王耐著性子等方婕上套。
「遊山玩水!還有這好事?」方婕沒敢隨便鬆口。
「是這樣,方婕。香江飛鳳網想到我們黔州省做一個瑤族『岩洞葬』的專題,他們況總編請我們社裡配合一下,我也不好拒絕。你看,社裡就你去過青麓鄉,只好委屈你給飛鳳網的記者當嚮導了。」
「去青麓鄉?」方婕想起前年的青麓鄉之行,不由感到頭皮發麻。
「方婕,我都答應況總編了,你不會拆我台吧?」老王擔心方婕打退堂鼓。
「呃,好吧,王主編,什麼時候去?」方婕知道老王和飛鳳網的況總編關係不錯,不想老王為難。
「莊婷的飛機兩點到達林城機場,你們下午直接去青麓鄉,明天一早就可以採風了。沈鄉長那我已經打過招呼,他會把你們安排好的。」
方婕嘆了一口氣,這個周末又泡湯了。
下午兩點,香江到林城的航班準點降落,方婕拿著一塊寫有「莊婷」名字的紙牌站在接機口,一位年輕女孩向方婕走了過來。
「請問,你是《生活與法制》雜誌社的方婕嗎?」女孩背著旅行包,摘下臉上的墨鏡。
「我是方婕,你就是莊婷吧?」方婕細細打量女孩。
女孩看上去二十五六歲,一米六八的個頭,短髮齊耳,非常精神。健康的小麥色皮膚,豐盈健美的身材,配上一身運動裝,表明女孩熱愛運動。漂亮的瓜子臉上,忽閃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鼻樑筆直挺拔,紅潤的雙唇泛著誘人的光澤。
「對,我就是莊婷。」莊婷露出陽光的笑容。「我叫你方姐吧!」
方婕微微一笑,「叫什麼都行。莊婷,吃過午飯了嗎?」
「在飛機上吃過了。方姐,我們現在就去青麓鄉嗎?」莊婷熟絡的挽著方婕的手臂,兩人向出口走去。
「嗯,最好早點出發。青麓鄉在碧波縣,從林城到碧波兩百多公里,從碧波到青麓鄉還有幾十公里的山路。」
方婕帶著莊婷來到停車場,上了王主編的途勝。
「哇,好清新的空氣!」車子開動,習習涼風帶來青草的芳香,莊婷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方姐,青麓鄉的空氣,比林城更好吧?」
「呵呵,莊婷,來之前,你應該做過功課了吧?」方婕想考考莊婷。
「嘿嘿,我上網查過青麓鄉的資料。青麓鄉位於黔州省南部的「盛蘭國家級喀斯特原始森林自然保護區」旁,據稱,是一個群山環抱、神奇秀麗、風情獨特的古老瑤族村寨,號稱『青瑤第一鄉』。」
方婕讚賞的點點頭,「對,青麓鄉確實風景秀麗,民族風情獨特。青麓鄉瑤寨坐落於茂密的喀斯特森林谷地中央,四面環山,全寨180多戶瑤族人家,依姓氏聚族而居,分別是覃、盧、韋、歐、幕、常六個姓氏,古稱「苗六」寨。之所以叫『青瑤』,是因為這裡的瑤族人喜著青色衣裳。」
「那青麓鄉瑤寨,都有哪些民族特色呢?」
「說起特色,最獨特的是青瑤的葬俗。青麓鄉瑤寨,是國內現今唯一還保存岩洞葬習俗的少數名族村寨。所謂岩洞葬,就是人死後不入土,直接將棺木置於懸岩峭壁或山洞中存放。青麓鄉有座青麓山,山間有幾處天然洞穴。瑤寨有人過世,將逝者的棺木抬到洞穴中安放,就算安葬了。」
「那瑤寨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葬俗呢?」莊婷很少接觸少數名族,非常好奇。
「你知道苗族吧?」
「嗯,聽說過。」
「自古『苗瑤一家』,早期瑤族是苗族的一個分支,後來才獨立成為瑤族。岩洞葬最早是苗族的葬俗,苗族漢化以後,慢慢改變了這個習俗。但是作為同根同源的青瑤,卻保存了這種葬俗。
相傳上古時期,戰神蚩尤統帥九黎部落,活動在長江以北、黃河下游平原地區。蚩尤與炎帝黃帝為爭奪黃河下游以涿鹿為中心的華北大平原,在涿鹿進行大戰。蚩尤戰死,九黎部眾一部分融入炎黃部族,另一部分輾轉遷徙到西南邊陲,逐步形成後來的苗族。
苗人把黃河下游的平原地區看作自己的故鄉。苗人死後,不願在西南邊陲入土,就將逝者的棺木置於洞中,朝著華北平原的方向存放,企盼有朝一日屍骨重回故土再行安葬。」
「哦!」莊婷聽得津津有味,「時間久了,苗瑤兩族就慢慢形成了這種獨特的葬俗!」
「對。但也不是所有的死者都能安放到洞中,像難產、墜崖、夭折、兇殺等非正常死亡的死者,是絕不允許進入洞中的。」
「方姐,那這一類死者怎麼安葬?」
「青麓鄉四面環山,寨子周圍到處都是原始森林。這一類死者的棺木,就放置在山路兩旁的密林里。」
「放在路邊的樹林裡?也是不入土嗎?」莊婷無比驚訝。
「對,不入土!而且,很多棺木都是倒扣在地,也就是棺頂朝下,棺底朝天。」
「為什麼要這麼放?」
「據說,是擔心這些充滿戾氣的靈魂不安分,怕他們從棺材裡立起來禍害生者。」
想著山路兩邊都是倒放的棺木,莊婷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那,方姐,那些棺木不會發臭嗎?」
「基本上聞不到什麼味道!原始森林非常潮濕,細菌十分活躍,這些棺木中的屍體,要不了多久就會腐化,變成一堆白骨。加上山風通暢,不管是密林還是洞中,幾乎都沒有異味。」
「方婕,你去過?」
「嗯。我上次去的時候,距寨里老人過世,剛兩個月,進洞的時候,我沒聞到臭味。不過,棺木的縫隙里,有很多螞蟻,看著令人頭皮發麻。對了莊婷,你沒有密集恐懼症吧?」
「呃,沒有!」聽到「螞蟻」二字,莊婷感覺裸露在外的小臂有些瘙癢。
「呵呵,那就行!莊婷,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青麓鄉,你先休息一下吧!」方婕穿過了碧波縣城,把車駛上了縣道。
莊婷今天起得很早,在縣道上搖搖晃晃,沒一會就睡著了。
山裡的天色,黑得總是要早些。傍晚時分,方婕駕車到達青麓鄉政府,天都快黑了。
「莊婷,莊婷,到青麓鄉了!」方婕拔掉車鑰匙,叫了莊婷兩聲,下車走到鄉政府小院前。
院裡的二層小樓前,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方婕在院裡轉了一圈,一個人也沒有。
「方姐,這就是青麓鄉?」
「嗯,這是鄉政府。」方婕皺眉拿出手機,找出沈鄉長的電話。心想,老王不是說全都安排好了嗎!
「喂,沈鄉長,我是……」
聽筒里響起一個爽朗的聲音,不過語氣好像有點焦急。「方婕,鄉里出了點事。我和派出所的周所長,還有鄉里的馮主任,都在青麓山南面山腳下。」
「青麓山?」方婕看了一眼完全黑下來的天空,隱隱感到一絲不安。「沈鄉長,到底出什麼事了?」
「誒,你開車了嗎?鄉里沒人,要不,你先過來再說吧!」沈鄉長兩年前帶方婕去過青麓山。
「好,我馬上過來。」
方婕掛了電話,招呼莊婷上車。
「怎麼了,方姐?」莊婷看了一眼鄉上狹窄的道路,連路燈都沒有,路上也看不到行人。
「青麓山好像出事了。」方婕辨別了一下方向,朝青麓山南面駛去。
「方姐,前面有好多人。」莊婷指著前方,透著微微亮光的密林邊緣站了不少人。
方婕熄火下車,林中的山風吹來,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顫。
「方婕!」人群里傳來沈鄉長的聲音。
方婕見莊婷抱著雙手站在車頭,知道這個香江來的記者,還不適應黔州白天和晚上的溫差,走過去挽起莊婷的手,向人群走去。
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健壯男子,從人群里走出來,熱情的伸出粗糙的大手。「方婕,不好意思,事發突然,沒在鄉里等你。」
「不用客氣。沈鄉長,到底出什麼事了?」
方婕看著密林邊緣,身著青色衣裳的村民竊竊私語,幾道手電的光柱,在林中不停晃動。
「道公死了。歐丙忠下午進洞去看他老娘的棺木,發現棺蓋被頂開了一條縫,歐丙忠移開棺蓋,看到有人伏在他老娘的屍體上。他把人扯下來,才知道是道公,已經斷氣了。」沈鄉長轉頭看了一眼手電晃動的地方。
「道公是怎麼死的?」方婕覺得蹊蹺。
「誰是道公?」手電的光柱在林中亂晃,莊婷感覺茂密的林中鬼影重重。
「相當於祭司,寨里專門主持葬禮儀式的人。」方婕小聲在莊婷耳邊說道。
沈鄉長回過頭來,「道公的屍體剛從洞裡抬下來,周所長正在檢查屍體。道公腦後有傷,好像被人開了瓢,後背上全是血。不過,我看道公的臉黑漆漆的,又好像是中毒。」
「中毒?」方婕不自覺的皺起眉頭,她預感,這也許是一樁謀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