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進葬洞的目的
老陳皺起了眉頭,他沒接觸過幕家兄弟。但老陳對老周的介紹感覺有些疑惑。
「老周,黃秋娟和沈春彤的喪事,你都去了吧?」
「去了。鄉里大大小小的事,我哪家沒去!」老周有點無奈,動不動就隨禮,讓他心生不滿。
「老周,我聽說幕家兄弟向來熱心幫忙,這兩場喪事,他們兄弟作為鄰居,應該也上前幫忙了吧?」
「嗯!他們兩兄弟都去韋家幫忙了!」
「那你覺得,他們兩兄弟,在韋家辦喪事期間,有什麼反常嗎?」
「反常?我沒發現他們兩兄弟有什麼反常啊!正邦性格開朗,正業性格內向。他們在韋家辦喪事期間,和往常沒什麼不同。」老周回憶了一下,他不覺得幕家兄弟有反常現象。
老陳十分困惑,如果幕家兄弟和黃秋娟、沈春彤有感情上的糾葛,不可能在辦喪事的時候,沒有絲毫異樣。
「周所長,幕正邦幕正業兩兄弟,在閩浙什麼地方打工?」方婕想摸摸幕家兄弟的底。
「我記得好像是在富清市,但具體在什麼廠上班,我不清楚。」
老陳看了一眼手錶,打斷方婕和老周的談話。「快吃飯吧!吃完飯,直接到幕家去。」
顧永軍坐在老周身邊,按了一下桌上電磁爐的電源開關,在老周身側耳語道:「周所,幕家兩兄弟不像那種人吧?」
「那你看他們像哪種人?」老周沒好氣的嗆了顧永軍一句。
顧永軍低頭扒了一口飯,小聲嘀咕「反正不像殺人犯!」
「你說什麼?」老周假裝沒聽清。
「沒說什麼!」顧永軍對老陳和方婕的懷疑有些不以為然,他對幕家兄弟的印象非常好,時不時,他也會到幕家去混一頓飯。
接下來沒人再提幕家兄弟的事,大家悶聲吃完飯,老陳和老周、方婕去了韋家靈堂。
韋家門外,鄉里四鄰正忙著收拾中午吃飯的桌子。幕家門前的空地上,擺了幾根又粗又長的圓木。幕正邦領著人,繼續從家裡往外抬圓木。
「正邦,忙著呢?」老周走近幕家門前。
「周所長!準備給韋老二的棺材搭『槓子』呢!」幕正邦指了一下地上的圓木。
「槓子」是用來抬棺材的,今天已經是發現韋茂德屍體的第二天。過了今晚子時,就是第三天,該把韋茂德的棺材,抬進葬洞山腳的密林里了。
「你們晚上要把棺材抬走?」老周回身看了一眼擺放棺材的靈堂。
「嗯!茂芬叫我們準備,我們就先準備好!周所長,是不是還不能把韋老二的棺材抬走?」幕正邦知道警方對韋茂德的死有懷疑,擔心警方會阻撓凌晨的出殯。
老周沒有吭聲,老陳說道:「既然到了出殯的時候,那就按你們的規矩來吧!」
幕正邦對老陳點了點頭,不知道老陳到底是什麼人。但是看老周沒有意見,估計老陳說話還是算數。
方婕看到幕正邦眼中快速閃過一絲疑惑,她不明白,幕正邦此時心裡在想什麼。
「對了,正邦,前幾年,你們和正業在閩浙富清那邊什麼地方打工?」老周終於提起了此行的目的。
「呃?」幕正邦對老周的這個問題,顯得有些淬不及防。「打工?哦,我和正業在冠雄建材廠上班。周所長,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哦,沒什麼,隨口問問。你們在外面幾年,一直在這個廠?」
「嗯。」幕正邦微微皺了下眉,很快又舒展開來。
「那間廠子裡,有沒有我們碧波縣的同鄉?」
「沒有!就我和正業兩個碧波人。誒,老四,那根木頭太大了,吃不住勁。換根小點的!」幕正邦看到鄉鄰從他家裡抬出一根直徑過大的圓木,連忙走過去,領著鄉鄰把木頭抬回家裡。
方婕四下找了一圈,沒看到幕正業。只看到韋茂芬站在韋家門前,不經意的朝老陳方婕這邊瞟。
「茂芬,你爸好點了吧?」方婕向韋茂芬走了過去。
「嗯,好點了。在樓上休息,可能睡著了。」韋茂芬說話不帶一絲感情,給人感覺冷冰冰的。
「哦,怎麼沒看到正業?」方婕又向人群里掃了一眼。
「他去林子裡找地了。」韋茂芬看都不看方婕一眼。
「找地?」方婕有些納悶,又不入土,還用看地?
「嗯!」韋茂芬沒有向方婕解釋的興趣,掃了幕家門前忙著搬木頭的鄉鄰一眼,轉身回屋了。
老陳踱到方婕身邊,看著韋茂芬走進房門,皺眉不語。
「陳主任,你能想辦法聯繫上富清市冠雄建材廠嗎?」方婕現在只想找到沈春彤和青麓鄉外出打工人員的聯繫。
「能,我馬上讓局裡跟富清那邊聯繫。」老陳拿著手機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打電話。
老周正想走進幕正邦家裡,被方婕叫住了。「周所長!」
「怎麼了?方婕。」周所長停住腳步。
「周所長,我想去歐丙忠家一趟。」方婕走到老周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行,我帶你去!」
老周當著人,什麼也沒問。等老陳打完電話,三人又朝歐家寨趕去。
歐丙忠家條件不錯,前年剛建的三層磚房,一樓二樓的窗戶裝著嶄新的不鏽鋼防護欄,門前的水泥地坪打掃得乾乾淨淨。方婕他們到歐丙忠家的時候,歐丙忠正在門前給剛殺好的雞去毛。
「老歐,今天還殺雞啊?你們不去老韋家吃飯?」老周踏上歐家門前的小壩子跟歐丙忠打了個招呼。
「誒,雞場今天又死了一隻雞,打架打死的,扔掉可惜了。老韋家我老婆在那邊,我晚點過去。老周,你們怎麼來了?」歐丙忠看著老陳和方婕,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方婕覺得非常奇怪,歐丙忠好像並不太歡迎他們。
「老歐,拿幾張凳子出來,我們有點事想問問你!」老周見歐家堂屋的門虛掩著,沒有進門。
「哦!」歐丙忠這才起身去屋裡拿凳子。「來,大家隨便坐!」
方婕瞟了一眼堂屋,屋裡沒人。「忠叔,就你一個人在家啊?」
「嗯,兒子回縣城了。你是……?」歐丙忠還不知道方婕是什麼人。
「我們是縣警察局的!」老陳代方婕答應下來。
歐丙忠斜了老陳一眼,沒接話。
「忠叔,你母親,是星期一過世的,今天好像是頭七吧?」方婕算了下日子,今天是歐丙忠母親的頭七,但是剛才歐丙忠說他也要去韋家吃晚飯,好像兩口子並沒有準備給過世的母親「燒頭七」的意思(頭七的祭奠儀式)。
「嗯!」歐丙忠弄不清方婕的意思,隨意哼了一聲。
「對了忠叔,你給母親陪葬的香爐,有照片嗎?」方婕換了個問題。
歐丙忠搖著頭,「沒有,沒照。」
「忠叔,你母親的喪事,鄉里來的鄉親很多吧?」
「嗯!」歐丙忠坐回原位,拎著開水壺把剩下的水全倒在雞身上,繼續給雞去毛。
「忠叔,在辦喪事那幾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方婕雖然看出歐丙忠不太想搭理她,但還是繼續提問。
「呃?」歐丙忠抬起頭,似乎覺得方婕的問題有點奇怪。「發生什麼事?」
「就是你覺得不太正常的事!」方婕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不正常?怎麼會不正常?」歐丙忠覺得方婕有點莫名其妙。
「比如有沒有人發生口角什麼的!」
歐丙忠怔怔的看著方婕,腦子裡回憶著辦喪事那兩天的情形。「哦,你不說我都忘了,那天秋岡好像跟韋胖子嗆了兩句。」
「黃秋岡跟韋茂德吵架?」
「也不算吵架。就是嗆了兩句,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過去,他們就散開了。」
「當時他們旁邊沒人?」
「沒人,我也沒聽真他們說什麼,好像是秋岡罵了韋胖子一句什麼,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忠叔,那兩天,有沒有人跟歐騶和盧興碩接觸得比較多呢?」
歐丙忠皺著眉頭看了看方婕,又看了看老老陳。完全搞不懂方婕這些問題的意義何在。
「老周知道,鄉里人都不喜歡跟歐騶打交道,那個酒鬼,成天淨說胡話,誰願意跟他挨邊!老盧,這兩年好像也沒誰跟他走得近。那兩天,就只有他們倆湊在一起。吃飯也是他們倆自己單獨坐一桌。」
「就沒人願意跟他們說話嗎?」方婕覺得,鄉親們似乎把歐騶和盧興碩當作了異類。
老周解釋道:「盧興碩和歐騶算是吃的「死人飯」,大家心裡忌諱,所以沒人願意挨邊。不過鄉里的喪事,也全靠他們倆。大家雖然不喜歡跟他們打交道,但是也不會輕易得罪他們。」
「說話……,那兩天就韋胖子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呃,秋岡也在歐騶旁邊說了幾句話。」歐丙忠放下手裡的雞,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晚上歐騶繞棺的時候,我看見秋岡在盧興碩那張桌子坐了一會。」
「黃秋岡跟盧興碩坐同一張桌子?」方婕有些驚訝,黃秋岡竟然會坐到別人不願意挨邊的盧興碩那張桌子。
「嗯,當時歐騶在繞棺念經,盧興碩坐在供桌旁邊打鑔幫腔。他們都是一邊念經,一邊喝酒潤喉。秋岡去給盧興碩加了酒,就在桌邊坐了一會。」
「什麼是幫腔?」方婕還不太懂這些方言。
「就是念經念到關鍵的地方,跟著一起念。」老周又幫著解釋了一下。
「哦!忠叔,那黃秋岡和盧興碩說話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當時又是唱經又是打鑔,我也沒注意他們說話沒有!」
「那,除了黃秋岡和韋茂德,還有別的人接觸過歐騶和盧興碩嗎?」
「沒有了。」
「忠叔,我想問問,星期五那天傍晚,你怎麼會那麼晚才到葬洞去?你想帶菜去祭奠母親,完全可以早一點去啊?」
「我,那天下午,不是老婆做了幾個菜嗎!」
「忠叔,那裝菜的碗碟呢?周五晚上,我可沒看見你手邊有碗碟。星期六早上我進葬洞,也沒發現洞裡有裝菜的碗碟。」方婕戳穿歐丙忠的謊言。
「我……」
「忠叔,你那天傍晚去葬洞,我想,是為了別的事吧?」方婕看出歐丙忠的窘迫,決定詐他兩句。
「你……,我,我能有什麼事!」歐丙忠看似有些緊張。
「當然是進葬洞,看看陪葬的香爐還在不在你母親的棺材裡!」方婕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你……」歐丙忠被戳中了痛處,呆呆的看著方婕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