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嫁禍
包圍靈堂的布幔被人掀開,韋茂芬站在布幔開口處,冷漠的望著眾人,「周所長,吃飯了。」
「哦!茂芬。我們在鄉里吃,沈鄉已經端菜過去了。」周所長示意老陳和方婕跟他回鄉政府。
韋茂芬站在靈堂外沒動,方婕發現韋茂芬看都不看韋茂德的屍體一眼。老陳經過韋茂芬身邊時突然停下,回頭瞟了一眼韋茂德的屍體,向韋茂芬問道:「你是他的,什麼人?」
「我是他姐姐!」韋茂芬的目光很奇怪,她既沒有看老陳,也沒看韋茂德的屍體,就這樣直呆呆對著虛無的空氣。
「你弟弟昨天什麼時候出去的?」老陳緊盯著韋茂芬空洞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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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過。」
「他晚上沒回家?」
「沒有。」
「你們也沒去找他?」
「他經常在城裡過夜。」
「你們也沒給他打電話?」
「沒有。」
韋茂芬冷漠的表情和冰冷的語氣,讓方婕感到困惑。早上她和周所長把韋茂德的死訊,告訴韋家父女時,韋茂芬臉色大變,似乎十分震驚。可短短几個小時後,韋茂芬的變化竟如此之大。好像門板上躺著的屍體,跟她毫無關係。
「你們父親呢?」老陳對冷心冷麵的韋茂芬很感興趣,繼續向她發問。
「在家,茂德沒入棺,他不能出來!」
老陳看了周所長一眼,後者點了下頭。靈堂旁的棺材,已經差不多成型,估計晚上就能把韋茂德的屍體裝棺了。
方婕隨老周他們走下田埂上了水泥路,她無意中回頭,發現韋茂芬還站在靈堂前,但目光急切的在嘈雜的人群里來回搜索。她好像在找人!方婕順著韋茂芬的視角望向正在開飯的人群,沒有一個面孔,是方婕認識的。
「老陳,要不要去覃式光家看看?」周所長還惦記著顧永軍看守的覃式光。
「去!現在就去!」老陳是個急性子,催著周所長趕緊去覃式光家。
顧永軍在覃式光家百無聊奈的坐了半天,覃式光說了幾遍要到韋家去吃飯,顧永軍都沒搭理他。突然看到老周和縣局的陳法醫來了,顧永軍像見到了救星。
「周所,陳法醫,你們總算來了。」
「怎麼,永軍,等急了?」周所長白了顧永軍一眼。
「老覃要去韋家吃飯,我快攔不住了。」顧永軍在周所長耳邊小聲說道。
「老覃,你也要去韋家吃飯?」周所長面帶微笑看著覃式光。
「是啊,禮我都送了!再不去就晚了。」覃式光像沒事人一樣,根本沒把那根木棍的事放在心裡。
「永軍,那你就趕緊陪老覃去韋家吃飯吧!」周所長向顧永軍打著眼色,讓他繼續跟著覃式光。
「那我就去吃飯了!老周,你們不去?」覃式光走到門邊,發現老周和同來的幾人,沒有離開他家的意思。
「你和永軍先去,我們待會就來!」周所長站著沒挪地方。
「那我就先去了!老周,走的時候幫我帶上門。」覃式光狐疑的看了一眼陳法醫和兩名警員,邁開大步鑽進竹林。
陳法醫一邊走進伙房,一邊問道:「老周,那根木棍,你就是在這個灶台下面發現的?」
「嗯!」老周應了一聲,快步走到灶台邊上,用腳撩了一下灶台下長短不一的木棍。
「老周,不對啊!」陳法醫蹲在地上檢查了幾根棍子,發現端倪。
「什麼不對?」周所長有些不解。
「老周你仔細看看這些棍子是什麼木料?」
「木料?」老周連著檢查了好幾根棍子,疑惑的說道:「全是雜木,怎麼了,老陳?」
「周所長!」方婕走到兩位老警察身邊。「我們帶回鄉里那根釘著釘子的木棍,是柏木的!」
「柏木?」周所長確實沒注意那根棍子是什麼木料。
「嗯!柏木質地堅硬柔韌,我家的書櫃,就是柏木的。」方婕別的木料還不太熟悉,但是看見那根木棍上的節疤,馬上認出和家裡衣櫃的木料一樣。
「對,柏木質地堅硬,重量也要比杉木、雜木重些,用來打悶棍,可謂經濟實惠!」陳法醫還挺有幽默感。
「這些木棍都是覃式光拿來燒火的,就算是柏木,又有什麼不對?」周所長看不出這有什麼區別。
「老周,覃式光說他家這堆木棍是在竹林外撿的,你看基本上都是雜木,沒有哪根棍子上釘有釘子。而那根釘著釘子的柏木棍子,顯然與灶台下這些雜木棍子不是一起的。你想想,你們鄉里,哪有柏木?」老陳認定那根柏木,不是跟這堆雜木一起撿到的。
「呃,只有雞冠山上有柏木,盧興碩家,就住在雞冠山下。」老周對青麓鄉幾座山上的木材倒還熟悉。
「又是盧興碩!」老陳更加詫異。
方婕不經意的搖了下頭,她也覺得不太對勁!
木棍是襲擊歐騶的兇器,從木棍釘尖的蛇毒來看,應該和韋茂德脫不了關係。
可細細想來,道公歐騶的死,對盧興碩也非常有利,他可以提前接任道公一職,以後的收入會翻幾番。周所長說盧興碩是鄉里的捕蛇能手,他要弄到蛇毒,應該也不難。難道方婕原先對韋茂德的懷疑錯了?
覃式光家的伙房一時沉靜下來,周所長、老陳和方婕,誰都沒有說話,都在思考著歐騶、韋茂德、盧興碩三人之間的聯繫。
突然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沉寂,方婕拿出手機一看,是莊婷的電話。
「喂,莊婷!」
「方姐,沈鄉長讓我打電話給你,叫你們回來吃飯了!」莊婷已經和馮主任回到了鄉里。
「哦,好的,你跟沈鄉長說一聲,我們馬上回來。」方婕掛了電話,告訴周所長,沈鄉長叫大家回去吃飯。
「那就先回去吃飯吧!老陳,先吃飯再說!」周所長拉著老陳,大家一起離開了覃式光家。
沈鄉長和馮主任早已把晚飯準備停當,陪著莊婷在飯桌上邊聊邊等方婕幾人。看到縣局的陳法醫和方婕幾人回來,沈鄉長熱情的招呼大家趕緊坐下開飯。
「陳法醫,你可是好久沒來我們鄉了!」馮主任客氣的打著招呼。
「老馮,我這種人,沒事還是少來為妙!」老陳自嘲的笑了笑。
「嘿嘿!」馮主任明白老陳是什麼意思。
「大家快吃吧!天都要黑了!」沈鄉長帶頭開飯。
方婕坐在莊婷身邊,低聲問道:「莊婷,怎麼樣,見到寨老了?」
「嗯,見到了,方姐。覃家寨的寨老記性真好,跟我講了好多故事。」
「呵呵,素材夠用了吧?」
「嗯,足夠了!」
飯間馮主任提議喝點酒,不過大家拒絕了。老陳性子很急,幾下吃完了飯,就讓老周全面介紹一下情況。
周所長從歐丙忠發現歐騶的屍體講起,詳細的說了目前掌握的情況。老陳聽說陪葬的香爐不翼而飛,韋茂德的未婚妻離奇消失,感覺這個案子似乎很不簡單。
「方婕,你確定唐瑤應該沒事?」老陳從周所長口中知道方婕的推測,對唐瑤的下落,有些擔心。
「嗯!應該沒事!陳法醫,目前唐瑤的男朋友常榮明,我們還沒有接觸過。我猜想,唐瑤離家出走前,應該跟他見過面!」
「那你說,唐瑤的涼鞋,會是誰偷走的?」老陳對唐瑤的涼鞋似乎更感興趣。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涼鞋絕不是唐瑤自己帶走的!我有種感覺,唐瑤的涼鞋,也許是謀殺韋茂德的兇手偷走的!」
「為什麼?」
「因為兇手要製造韋茂德把唐瑤推落山崖,然後畏罪自殺的假象!」
「方婕,就不能是常榮明偷走的?他把唐瑤的涼鞋,扔到獨秀峰崖邊,一樣可以製造唐瑤墜崖的假象,讓後偷偷的跟唐瑤遠走高飛!」周所長提出不同意見。
「不會是常榮明偷走的!」方婕十分肯定。
「為什麼?」
「常榮明用不著去唐瑤家偷鞋。他和唐瑤想製造這種假象,唐瑤事先把涼鞋拿出來交給常榮明就行了。」
周所長想想也是,常榮明確實沒必要去唐家偷鞋。
老陳沉默片刻,端視方婕。「那你覺得偷鞋的兇手會是誰呢?」
「這就難說了!不過,我認為這個人應該熟悉唐瑤和常榮明!他有意或無意中聽到了唐瑤離家的計劃,知道唐瑤星期四晚上不會在家,才放心大膽的潛入唐瑤的房間偷鞋。」
「跟唐瑤和常榮明熟悉?」老陳探詢的看著周所長。
「誒,鄉里的青年人都很熟悉。從小一起在鄉里長大,這個範圍太大了。」周所長想不出唐瑤和常榮明身邊的那個熟人,會謀殺韋茂德。
「陳法醫,周所長。我認為,這個兇手身材健壯,孔武有力。並且,有一定的文化。」方婕又補充了一點。
「有文化?」老陳饒有興致的看著方婕。
「對。我們先來捋一下案發順序。周四晚上歐騶死在葬洞歐丙忠母親的棺材裡,很明顯,歐騶是衝著宣德爐去的!襲擊歐騶的人,我估計比歐騶早一步進葬洞,在歐騶撬開棺材後襲擊了他,然後取走宣德爐。這個人知道宣德爐的價值,所以不惜殺人奪寶!」
老陳輕輕點了下頭。
「襲擊歐騶的棍子,周五被放到了覃式光家的灶台下。其目的不言而喻,因為覃式光長期跟歐騶的老婆偷情,這樣做是為了栽贓嫁禍,轉移視線。」
「那韋茂德的死又是怎麼回事呢?」老陳示意方婕繼續。
「有兩種可能:一、韋茂德就是殺歐騶的兇手,但他埋香爐的時候被人發現了,那人偷走香爐,韋茂德找上門去,那人動了殺機。周五下午或者晚上,那人以唐瑤的名義,約韋茂德上獨秀峰殺了他。
二、被人滅口。有人利用韋茂德家的蛇毒殺死歐騶。韋茂德知道是誰盜毒、殺人、奪寶,他以此要挾那人分贓,那人同樣是在周五下午或者晚上以唐瑤的名義約韋茂德上獨秀峰殺了他,又將唐瑤的涼鞋扔在山崖邊。
我猜,吊死韋茂德的尼龍繩,就是盧興碩的背屍繩,這樣做的目的,還是栽贓嫁禍!所以我說,這人有一定的文化,他不僅知道宣德爐的價值,還很善於栽贓嫁禍、轉移視線!」方婕一口氣說完,桌上眾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