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上)
Z國,n市五星級酒店御膳房花好月圓廳。
「蕭何愁,你怎麼會來這裡?」宋陽詫異地看著門口的人。
薛冰也一臉疑惑地轉向劉方圓,「你怎麼把他叫來了?」
「什麼意思?」劉方圓不明所以,「宋陽,這聚會不是你發起的嗎?你裝什麼大頭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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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扯!」宋陽將請帖拍在桌子上,邀請人一欄上明明白白寫著劉大河三個字。
見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自己的臉上,劉大河慌忙擺手,憨頭憨腦地解釋道:「不,不是我,真的。」
他將自己的請帖拿了出來,上面赫然寫著薛冰的名字。
一時間,整個花好月圓廳陷入了混亂。
肖文武看著爭論不休的老同學們,默默地夾了一塊波龍肉。
關於這場摸不著頭腦的聚會,還得從兩天前說起。
那天,肖文武同往常一樣幹了一日的活,像狗一樣被公司的前輩們呼來喚去,腰都快累斷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卻被告知,他們小組的方案在數據上有點問題,需要修改。
組長劉姐細眉一簇:「今天晚上我約了新亦的馬總一塊吃飯。李力,你有時間嗎?」
李力搖了搖頭。
所有人都沒有時間,於是,這項工作理所應當的壓到了肖文武的肩上。
等他完成工作後,已經是半夜11點了。他踩著空蕩蕩的樓梯下了樓,疲憊壓的他眼皮子直往下墜。然而,路過傳達室時,一絲微弱的燈光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麼晚了,公司居然還有別的人在,肖文武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傳達室,然而裡面並沒有人。
忘關燈了,肖文武嘟噥了一句就要離開,卻意外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封信件,它被隨意丟棄在傳達室靠玻璃擋板的桌子上,通過擋板上拱形窗口就可以任意拿取。
一封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色信件,放在平日裡,根本不會引起肖文武的半點注意,然而現在,卻徹底點燃了他心頭的炸藥桶。
因為收信人的署名正是他肖文武。
「cnmlgb。」肖文武狠狠地咒罵了一句,領導不把他當人看也就算了,連傳達室那頭肥豬李茉莉都敢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她要是敢把劉姐的信件隨意丟在外面,不鎖進柜子里,明天就該捲鋪蓋走人。
肖文武又狠狠罵了兩句,這才覺得心裡痛快了些,他點上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畢業三年,換了四份工作,至今一事無成,連罵人也只敢在沒人的地方。
不怪李茉莉都敢在他頭上撒野。肖文武自嘲的笑了笑,拿起了他的信件。
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淺紫色的邀請函,紙料很考就,上面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恬靜深邃,沁人心脾。
他打開一看,上面寫到:
文武,三年不見,你過的怎麼樣了?這些天,我經常想起大家,想起我們在大學時的青春歲月。
正好校慶的日子快到了,我就自作主張安排了一場聚會,這周五晚上6點,n市御膳房花好月圓廳,我訂了一個包間,有空過來坐坐。
ps我最近碩士畢業,自己成立了一個工作室,目前有一個大項目,但苦於人手匱乏,不知你是否願意幫我一把,報酬方面一定令你滿意。
落款:你的老同學渝州。
肖文武的心咚咚跳了起來,這些話簡直落在了他的心坎上。瑣碎的雜活,微薄的薪水,遠去的女友與恨鐵不成鋼的父母,他已經受夠了這樣的生活,而現在,這一切都有了轉機。
肖文武興奮的滿臉通紅,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下來了,當年他們13屆05班,比他厲害的人比比皆是,他雖與渝州是一個寢室的,但關係也說不上鐵,且從三年前,他倆一個工作,一個考研,便漸漸斷了聯繫,怎麼現在又突然想起他來了?
肖文武腦海中浮現出渝州當年的模樣,高高瘦瘦,很有氣質,對誰都是溫聲細語。
只是身體不太好,容易過敏,很少參與戶外活動,連聚餐也很少參加,即便去了,也幾乎不吃外面的東西。久而久之,便沒人喊他一塊出去玩了。但那人也不在意,還是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
理論上講,這樣的人應該很好相處,但不知怎麼的,肖文武就是有些怵他,每當看到那張蒼白的臉上,突然扯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總讓他心裡毛毛的。
往事翻江倒海,肖文武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送信人真的是渝州嗎?為什麼時隔三年,會突然想起他?
騙局?可他一個年近三十還一事無成的小人物,有什麼可騙的,肖文武想不通,左思右想還是決定打電話確認一下,他翻出通訊錄,找到了那個許久不曾聯繫的號碼,按下了撥打鍵。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熟悉的機械女聲傳來,肖文武皺起了眉,還真是有人耍他不成?他不死心,又用Qq聯繫了渝州,然而都沒有回音。
肖文武心中墜墜不安起來,該不會真的別有隱情吧?
但是這次機會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千載難逢,他現在所在的公司,不是老油子就是關係戶,想熬出頭,不知猴年馬月。
肖文武思前想後,還是咬了咬牙,決定先過去看看,畢竟他這樣的小人物,身上有什東西麼值得人覬覦。
況且御膳房的大名他還是略有耳聞的。n市最有名的五星級飯店,價格高的離譜,像他這樣的工薪階層,進去吃一餐,怕是得用上三四個月的工資。
就算另有所圖,還能在那種公共場合動手不成?
想到這,肖文武就放心了,他將邀請函塞進包里,騎著他的小電驢回家了。
到了周五下午,肖文武咬著牙請了半天假,回家換上了從前為面試準備的西裝,雖然款式舊了些,但畢竟做工好,穿在身上還是有模有樣的。
在鏡子前打理了一番,他不再遲疑,坐上了去n市的動車,他所在的b市與n市本就屬於同一個省,又相互毗鄰,半個小時的車程就到了,他轉了一趟車,很快就來到了御膳房。
充滿古韻的酒店坐落在n市最繁華的地段,門口停駐的保時捷,勞斯萊斯無一不在訴說這裡的身價。
來來往往的人群,無不帶著成功人士的笑容,或呼朋引伴,或商業磋談。
肖文武咽了下口水,心裡有些打退堂鼓,但想起昨天又被劉姐當眾訓斥,他還是克服了心中的怯懦,努力挺了挺胸,進入了酒店。
在迎賓小姐的帶領下,肖文武一路走到了花好月圓廳前。
隔著門,就聽見了宋陽爽朗的笑聲,肖文武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宋陽是他們的班長,平時為人仗義,極具領導才能,有他在,肖文武最後一點疑慮都消失了。
他笑著打開了門。
包間裡已經坐著六個人了,接著陸陸續續又來了5個,都是他們13屆5班的老同學,肖文武坐在宋陽邊上,聽著他和劉方圓,韋笑談論畢業幾年間發生的事,眼睛卻不住地朝渝州那邊瞥去。
三年不見,那人消瘦得厲害,渾身上下沒剩幾兩肉,那張臉尖的好似蛇精怪,整個人搖搖欲墜,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仿佛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渝州停下了同趙志明,劉大河的交談,轉而對他笑了笑。
像鬼一樣。肖文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轉開了眼,然後他才覺察到這樣實在太失禮了。
還好此時服務員開始上菜了,肖文武裝作被菜餚吸引,興致勃勃地看向第一道冷菜,想要及此化去剛才的尷尬。
第一道菜叫海鮮撈拌,由海參,瑤柱,扇貝,鮑魚,青口等各式海鮮,拌以松露,蒜泥,辣椒,小蔥所制,色澤誘人,鮮香四溢。
接著菜翠竹報春,菜千手觀音蓮這兩道菜也被端上來了。
肖文武本來只是裝模作樣,此刻也全然被吸引了。
不怪這御膳房人均3000的價格,裡面的菜確實有點東西。
「菜都上來了,大家還干坐著幹嘛。」倪芳婕大大咧咧地夾了一塊,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一時間,包廂里的氣氛凍住了。
這sb,請客的人都沒發話呢。肖文武緊緊皺起了眉頭,他偷偷朝渝州看去,見那人還是一派雲淡風輕的笑容,這才安心動了筷子。
剩下的人也接連動了筷子。短暫的沉寂之後,包間裡的氣氛又活躍起來了,畢竟是三年沒見的老同學了,大家都有很多話題可聊。
圓桌的南邊是女生的聚集地。
「冰冰,你這口紅的顏色好正,哪個牌子,什麼色號的?」包亞男問到。
「是香奈兒炫亮魅力系列,99號色。」薛冰輕笑,眉目中是掩不住的得意。
「好厲害啊。」包亞男,王小恬,曾可兒異口同聲道。
只有倪芳捷撇了撇嘴,一心撲在了美食上。
「這很貴吧?」包亞男羨慕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男朋友給我買的,說是跟我很配。」薛冰優雅的挽了下劉海,不經意地漏出了她手上3克拉的鑽戒。
果然又引起了一片驚呼。
男朋友?怕是有婦之夫吧。肖文武在心中嘲諷,大學時就是個交際花,跟誰都有一腿,現在畢了業,又重操舊業,為了錢跟那些4,50歲的老男人上床,真是令人作嘔。
肖文武不屑地收回目光,看向了男生這邊,宋陽和劉方圓已經喝上了,幾杯酒下肚,什麼方的圓的,扁的寬的,完全是天南海北的吹。
此時兩人正在談論馬爾地夫度假時的見聞。
肖文武悶頭嘬了一口葡萄酒,胃裡沉甸甸的,好似有塊石頭落在其中,頂得他難受,連帶這滿桌好菜也索然無味起來。
他撇了撇嘴,又將目光轉向了渝州,此時,趙志明正憂心忡忡地往渝州碗裡夾菜,「小州,多少吃一點吧,你這身體,再不吃,可受不住啊。」
劉大河也在一邊老實巴交地點頭附和:「是,是啊,渝哥,你,你這厭,厭食症,可,可不能發,發,發展下去了。」
「我沒事。」渝州本是搖頭婉拒,但在兩人的連環炮轟之下,實在架不住,這才夾了塊拔絲地瓜,輕咬了一口,「志明,蘇諾怎麼沒來?」
李志明神色黯了黯,「我不太清楚,我跟他。。。很久沒聯繫了。」
不知為何,看著劉大河滿是油點的老式夾克與渝州一臉短命相,肖文武突然覺得舒服一些了,他四下一撇,見沒人注意他,又快速夾了一個海參,兩三口就吃了下去。
呵呵,只有傻子才會在這種飯店裡吃拔絲地瓜。
然而,肖文武的舒爽沒持續多久就破滅了,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問題,渝州人都病成這樣了,還有能力完成大項目嗎?如果不能,那他來此處的目的不是全毀了嗎?
肖文武又仔細端詳了一番渝州,即便那蛇精怪有能力接到項目,可對著這樣一張臉,誰又能吃的下飯?
肖文武移開了視線,轉而關注起在絢麗燈光下侃侃而談的宋陽,很快他就拿定了主意,與其和渝州攪和在一起,不如想辦法和宋陽套套關係。
他往自己酒杯里倒了滿滿一杯葡萄酒,笑著朝宋陽敬去。
就在這時,門又開了。
一時間,歡愉的氣氛瞬間凝滯。所有人都滿臉驚訝地望向門口的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