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宣德爐
鄉里突然間冒出兩個打扮入時的美女,聚集在密林邊緣的人群漸漸三三兩兩的分散開來,對著方婕和莊婷指指點點。
沈鄉長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方婕,這位,就是香江飛鳳網的記者吧?」
「你好,沈鄉長,我叫莊婷!」莊婷大方的伸出手,與沈鄉長握在一起。
「你好,莊記者,你們一來就碰到這種事,唉……!」
「沈鄉長,我們能不能過去看一下。」莊婷對神秘的森林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
「呃……」沈鄉長為難的看著方婕。
「沒事,沈鄉長,反正也沒事,我們隨便看看。」方婕對道公的中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那好吧!跟我來。」沈鄉長前面帶路,方婕和莊婷跟著穿過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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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有一條兩人寬的小道,走了幾步,開始進入森林。林子裡光線暗淡,高大的樹木,遮住了霧蒙蒙的月光。小道兩邊茂密的灌木從里,依稀可見幾團狹長的黑影,隱沒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混合腐爛的植物散發出的腥味,一陣涼風襲來,莊婷不由感覺有些緊張。
「方姐,那些都是棺材?」莊婷不敢用手指,微微向密林深處的黑影揚著下巴。
「嗯!這裡只是森林外圍,往裡走,棺木更多。」方婕壓低了聲音,似乎不想打擾林中安息的陰靈。
前方十多米的地方,幾個人圍站成半圓,拿著手電給蹲在地上的人照亮。
方婕從那幾人站立的空隙中,看到地上有兩個身影。一個蹲著,一個躺在小道上。
聽到沈鄉長的腳步聲,一個打手電的人轉過身來,看了方婕和莊婷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用手電照著方婕腳下的路。
「老周,怎麼樣了?要不,先找東西蓋著,天亮再來吧!」沈鄉長走到蹲著的身影旁,用商量口吻問道。
「沈鄉,林子裡有豹子,屍體扔在這不安全。」地上蹲著的是青麓鄉派出所所長老周,他知道沈鄉長今天有接待任務。但是,道公的屍體,就這麼隨便留在小道上,他覺得不妥。
沈鄉朝著用手電給方婕照亮的人說道:「馮主任,通知三姑了嗎?」
「我叫永軍去通知了,還沒過來。」馮主任待方婕走近,禮貌的點了下頭。
方婕微笑著點頭回禮,目光卻迅速被地上仰面躺著的屍體吸引。
屍體身著黑色長袍,方婕知道那其實是深藍色,只是在光線暗淡的林中,顯得黑乎乎的。屍體的臉呈現出一種怪異的灰黑色,瞪得滾圓的眼珠,微微外凸,五官和面部神經有些許扭曲。在手電的光照下,屍體皮膚黝黑髮亮。頭上包裹的黑布已經散亂,外凸的眼珠,兩點醒目的眼白,在一片烏黑中,令人感覺陰森詭異。
林中呼呼的涼風,吹得樹葉和棺木沙沙作響。莊婷緊貼著方婕,微微發顫。
方婕輕輕拍著莊婷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向莊婷低聲耳語:「莊婷,沒事!」
沈鄉長對周所長的執著有些無奈,心裡寄希望於顧永軍,盼他早點把道公的老婆叫來,趕緊把道公的屍體處置好。
周所長身後的有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緊皺著眉頭,好像有些不耐煩。
「沈鄉長,我媽的棺蓋還沒蓋上!」
方婕估計,這個人,應該就是發現屍體的歐丙忠。
「呃,忠叔,現在天都黑了,上山進洞的路又不好走,你看,天亮了,我們再進洞給舅奶奶蓋棺行不行?」沈鄉長也是瑤族人,家住另一個鄉。他跟著村里人,管歐丙忠的老母親叫舅奶奶。
「那怎麼行!棺木怎麼能不上棺蓋!」歐丙忠十分不滿。
方婕看出沈鄉長非常尷尬,輕輕走到周所長身邊,耳語了幾句。
周所長直起身來,掏出一支煙,遞給歐丙忠。「老歐,歐騶死在舅媽的棺木里,那可是案發現場,不能亂動!現在天黑了,勘查不了現場。等天一亮,我們進去檢查一下,大傢伙順手就給棺蓋給蓋上了。反正洞裡面也不見天,問題不大!」
歐丙忠側目瞪了方婕一眼。「老周,我把歐騶從棺木里扯出來的時候已經檢查過了。我放進我媽棺木里的香爐不見了,你可得幫我把香爐找回來。那香爐陪了我媽一輩子,我媽臨死一直看著香爐不閉眼。」
「香爐?你把香爐放你媽棺木里了?」周所長回憶了一下,三天前要蓋棺的時候,他還看了一眼棺木,當時裡面沒有香爐。
「嗯,放了。歐騶繞棺的時候放的。」
方婕走回沈鄉長身邊,「沈鄉長,道公的名字叫歐騶?」
「嗯!」沈鄉長點點頭。
「周所長他們說的是什麼香爐?」
「我也不清楚,我到縣裡學習,昨天才回來。」沈鄉長也是一頭霧水。
突然,一個尖利的嗓音,劃破了密林的寧靜。
「歐騶,好好的,你怎麼就死了!歐騶,你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可讓我們怎麼活啊!是哪個挨千刀的害死你,我咒他一家都不得好死!歐騶……」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跌跌撞撞的衝進林中,一把推開屍體前的周所長,一屁股坐到屍體腳邊,歇斯底里的破口大罵。
「三姑,三姑,你冷靜點!道公已經走了,你看看,想個什麼辦法,先把道公的屍體安置了!」沈鄉長站到三姑身旁,彎腰詢問。
「安置?沈永泰,我當家的死得不明不白,你叫我一個女人怎麼安置?」三姑惡狠狠的瞪著歐丙忠。
「三姑,你恨我做什麼?你家男人又不是我害死的,我還沒追究他怎麼跑到我媽的棺木里,你倒記恨上我了!」歐丙忠心裡一股無名火起。
「追究!歐丙忠,歐騶就在這,你倒是追究啊!」三姑站起來拍拍屁股,「我男人怎麼會跑到你媽的棺木里?那肯定是被別人放進去的!難不成我男人還自己跑到你媽的棺木里陪她!」
「哼,我把香爐放進棺木里的時候,就歐騶一個人看見。他開我媽的棺,安的什麼心,誰看不出來!」歐丙忠認定道公是為了香爐撬開他媽的棺木。
「香爐?哪呢,哪呢?哪有香爐?」三姑誇張的四處探著頭,「你家那個破香爐,白送我都不要,我男人還能放在眼裡!你說我男人偷了你家香爐,你拿出證據來!拿不出,就別往我男人身上潑髒水!」
方婕發現,三姑雖然叫得挺凶,但好像並沒有悲傷之意。道公的死,似乎對她毫無觸動。
「沈鄉長,我男人死在歐丙忠老娘的棺材裡,歐丙忠就要負責,該怎麼安置我男人的屍體,你們問歐丙忠!」三姑開始胡攪蠻纏起來。
「我負責?三姑,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就因為歐騶,我媽的棺蓋到現在都還沒蓋上!你還叫我負責!」歐丙忠氣不打一處來。
「三姑!你別吵了,還是先把道公弄回家吧!」沈鄉長面對這樣的潑婦,感覺頭大。
「弄回家?沈永泰,你懂不懂規矩?我男人不是好死,他能回家嗎?要弄走可以,你讓歐丙忠弄回家!」三姑耍起了無奈。
「行了,三嫂,你少說兩句!歐騶的屍體,我們運回鄉里,等事情查清楚,再給歐騶安葬。叫你來,就是徵求你的意見,你要同意,我們就把屍體弄走,不同意,我們就回鄉里了。忙了半天,我晚飯都還沒吃呢!」周所長拍了拍手,一副想撂挑子的勁頭。
「那行,該怎麼辦,你們鄉里拿主意。」三姑對周所長,不象對沈鄉長那樣無賴。
「永軍,你馬上回去,把鄉里的皮卡開過來。」周所長朝方婕身後的年輕人吼道。
「所長,用皮卡拉……?」年輕人沒穿警服,但是腳上穿了一雙警用皮鞋。
「要不你來背?」周所長一點都不客氣。
「好好,我這就去。」年輕人一路小跑,出了樹林。
莊婷對發生的一切非常好奇,當地口音她雖然聽不太懂,但是看大家的語氣表情,也猜到一二。
「方姐,那個阿姨,是死者的老婆?」
「嗯!」
「她好像不想管她老公的屍體!」
「哼哼!」方婕冷笑兩聲,搖了搖頭,讓莊婷噤聲。
歐丙忠氣呼呼的看著三姑。三姑一臉洋洋得意的神情,讓歐丙忠有種想上前扇她幾耳光的衝動。
「老周,你好好查查,到底是誰害死了我家男人!誰害的,就叫他給我男人披麻戴孝!」三姑邊說,眼睛邊朝歐丙忠瞟。「沈鄉長,二娃一個人在家沒人管,我先走了。」三姑跟沈鄉長說了一聲,邁開大腳走了。
這讓方婕和莊婷有些目瞪口呆。
「方姐,她不管她老公,就這麼走了?」莊婷覺得不可思議。
方婕沒有回答,輕輕嘆了一口氣,小聲問道:「沈鄉長,二娃多大了?」
「二十多了!」沈鄉長皺眉看著三姑遠去的背影,「他腦子有毛病,智力和五六歲的小孩差不多。」
顧永軍把皮卡車開到路邊,從車上扛著一塊木板走進林中,大夥把道公的屍體放到木板上抬上了車。
「散了,散了!都回去吃飯吧!」沈鄉長把圍觀的人群驅散,上了方婕的車。
回到鄉里,皮卡車上的屍體,已不知去向。鄉政府的二層小樓,有兩三個房間亮起了燈。
「方婕,莊記者,餓了吧?先吃飯吧!」沈鄉長把方婕和莊婷領進一樓第一間屋子。
低矮的飯桌上擺著電磁爐,一鍋翻滾的肉湯冒起騰騰熱氣。
「好香啊!」莊婷聞到空氣中濃郁的肉香。
「大家坐吧!」馮主任把碗筷擺到飯桌上。
圍著桌子擺放著幾條長凳,方婕拉著莊婷在靠門的長凳坐下。
周所長甩動著濕漉漉的手,走進屋子。「大家快開始吧,別等了!」
「永軍呢?」馮主任看了一眼房門。
「他去洗點白菜,馬上來。我們先吃,不用等他。」周所長坐到方婕對面,拿起筷子。
莊婷早已飢腸轆轆,夾了一塊肉,也看不出是什麼肉,吃進嘴裡,肉皮脆生生的,味道很好。
「老周,老馮,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省城的記者,方婕!旁邊那位是香江來的莊記者!」
馮主任和周所長微笑著點點頭。
方婕拿著筷子,卻並不動筷。「周所長,剛才我聽說,歐丙忠把什麼香爐放進他母親的棺木里了,到底是什麼香爐?」
「聽說是叫什麼德爐!」周所長也不太清楚。
「是不是宣德爐?」莊婷放下筷子,吃驚的問道。
「對,對,好像是叫宣德爐!」
方婕一愣,宣德爐可是價值不菲。沒想到這深山瑤鄉,竟有這麼珍貴的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