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萊奧德的噩夢莊園(七)
12號一臉驚疑:「你瘋了嗎,就你這點實力?」
渝州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管我瘋沒瘋。我們的約定,16號死,9號死,16號不死,9號不死。你沒有任何風險,你可別說連九號你也打不過。」
12號掙開渝州的手:「9號,可是那名蟻族人?」
「是。」
「他不是我的對手。」12號說道,「可是你……」
「放心,我自有分寸。對了,我還需你幫個小忙。」渝州抽出夾在日記里的那張書頁,把半本日記交到12號手上,「按我說的,在日記後模仿原主筆跡再寫一頁。筆在林中木屋裡,白色金絲勾邊的那一支,寫完後,把日記拋到樑上。再把果林入口處,一棵老樹樹洞裡的路標拿出來,隨意扔到這兒通往小屋的途中。記著,有圖的那面朝下。」
渝州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12號,見他一臉懵逼的樣子,就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記住了沒?這16號的命可就在你手上了。讓不讓他死,就看你的了。」
12號機械般的點了點頭,突然一個激靈,「我該寫什麼?」
「【奕年9月18】,就因為酒中有一根頭髮絲,那惡魔就怒氣沖沖地來到釀酒房,命令伍德夫那狗腿子狠狠責罰了所有人,總是照顧我的卡爾大叔死了,愛吹口哨的史密斯哥哥也死了。就連趕來勸阻的安塞西神父,也被推進了粉碎機,那惡魔還笑著說要把他的血肉混在酒里,嘗一嘗聖職者的血肉與普通人的有什麼區別。
【奕年9月19日】,我做了一夜的夢,夢中,安塞西神父坐在禱告室的窗邊對我溫和地笑,陽光下,他白色的長袍,金色的長髮,還有他最喜愛的,一直形影不離的……。」
「都與往常別無二致?」12號順著他的話說道,「可是,我不清楚16號要找的究竟是什麼,那個形影不離的東西要寫什麼好呢,掛墜?你覺得怎麼樣。」
渝州搖頭:「什麼都不用寫,這一則寫至此處就可以了。至於後面,你隨便編幾則,內容大致就是吃飯睡覺罵莊園主。Ok?」
12號接過日記,面有難色:「你想將16號引至酒窖,雖然不知道為何,可你這寫得不清不楚的。他會上當嗎?」
「夠清楚了,不,是已經有些太清楚了。」渝州按了按眉頭,這個計劃並不周詳,最大的破綻就是日記被分成2份,卻安放在了同一個地方。
但渝州沒辦法,這日記自某一天起,書寫的筆墨就變了,比起前一種,它顏色黑中透藍,著墨均勻,字跡不暈不染,即便過去這麼多年,依然清晰可辨。
渝州試過木屋抽屜中的好幾支筆,只有那支白色金紋的有這樣的效果。應該是神父所贈。可這支筆渝州沒有帶在身上,只能靠12號回木屋去寫了。不然,待會兒讓16號從他身上搜出這後半本更為合理。
當然,他也很明白,日記中的提示略顯刻意,如果16號足夠聰明,那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為何如此冒險?」12號臨走時問道,「你本可以讓我帶你逃離他的追殺。」
渝州沉默半晌,「我還有別的事要做,需要儘可能的控制變量,16號一日不死,我寢食難安。」
今夜他遭遇必死之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12號是能帶他離開,但不可能時時刻刻保護他,也保護不了他。
而他,也不願意把自己的性命交於一個剛認識不到5分鐘的人手上,交付於一種僅靠良知與口頭諾言為紐帶建立起的關係上。渝州相信,在接下來的8小時內,16號定然有辦法找到他。與其在身後放一個定時炸彈,不如提前把他引爆。
這一次,不是16號死,就是他渝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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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口,古井邊
「你在想什麼呢?」12號從井中拉上來一桶水,緩緩倒在渝州的頭髮上。
「沒什麼。過去的事。」渝州漫不經心地擦洗著自己臉上的傷口。
12號幫渝州撕開已經與他血肉黏在一起的衣服,「有一件事我還是不明白。」
「嘶-」渝州痛得倒抽一口涼氣,「你想問,為什麼是酒,對嗎?」
12號點頭。
「其實很簡單。」渝州脫下了滿是血污的裙子,光條條地用井水沖洗全身,「這是一個逃殺副本,理論上講它不需要劇情,可副本卻配備了,不僅配備,而且還非常完整。為什麼?你覺得這看似多此一舉的劇情有什麼作用呢?」
12號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他也不避諱,就這麼直視著渝州。
居然有比何愁還蠢的人存在。渝州心中埋汰了一句,「副本中的30人都是玩家,只有萊奧德是npc,因此,這段劇情一定是為萊奧德準備的。按照一般電影的套路,劇情中大概率會給出對付萊奧德的方法。但系統說的很明確,在此副本中,萊奧德無敵,所以,換個想法,這些劇情可能給出了如何躲避萊奧德的方法。」
渝州一邊說,一邊清洗傷口,【八度空間】剩的不多了,他猶豫了片刻,沒有使用那件道具止血。
12號皺起了眉,木桶中的水已經空了,但他卻毫無察覺。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不知在想些什麼。
渝州見他還不明白,搖著頭嘆了口氣,更詳細地講述道:「日記主人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他的床底還畫有召喚惡魔的魔法陣,動機,物證齊全,可以大膽推測,這萊奧德就是日記主人,他因受不了莊園主的虐待,與惡魔定下契約,請求殺死莊園主。他死後,靈魂歸屬惡魔,而**則被轉化為這不生不死,神智全無的怪物。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死後轉化而成的怪物保有前世的記憶,但日記中大量提及了酒這個元素,一定是一個重要線索,生前,日記主人憎惡酒,或許死後,酒同樣可以讓他變得暴躁。
當然,這樣的推論太過冒進,我也只有2成把握,但現實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我只能賭一把,幸而在酒窖外的樑柱上,我發現了許多刀痕,經對比,應該出自於萊奧德手上的那把彎刃刀,看到那些痕跡,我心中的把握上升到了5成。
酒能讓萊奧德暴動,這種靈魂深處的躁動甚至比血液給他的感覺還要強烈。」
「所以,萊奧德在滿身鮮血的你和滿身酒味的19號中選擇了他。」
「bingo。」渝州看完日記時就想出了這個法子,若是12號沒有出現,他會直接將16號引至酒窖,再以助興為由,邀請他喝上兩杯。雖然風險同樣很大。
「如果你猜錯了呢?」
「兩腿一蹬,立地成仙。」
「哈。」12號展顏,「說實話,你真該給祖上燒柱高香了。畢竟從一個完全錯誤的條件中推出正確的結論,真是很不容易。」
「什麼意思?」渝州停下手中清洗的動作。
「你那麼聰明,要不你猜猜看。」12號輕輕笑了笑,卻沒有正面回答。
渝州摸了摸下巴,他喜歡給人出題,但卻不喜歡別人給他出題:「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還提它做什麼。」
「真的不想知道為什麼?」12號拿起那條殘破不堪的裙子。他手中隱約有細絲浮動,不過短短几秒,那條裙子竟修復的完好如初了。
渝州沒有如12號的意,他從12號手上拿起裙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手藝不錯,比起什麼條件結論的,我更想知道,卡牌系統已經被封鎖,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能力都是怎麼來的?」
12號有些奇怪地看著渝州,「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
「哎。」渝州將伸出左臂,將上面的印記指給12號看,「其實,我是受了詛咒進來的。前面只經歷過兩次副本。」
12號張大了嘴,「你,你還是新手!?」
「是啊。」
12號糾結地看著渝州,幾次張嘴,又幾次合上,一臉欲言又止,最後,他嘆了口氣:「要是墨痕知道了,非得從棺材裡跳出來不可。」
「墨痕?」
「就是16號。」12號解釋道,「難怪你什麼都不知道了。你沒見過外面的世界,自然也不能想像世界之廣。就像夏蟲不可語冰一樣。」
渝州將衣服洗了洗,擰乾上面的水,掛在樹枝上,便安安靜靜坐下,看12號裝逼。
「你看。」12號伸出自己的手臂,只見那手臂就像脫了骨一般,任意彎曲,「這副模樣是副本給我們安排的身份,相當於在我們原來的身體上套了一件皮膚。雖然外表和一部分特性改變了,但真正的內核卻沒有變。我是木族中的桫?柳,枝如細絲,迎風飄揚。所以我的身體才可如此柔軟,還能用枝條給你補衣服。」
渝州握著他的手,像麵條一般甩了又甩:「所以,你們這些都是種族天賦。16號的御風也是天生的?」
「是,在十維公約沒有入侵我們林海十三星之前,我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蟻族,甄修族,奎殺族,這千千萬萬個種族。每個種族又有各自的天賦,魚族善游,鮫族善歌。蟻族能通過控制體內氣體,快速移動,甄修族則天生擁有控制風的能力。」12號感慨道,「對了,你是什麼種族的。」
「人族。」渝州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哦,就是那個跑不快,跳不高,既不會御風,也不會御水,抗擊打能力超差,開發潛力還極低……」
12號還想再說,卻見渝州滿面春風,笑眯眯地看著他。
「……但是數量眾多的人族啊。」12號及時扯住了話頭,「久仰久仰。」
「呵呵。」渝州皮笑肉不笑。
12號咳嗽了一聲,「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桫?柳·潤二十五。潤年生的第二十五棵桫?柳。」
「余晝。」渝州想了想還是用了一個諧音,「如你所見,一個人類。」
潤二十五溫和地拍了拍渝州的肩膀,安慰道:「不要難過,以你的陰險程度,假以時日,定能開啟最後一行獎勵,選擇一個厲害的第二種族。」
「哦。」原來最後一行的獎勵是第二種族啊,渝州突然覺得自己這趟沒白來,了解了許多從前不知道的內幕。當然,前提是他能活著回去。
「對了,遊戲開始十分鐘的那場混戰你參與了嗎?你知道23號是誰殺的嗎,誰要殺30號,還有30號要保護誰嗎?」渝州終於想起他的小命還危在旦夕,趕緊問起了正事。
「23號是3號殺的,3號很大概率是你的保護人。恭喜恭喜。」二十五拱手道喜。
渝州看見過3號手上的三羽徽記,自然明白這喜從何來,可惜他已經把人得罪狠了。
「你怎麼一臉鬱卒?」二十五問到,隨即就自問自答,「也對,3號來這十有**也是為了那件神遺之物。時間有限,如果他放棄支線任務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就再好不過了。」渝州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潤二十五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至於30號,很奇怪,既沒人找他麻煩,他也沒找別人麻煩。所以,看不出個究竟。不過,他的眼睛一直在眾人身上游移,似乎是在找尋什麼人。」
「找尋?難道他要保護的人不在其中?」渝州腦中閃過一早離開的那幾位,5號,6號,15號,22號,26號,以及被他殺死的9號。
潤二十五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渝州沉思了一會兒,就拍了拍有些麻木的大腿站了起來,從樹枝上取下半乾的裙子,穿好,「謝謝你的情報,時間緊迫,我也該走了。」
「你不會真要去殺30號要保護的人吧?」潤二十五拉住了他的胳膊,「你這是去送死。」
「我有這個。」渝州搖了搖手中裝滿酒的袋子,這是他臨走時特意拿的。
「你……」潤二十五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嘆了一口氣,「一路小心。」
「謝了,以後若還能再見,我一定請你喝我們那最貴的茅台。」渝州穿好衣物,帶上所有行囊,與潤二十五揮手作別。
潤二十五也笑著與他告別:「哈,論酒,有哪個地方及得過我們林海,當然人也一樣。除了我們那位基因突變的王,大家都很溫和呢。如果你有機會來林海,我定好好帶你遊覽一番,品嘗我們那最好的半月醉。」
渝州莞爾,說實話,這潤二十五說話帶一點白話文的感覺,因此當他提到基因突變這個詞時,渝州才覺得異常好笑。
打趣一番後,渝州再一次揮手作別,然後不再留戀,背上包轉身離開,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請求潤二十五幫他一同完成任務。
看著渝州孤獨遠去的背影,潤二十五突然一拍腦袋:「誒,不對啊,他要保護的人不是23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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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風穿過樹林,捎來了混著果香的清甜。笑聲漸淡,塵封了十多年的屋子,在蟲鳴聲中再次回歸平靜。
沒人知道,在這個明月高懸的夜裡,有兩個人在此依依惜別,又有兩個人將永遠深埋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