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跑就完事了(二)
銀行女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沖淡了她略顯凌厲的臉廓,「好,那我們上吧。」
「先等等。我去看看絡腮鬍的情況。」渝州說著,便走到原來的那個房間,蹲下身背著眾人,探了探絡腮鬍子的呼吸,很微弱,但人確實沒有死,「人沒死,該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辦?我們可背不動他。」銀行女皺了皺眉頭。
「那就走吧。」渝州也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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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朝著那四個無賴,甩下一句「希望你們說到做到」,就招呼其餘人走上了樓梯。
台階是用菸灰色大理石所砌,蜿蜒而上,每一階之間幾乎看不出區別,走了很久,若非那千奇百怪的塗鴉,渝州都要懷疑他們是否陷入了一個無盡的循環。
10m,20m,100m,渝州心中默數著台階步數來預測他們到達了何處。
預想中的危機並沒有到來,一路平順的連渝州都不敢置信。
戰戰兢兢的中年男子鬆了一口氣,「我看好像沒什麼陷阱。」
走在最前面的銀行女小聲呵斥了一句:「別大意。」
中年男子趕忙閉了嘴,如臨大敵地四下觀察。
「能扶我一把嗎?」渝州咳嗽了一聲,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光這點兒路,就已經支撐不住。
中年男子看著渝州消瘦的身形,有些猶豫。
「我得的是精神性厭食症。」渝州看出了他的顧慮,平靜地解釋道,「不是什麼傳染病。」
「我不,我不是。。。」中年男子被人點破心思,很是尷尬,他想要解釋,卻找不到說詞,羞愧的滿臉通紅。
「我知道你是怕傷著我,畢竟我渾身上下也沒幾兩肉了。」渝州笑了笑,伸出一隻手,攀上了中年男子的肩膀,中年男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順勢就托住了他的腰,渝州壓力大減,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這一來一回間,他就從求人方變成了助人方,不僅擺脫了危機,還讓中年男子心甘情願地架著他上樓。
又走了近50米,除了銀行女,其餘幾人都明顯有些吃不消了。
「我們休息一會兒再走。」銀行女當即立斷道。
中年男子肩負著兩個人的重量,早已勞累不堪,只是他一個大男人不好意思開口,現在聽到這句話,簡直如聞大赦,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這樓梯,轉的我頭都暈了。」
他歇了幾分鐘,回復了一些體力,職業病就犯了,兩張嘴皮子控制不住的上下翻動起來,「我叫馬國明,人壽保險的,難得患難與共,大家交個朋友吧!」
「我叫陸萌,是一個護士。」馬尾辮坐在他身旁,將乖巧的小女孩兒攔進懷裡。
「我叫喬詩語,今年四年級。」小女孩兒有模有樣的學道,她將一顆薄荷糖遞給了渝州,天真無邪地笑道:「哥哥,你這麼瘦,多吃點。」
渝州接過糖,若有所思的道了聲謝。
「黎晴。」銀行女只吐出了這兩個字,便不再多言。
「小兄弟,你呢?」中年男子問到。
渝州將眼睛從塗鴉上挪了下來,他攤了攤手道:「肖文武,還在上大學,剛剛和女朋友分手,一時沒想開,才變成了這樣。」
「你們這些小年輕,想法都太幼稚了,等入了社會,被現實操練過,就不會為了這些小事尋死覓活了。」馬國明語重心長道。
「嗯,馬叔說的是。」渝州淡淡地笑道,他的眼睛很是明亮,能讓人感覺到其中的真誠。
馬國明很是受用,還想扯些別的,就被黎晴打斷了,「有這閒心,不如想想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說完,她就起身,整了整制服,準備繼續進發。
馬國明神色一苦,認命地架著渝州跟了上去。
幾人提心弔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期間,渝州雖有馬國明的攙扶,但依然吃不消這樣高強度的運動,累癱在了石階上。到了最後幾乎是被黎晴,馬國明兩人連拉帶拽,扯上去的。
幸運的是,直到過了4/5的路途,依然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是不是多慮了?這地方好像真沒什麼陷阱。」又是一次中途休息,馬國明氣喘吁吁道,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加上緊張帶來的額外消耗,讓他的體力近乎枯竭。
「塗鴉變大了,也變稀疏了。」黎晴也出了一額的薄汗,但她沒像馬國明一樣一屁股坐倒在階梯上,而是一臉凝重地看著那極具卡通風格的塗鴉。
2m高的環形牆面上只畫有一個人物,它細眯著雙眼,細長的大嘴如同一座拱橋橫跨於半片臉頰,神態似笑似怒,不甚明朗。頭與身體如兩截對半切開的冬瓜,1:1的比例,又讓他多了幾分滑稽。
「是啊,剛才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看一眼就頭暈。」馬國明走到她身邊。
陸萌也是點頭道:「沒錯,我的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黎晴卻轉過頭來,對著渝州問道:「你覺得呢?剛才上來的時候,我見你一直在觀察這些塗鴉,有什麼見解?」
渝州沉吟片刻,才道:「除了黎姐說的,我還發現,某一些生物的比例在增高。比如說,這個矮冬瓜一樣的生物。」
渝州指著牆上的壁畫說道,「在煙囪底密密麻麻的塗鴉群中,我只找到1個與他相似的物種,而在我們不斷攀升的同時,也就是煙囪的中段,我見到它的形象已不下4次。
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某些生物的比例在不斷減少。比如說,人類。你們是不是很久沒有看到人類的影子了?」
黎晴擰起了眉,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點。她閉上眼回憶了良久,才點了點頭,「確實,煙囪底還見到過好幾次,但到了中段,就沒有再見過了。」
小女孩喬詩雨崇拜道:「文武哥哥好厲害啊,詩雨就不行了,一篇英語課文都背不下來。」
「小時候做過專門的記憶訓練而已。詩雨學了也會和我一樣的。」渝州笑著捏了捏小女孩的臉頰,他的記憶力天生就較常人出色,後來又做了些特殊訓練,效果斐然。
「不止是記憶力,更多的是觀察力。」黎晴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試探與警惕,好似想問什麼,卻欲言又止。
「黎姐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渝州善解人意道。
「是啊,大家算是患難與共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中年男子大大咧咧道。
陸萌與小女孩也在一邊附和。
黎晴也定了定神,略帶探究地問道:「那好,我問你,為什麼和我們一起上來?」
「呀,我還以為是什麼不好啟齒的私人問題呢。」渝州輕笑一聲:「其實,我的理由也很簡單,首先,樓下兩個房間沒有別的出口,無論是為了任務還是離開,上煙囪都是必須的。
其次就是危險性的問題,大家都害怕煙囪上會有危險,不願意第一個上來,但事實上,煙囪下未必沒有危險,任務的名字叫跑就完事了,結合咯咯噠一直提到的新手,引導者這些帶有明顯遊戲性的元素,你們想到了什麼?」
黎晴擰著眉,剩下三人則一臉迷茫地搖了搖頭。
渝州:「是跑酷類遊戲,最有代表性的當然就是神廟逃亡,它的危機就來自於後方。」
四人恍然大悟。
「所以說,危險來自何方本就是個概率問題,既然這樣,是走還是留,理論上沒有區別,更何況,這個遊戲有時限性,先走的人或多或少能有一定的主動權。」
「再者,即便真的遇上危險了,我們也可以退回到安全點,等待那些想撿便宜的人一起對抗。倘若無法對抗,直接團滅了,那麼,我想煙囪下的那些人,也過不了。最後,既然是遊戲,必然有先後勝負之分,將自己的生命交與別人之手,不是我的風格。」
馬國明聽完這長篇大論完全懵逼了,他沒想到一個上煙囪的決定還能有這麼多理由,但為了無損他在年輕人心中的高大形象,他還是硬著頭皮道:「嗯,跟我想的差不多。」
陸萌完全沒有心理壓力,崇拜道:「原來如此,我完全沒想這麼多。」
渝州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他的話三分真七分假,看上去很有道理,但仔細一想,大部分都是偽邏輯,經不起推敲。他之所以這麼說,完全是為了隱藏他真正的理由--尋找合適的隊友。
在任務發布的那一刻,渝州就知道,以他的身體,絕對沒法自個登頂煙囪,知道了這點,他就已經別無選擇了。煙囪下以小鬍子為首的一行人,不給他使絆子就謝天謝地了,想要得到他們的援助,無異於痴人說夢。而黎晴這一方,在意外沒有發生之前,應該還是處於善良守序陣營的。
只有跟著黎晴,才有一線生機。渝州無意識地撫摸胸口六月雪掛墜,像是想起了某個承諾,眼神變得堅定。
他一定要活下去,絕對不能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