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萊奧德的噩夢莊園(六)
2個小時過去了嗎?渝州默默地看著天空。
此時,16號好似聞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力抽了抽鼻子。。
渝州也下意識的吸了一下,是氨臭味,和16號倒在入口處的是同一款,只是味道濃郁了很多。他平靜地站起了身,這一刻終於要來了嗎?
16號扭過頭,陰仄仄地對渝州笑了笑,入口處的風網凝成一枚枚風刺,齊齊向他射來,渝州已經凝固的傷口重新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你長得很漂亮,只可惜不夠聰明。總惦記著不屬於你的東西。」
「聰明又如何?你會放過我嗎?」渝州冷冷的回視他。
「自然……能考慮考慮。跟我熟的人都知道,我向來不是一個絕情的人。」16號摸了摸鼻子。
「是嗎?可惜……」渝州站在台階上,酒窖之外的林中突然傳來獵獵風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高速移動,並且正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渝州話未說完,9號小矮子就像一架戰鬥機,極速俯衝入了酒窖,朝著渝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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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見勢不妙,趕緊側身躲開。小矮子來不及轉向,一腦袋磕在了台階上,發出如甜瓜碎裂般的脆響。
喻州看著都疼,但9號卻仿佛沒有痛覺,一個鯉魚打挺,心急火燎地朝16號逃去。
後面有東西。渝州來不及轉身,一個潮濕而陰冷的東西就貼了上來,像是某種布滿鱗甲的冷血動物。
沉重的呼吸聲就這樣落在他的耳畔。
是惡魔萊奧德。伴隨著令人胃液翻騰的惡臭,渝州渾身僵直,四肢冰冷。牙齒也忍不住咯咯作響。
腥臭的黃色粘稠液體,帶著殘留在口腔中的碎肉,滴滴答答落在了渝州頭上,然後順著他的臉頰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死期到了嘛,渝州咬緊牙關,像是等待命運審判一般閉上了眼睛。
「啊!」
「啊!」
兩聲慘叫同時傳來,然而沒有一聲屬於渝州。
渝州猛得睜開眼睛,只見他身後的萊奧德竟已瞬移到了16號身旁,焦黑的獸爪緊扼住了16號的喉嚨。
同時,一個身影也從萊奧德身後躥出,直奔9號而去。
16號的風刃凝聚在掌心,還沒來得及釋放。就被發瘋的萊奧德用兩排鋒利的獠牙咬斷了喉嚨。
「為,為什……」16號雙目齜張,無神的眼睛還死死地望著渝州。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萊奧德的目標會是他。
另一邊,渝州緊繃的情緒已如潮水般退去,只余心口還在怦怦直跳,帶動渾身肌肉輕微戰慄。
良久,他長長吁了一口氣,看著死不瞑目的16號,突然粲然一笑,柔聲道:「你能找想殺我的人合作,我也能找想殺你的人合作。是獵鷹還是兔子,就看誰更技高一籌。」
「可惜你估錯了形勢……記住,這次是我不想放過你。」
說完,他沒有再多看16號一眼,轉身離開。
身後萊奧德咬著16號的脖子,紅著眼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很快,16號的顱骨碎裂,腦漿迸濺,眼球也像兩顆彈珠般飛了出去。一顆落在淌滿果酒的石板上,一顆則滾落在了9號的腳下。
「放,放過我吧,是,是16號逼我這麼做的。」9號小矮子嚇破了膽,哀嚎著爬向渝州,他腰部以下的身體齊齊斷裂。腹腔中的腸子流的滿地都是。剛才那另一聲慘叫正是他發出的。
傷人者12號正溫和地看著他。
「你要殺的人是我嗎?」渝州問到。
「不,不是。」9號的腦袋搖的像個波浪鼓。
「不是?」渝州反身走向他,拿出那根削尖的木箭慢慢蹲下身來,在9號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是,是!」9號矮個子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是要殺我,還是要殺我保護者的保護人?」
「殺你,殺你,」9號矮個子已瀕臨崩潰,腦袋不停地磕在石頭上,「這是公約安排的,不是我的本意。求你,求你放我一馬。」
「哎,你這又是何必呢,你明知道我不會放過你的。就像你們不會放過我一樣。」渝州用木箭挑起了他的下巴,輕笑著說道,「畢竟,活著的人可不多了。」
不錯,渝州一開始想不明白,為什麼9號和16號不直接殺了他,反而演了那麼一出蹩腳的戲碼。
後來他想通了,從遊戲開始到23號被殺,短短10分鐘,已經死了死了6人。
可夜還長著呢。
萊奧德副本內無敵,在場30個人,他是一逮一個準。以這速率,今晚至少還得再死9個。
這樣一算,今夜,30人中至少要折損15個,可事實遠不止如此,30個人每人都有自己要殺的目標,都有自己的小算盤要打,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自相殘殺不會停止。本來像16號那樣的高手,只需強過一般人就能活下來,隨著被殺的人越來越多,到了某一時間點,他可能必須要強過萊奧德才能活下來,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16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做出了最佳的選擇,將渝州控制起來,等時間一到,再引萊奧德前來,以惡魔之手殺了渝州。
可連綿果林,雜草叢生,16號腿腳不便,他的風刃又極意被樹幹阻擋,難以發揮最大的威力,害怕渝州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能力,從兩人夾擊中遁走。故才合力演了一場戲,想先取得渝州信任,將人帶出林地在做打算。
可惜兩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渝州是受了詛咒而來,實力低微,前所未見。別說16號,連9號都能輕易拿捏。
這也是後來16號不懼與他撕破臉皮,隨意打罵的原因。
當然,這推測還有一個漏洞,那就是從第一波玩家自相殘殺後,渝州就再沒有聽見過死亡播報,這說明副本內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並且都願意按規矩辦事。
他問過12號,對方告訴他16號的實力在這個副本中算得上數一數二,既然這樣,多死渝州一個應該也無傷大雅。
但16號並沒有殺他,渝州想到了兩種可能性。第一,自然是16號太在意【那件東西】,沒考慮周全;第二,副本內存在一個16號忌憚的人,他實力遠超常人,甚至可以在萊奧德手下逃生,並且,不願意按「規矩」辦事。
16號在畏懼那個人會大開殺戒。
他會是誰呢?渝州在腦海中翻閱著30個玩家的形容舉止,但並沒有找出特別顯眼的那一個。
一番努力後,渝州果斷放棄了思考,轉身指著9號,問身邊的12號:
「他這傷,撐的了1個小時嗎?」
12號此時正將嚎啕大哭的9號用藤蔓綁起來,又將一截枯木塞進他的嘴,卡住了他的牙齒,「放心,蟻族的生命力非常強健,這傷勢,他至少還能再拖12個小時。」
「也就是說,現在他連自殺也不做不到了。」渝州在9號身上摸了一把,搜到了一個【王牌助聽器】。
和【八度空間】相同,應該也是系統分發給玩家的。
9號躺在地上,不停地扭動身軀,被堵住的嘴發出含糊的「嗚嗚」聲,絕望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野。
身邊,惡魔萊奧德正旁若無人地享用他的美味,絲毫沒有搭理在場3人。
12號對9號微微欠身,略帶歉意道:「抱歉,雖然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與11號有過約定,必須除掉你,只能抱歉了。」
說完,他給了渝州一個眼神,就先行走向了樓梯。
渝州也緊隨其後,離開了地窖。
挪動閘門,他最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地下酒窖,它就像是鎮守在深淵入口處的巨獸,大張著嘴,連光也無法逃出它的吞噬。
一切都無法被看清,只依稀能聽到啃咬骨頭的「咔嚓」聲與微弱的嗚咽聲。
閘門放下,一切不復再聞。
12號搬了幾塊石頭與碎木桶過來,壓住了入口,「好了,現在我們有至少2個小時的安全時間了。」
「如果剛才你把我一起關下面,那就有3個小時了。」渝州從裙子上撕扯下了一塊布料,擦了擦臉,剛才萊奧德的口水落在他臉上,還沒清理,這會兒刺癢得難受。
「你是我的恩人。我怎麼會殺你。」12號朝渝州深深鞠了一個躬,「謝謝你替我完成了與小荷的誓言。」
「謝字不敢當,互惠互利而已。」渝州笑了笑,朝附近的一口古井走去。
說起他和12號的相識,還得回到1個小時前。
1個小時前
那時,渝州正煩躁地翻著後半本日記,突然聽見身後有人說了一句,「你看上去很煩惱,有什麼難事嗎?」
渝州被驚出一身冷汗,雙手一抖,日記差點掉在了地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12號趕忙上前接住日記。
渝州這才看清眼前之人,這才稍稍才緩過勁來:「12號?」
「抱歉。」12號再次躬身道歉。
渝州打量了他一眼,12號與他搭話,說明他出現在此地絕不是巧合,他應該是衝著自己或者16號來的,渝州想了想已知的信息,問道:「你是衝著16號來的?他是你要殺的人?」
「是也不是。」12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並非我的任務目標,我只是與他有些私怨。可惜……我打不過他。」
「打不過?我覺得你挺厲害的。連那個四隻手的女人都不是你的對手。」渝州不著痕跡的恭維了一句。
「我從前與他交過手。不行。」12號有些落寞的搖了搖頭:「前幾日,我得知他要來參加這個低階的逃殺副本,還高興了許久,想著機會終於來了,可方才見他殺17號的手段,就知道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我不是他的對手。」
渝州聽的有些雲裡霧裡:「為什麼你會覺得在現實中打不過他,在副本中就有一戰之力?」
「你連這都不知道嗎?」12號有些奇怪,他拉起上衣的袖子,露出了手腕內側的皮膚,上面正是金色羽毛的印記,「這是三羽徽記,是高階玩家入低階副本的憑證。而擁有這個標記的人則被稱為降格者。」
渝州沉默,原來正式副本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他現在參與的只是最低微的那一種:「所以呢?」
「這是官方給予的一個限制器,當高階玩家想參與低階副本時,它能限制玩家實力,將其控制在副本允許的閾值範圍內。」
也就是萊奧德的實力之下,渝州默默補充完了這句話:「我曾經遇到過入侵者。他們手上有一個青色的。」
「那是逆羽標記,一個bug的產物。雖然也能讓高階玩家入低階副本。但並沒有限制實力的效果。」12號解釋道,「所以,入侵者才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不過,聽聞入侵者本身也存在很多限制,不到走投無路,基本沒人會選擇成為入侵者。」
渝州現在卻沒心情深入了解入侵者的問題:「所以,你一路跟著16號,是希望有人能替你殺了他?」
「能殺自然是好的,殺不了也可以結盟。」12號嘆了口氣,「不過現在看來……」
「要殺16號的人已經被他除掉了?」渝州是16號要獵殺的人,理論上講,應該不是12號結盟的第一對象。
「是。那人想偷襲,被16號一招取命。」12號垂下眼眸,月光下他白玉般的臉頰透著一絲落寞,似是想起了什麼不快的過去:「我可以帶你離開,但有一個條件。你需與我定下契約,從今日起,十六號就是你的仇人,來日你見他一次需殺他一次。你可答應?」
渝州想了想,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關的問題,「16號為什麼要來參加這個低階副本?對你們來說,這裡的獎勵應該很低微才是。」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來尋找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渝州馬上問道。
12有些羞愧地搖了搖頭,「不清楚,我實力低微,接觸不到這些機密。不過有小道消息說,在聖域動盪年間,有一件神遺之物流落在這個副本中。」
「神遺之物,聖域……」渝州喃喃道,他突然探出頭,望向遠處靠在樹上的16號。
此時,16號正點著打火機,目不轉睛地研究日記,那架勢,恨不得把頭埋進書里。
渝州心下瞭然。當初他假借尿遁不成,不得已換了一個女性常用的藉口,為了防止16號非要在旁圍觀,故意拿出半本日記作為餌,用來牽制16號的注意。
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日記中「聖城」二字將16號的魂兒都牽走了。絲毫沒注意渝州這邊的動靜。
渝州甚至懷疑,他若是就這樣跑了,16號可能都不會察覺。
「你給了他什麼,讓他瞧得如此仔細。」12號用手指點了點渝州的肩膀。
渝州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無知無覺的12號,突然低笑一聲攬住了他的肩膀,「不如我來和你定個約定。」
「?」12號疑惑地看著渝州。
渝州勾起嘴角,湊近他的耳朵低聲道:「我替你殺了16號,作為回報,你需替我做了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