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盜屍


  兩年前,方婕來過一次青麓鄉。但是上次來,她和馮主任還有周所長沒打交道,雖然見過一面,但是並未認識。

  方婕對周所長處理歐騶屍體的做法不是很認同。她認為應該在發現屍體後,第一時間向縣裡匯報,讓縣局的法醫到現場進行屍檢。而不是憑周所長隨便檢查一下,就任意移動屍體。

  可是方婕這次來的目的,是陪同莊婷採風,對鄉派出所的工作,她不好橫加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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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方婕和莊婷都對歐丙忠給他母親陪葬的宣德爐非常好奇。

  宣德爐為青銅所鑄,真正的明代宣德爐,價值至少在千萬元以上。而現在市面上90%的宣德爐都是後期仿製的。但這些後期仿製的銅質香爐也不乏精品,清中期以前的仿品中,一些器形和做工上乘的清代仿製宣德爐,市場價都在百萬元以上。

  聽周所長的口氣,他應該是聽說過宣德爐這個名字的。那說明歐丙忠知道,放進母親棺木里陪葬的香爐是宣德爐。難道歐丙忠只知其名,不懂其價?

  歐丙忠的母親三天前才封棺送進洞裡安放。今天歐丙忠就發現母親的棺木被撬,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撬棺者是衝著棺木里陪葬的宣德爐去的!

  方婕覺得有些矛盾,歐丙忠看著並不像家財萬貫的樣子,他既然捨得將宣德爐給母親陪葬,有可能他知道宣德爐是不值錢的西貝貨。

  但是棺木被撬,說明有人注意到歐丙忠往棺木里放了宣德爐。如果撬棺者能認出宣德爐,應該多少也能辨出幾分真假。如果是假貨,宣德爐就應該留在現場,不會找不到了。

  會不會,撬棺者分辨不清真假呢?方婕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好像對案件太敏感了。

  「周所長,你見過歐丙忠家的宣德爐嗎?」莊婷忍不住問道。

  「見過,灰不溜秋的,那麼大個。」周所長比了一下大小,大約二十公分高,直徑三十公分左右。「香爐兩邊,有兩隻耳朵,也看不出有什麼值錢的!」

  方婕看周所長比的大小,心知這隻香爐的重量不輕,攜帶很不方便。

  「周所長,歐丙忠的母親過世,是歐騶給做的法事?」方婕對陳屍他人棺中的歐騶有些疑惑。

  「嗯,歐騶和歐丙忠是本家,算起來,歐丙忠他媽還是歐騶的嬸子。」周所長在青麓鄉工作了七八年,對瑤寨里那些錯綜複雜的親戚關係還算了解。

  「周所長,真品宣德爐可是價值不菲。不過,我很好奇,歐丙忠家,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周所長搖搖頭,表示他不太清楚。

  馮主任接過了話頭,「方記者,我聽說,歐丙忠家的香爐,是當年太平軍帶來的。」

  「太平軍?」莊婷聽懂了馮主任半生不熟的普通話。

  「對,據說清朝咸同年間,太平軍將領黃金亮受清軍圍剿,退走青麓。太平軍在當地瑤人的幫助下,據險與清軍周旋,大小三十餘戰,清軍未能攻克青麓。太平軍在青麓一住就是十多年,走的時候,給瑤寨幫助過他們的瑤人留下不少珍貴禮物。歐丙忠家的香爐,就是那個時候從祖上傳下來的。」

  馮主任是碧波本地人,在青麓工作時間最長,對瑤寨的歷史很是了解。

  方婕沒有聽說過這段歷史,但如果馮主任說的是真的,那歐丙忠家的香爐,應該是真貨。

  歐丙忠也許不知道宣德爐的價值,但是方婕認為,從同治年間至今,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那銅香爐再怎麼說,也算是歷史文物,這歐丙忠就這麼捨得?

  「馮主任,這歐丙忠家的條件怎麼樣?」

  「還不錯,前幾年他在鄉里辦了個養雞場。一年下來連雞帶蛋,怎麼著也能掙個十幾萬。」馮主任說起瑤鄉的變化,不由有些自豪。

  「歐丙忠家的香爐,算起來有一百多年的歷史,這麼貴重的文物,他也捨得拿出來陪葬?」方婕按捺不住,提出疑問。

  「這你就不知道了!」沈鄉長臉上露出讚賞之色。「歐丙忠是出了名的孝子。聽說,前幾年有外地人到我們青麓,偶然看到他家的香爐,當時就開價三千,要買走香爐。可那香爐,歐丙忠的老娘用了一輩子,捨不得賣。

  當時歐丙忠家條件不好,三千塊錢在我們這可不是小數目。但他老娘捨不得賣香爐,他就把外地人趕走了。他現在有錢了,想著老娘喜歡那香爐,肯定也不在乎那香爐值不值錢。」

  「歐丙忠不在乎錢,可是,他就不怕把香爐放到棺木里陪葬,被別人惦記?」方婕想,既然鄉里人知道,幾年前有外地人出三千塊錢買歐家的香爐,歐丙忠就不擔心拿香爐陪葬,會讓心術不正的人起歹心。

  「方婕,這你就不了解了。我們瑤寨有個習俗,在老人過世後,把老人生前喜歡的東西給老人陪葬。幾乎家家戶戶都往老人棺木里陪葬東西。多少年來,瑤寨里還沒有出現過陪葬被盜的情況。今天歐丙忠母親的棺木被撬,在整個青麓鄉,還是頭一次。」沈鄉長的語氣有些沉重,時代不同了,人心慢慢開始變了。

  「封棺的時候,歐騶正在繞棺唱經,連我都沒注意,歐丙忠是什麼時候把香爐放進棺木里。」三天前歐丙忠母親的喪事,周所長也在場。

  方婕想起剛才歐丙忠說的話:只有歐騶一人看見他把香爐放進棺木。看來,歐騶是起歹心了!不過,到底是誰殺了歐騶?

  「周所長,那洞裡有蛇嗎?」方婕從歐騶發黑的臉色判斷,他應該是中了蛇毒。

  「沒有,洞裡有雄黃,附近的蛇不會進洞裡去。」

  「那歐騶會不會是在林子裡被蛇咬傷,才被人移到洞裡去的?」

  「應該不會,瑤人常以自配的草藥洗澡,一般的蛇蟲是不會近身的。」

  方婕皺起眉頭,那就奇怪了,既然洞裡沒蛇,蛇蟲不會近身,歐騶又是怎麼中的蛇毒。

  「咦,老周,永軍怎麼還沒洗好菜?」馮主任想起顧永軍,半天沒見他進來。

  周所長起身到門邊喊了兩聲:「永軍,永軍!」

  門外沒人回應。

  「你們坐,我出去看看!」

  周所長繞到後院,昏暗的燈光下,水池裡自來水嘩嘩的淌著,顧永軍倒在牆邊,新鮮的白菜撒了一地。

  「永軍,永軍,你怎麼了?」周所長搖了顧永軍兩下,感覺角落裡有個影子一晃,有個人影從院牆翻了出去。

  「什麼人?站住!」

  周所長大叫一聲,縱身攀上院牆。只見一個黑影迅速鑽進田間,幾下就沒了蹤影。

  「老周,怎麼了?」

  沈鄉長聽到周所長的叫聲,和馮主任繞到後院,看到昏倒在地的顧永軍。

  「永軍,永軍!」馮主任扶起顧永軍,仔細檢查了一下顧永軍的面門和後腦,沒發現傷口。

  「老周,你先下來,趕緊去衛生所把盧老六叫來!」沈鄉長看顧永軍昏迷不醒,慌了神。

  周所長剛才探過顧永軍鼻息,知道永軍並無大礙。他發現院牆角落雜物棚的門半開著,周所長先前和顧永軍把歐騶的屍體送進棚里,出來時他明明插好了門扣。

  方婕聽到外面的動靜有異,拉著莊婷繞過小樓,也到了後院,剛好看到周所長走到雜物棚門口。

  「沈鄉長,顧永軍怎麼了?」方婕瞥了一眼馮主任和沈鄉長扶著的顧永軍。

  「方姐!」莊婷莫名的感到一陣心悸,她已經猜到歐騶的屍體停放在哪了。

  方婕抓著莊婷的手,用力擠了一下,讓莊婷感覺到她的力度,向莊婷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莊婷,你陪沈鄉長他們把人扶到屋裡去吧!」

  莊婷猶豫的看了一眼角落上的雜物棚,緩緩走到沈鄉長身邊。「沈鄉長,把人先扶進屋裡去吧!」

  馮主任和沈鄉長一人搭起顧永軍的一隻手臂,將人架了起來,慢慢走回小樓。

  方婕小心的看了一遍院牆,緩步走到周所長身邊。

  「周所長,屍體在裡面?」

  「嗯!」

  雜物棚里沒裝電燈,周所長拿著手機電筒照亮,仔細的檢查著棚里各個角落。方婕看到歐騶的屍體就停放在左側的角落裡。棚里其他地方,堆滿了各種雜物。

  「周所長,你在找什麼?」方婕感覺奇怪,歐騶的屍體在角落裡一目了然,周所長拿著手機電筒,像是在那些雜物堆里尋找著什麼。

  「蛇!」

  周所長目不轉睛的盯著一張破爛的辦公桌,方婕看到桌子抽屜里,有截黑色的帶狀物體一晃而沒。

  「那是什麼?」方婕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了。

  「五步蛇。」周所長從牆邊操起一根手指粗細的竹竿,啪啪的抽了辦公桌几杆子。

  棚子裡傳來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那堆竹掃帚底下梭走了。

  周所長鬆了一口氣,把門拉關上,扣上門扣。「方記者,麻煩你,幫我去跟馮主任要把鎖來。」

  「好。」

  方婕快步走回小樓,顧永軍已經被放到一樓第二間屋子的床上。馮主任坐在床邊,莊婷無措的站在一旁,沈鄉長不知道去哪了。

  「馮主任,周所長叫我跟你要把掛鎖。」

  「哦,好。」馮主任從窗下的柜子里找出一把掛鎖遞給方婕。

  莊婷朝方婕走了兩步,臉色十分擔憂。「方姐,你還要去後面?」

  「嗯,莊婷,你在這等一下,我馬上回來。」方婕打氣般凝視莊婷片刻,轉身走向後院。

  周所長鎖好雜物棚,輕聲對方婕說道:「走吧!」

  「周所長,鄉里有沒有會捕蛇的人?」方婕隱隱有些懷疑,歐騶的死,可能跟捕蛇人有關。

  「瑤鄉山寨的男人,十個有九個會捕蛇!」周所長的語氣充滿不屑和無奈。

  方婕十分詫異,看來會捕蛇這個特徵,不能成為圈定嫌疑人的條件。

  「不過,翻牆出去那個身影,我知道是誰!」周所長好似在自言自語。

  「是誰?」

  「蛇王!」

  方婕有些吃驚,在幾乎人人會捕蛇的瑤鄉號稱蛇王,這蛇王的本事得有多大?道公的屍體剛運回鄉里,蛇王就翻牆進了鄉政府小院,他難道想盜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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