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萊奧德的噩夢莊園(十五)
「怎麼,你也認識雲刑。」渝州收斂了笑意,學焚雙焱那樣,黛眉輕蹙,嘴角微微下沉,不怒自威,「你是降格者,你也是為那件東西來的!?」
他用手指捲起一縷長發,冒名頂替的第一步雖然很成功,但他與焚雙焱畢竟素昧平生,無論是對方的舊日經歷,還是思考模式,他都一無所知。這就意味著他想瞞過卩恕太難太難。
可是,如果他不是那個圓謊人呢?渝州在心底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笑容。
卩恕不可能承認他是為了保護焚雙焱才進的副本,那會暴露他不為人知的小心思。但同時也不能回答自己是為那件東西而來,因為那樣,他和焚雙焱就處於敵對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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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要如何解釋,他,大名鼎鼎的死海之主,在如此敏感的時間裡,來到這樣一個低階的副本,卻一無所圖。
渝州斜眼覷向卩恕,唇邊盪開一個冰冷的笑容,
圓謊這種事太麻煩了,既然你喜歡我,不如就替我把這件難事辦了吧。
果然,卩恕下意識握緊了胳膊上的印記,卻被渝州看個正著,他尷尬地放下手,結結巴巴道:「不,那個,我,我不是……」
顯然他並沒想好藉口。
渝州涼颼颼道:「你想說你只是誤入副本。與【那件東西】無關?」
「是,是。」卩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住點頭。
「哦,這樣啊……」渝州突然臉色一沉:「既然不知,那你該先問我【那件東西】是什麼?你什麼都知道,你分明就是衝著【那件東西】來得。」
「這個,我不是……」
一切如渝州所料,卩恕的額頭開始冒汗,他無法解釋他出現在這個副本中的理由,
「我,我和卜魂師是朋友,無意間聽他提過一句【那件東西】的名字,根本沒放在心上。這次也是碰巧遇到了,只是碰巧。」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只是碰巧?」渝州面上疑色不減,心中卻已樂開了花,不過寥寥數語,兩人就身份倒置,兩級反轉。
他從一個戰戰兢兢的圓謊者成了高高在上的發難者。
而卩恕,在外頭呼風喚雨的死海之主,為了掩飾他的傾慕之情,反而成了那個謹小慎微的圓謊人。
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渝州笑著向後撩了撩他的金色長髮,這是焚雙焱的小動作之一。
如果卩恕將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圓謊之上,那麼,他就很難再去思考別的東西,比如渝州與焚雙焱行為模式間的細微差別。
這樣一來,渝州也就安全了。
「是,是,碰巧,只是碰巧。。」卩恕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個圈套,此時,他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要怎麼向雙焱證明他對那件東西並無覬覦之心。
看著眼前雷厲風行的高大男子,像個闖禍的小學生一樣磕磕絆絆地撒著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渝州嘴角地弧度又上揚了幾分,時機差不多了,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他突然咳嗽了兩聲,喉口似乎湧上來什麼,但很快就被強壓了下去。
「你怎麼了?」卩恕也發現了「雙焱」的不對勁,緊張地問道。
「我沒事。」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就從渝州口中噴出,他微微搖晃了一下,就站立不穩,向前倒去。
倒進了卩恕的懷中。
溫香軟玉在懷,又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愛人,卩恕本該欣喜若狂,但此刻他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你怎麼了?」
他壓著心中的不安說道。
「我沒事。就是跟雲刑過招時,受了點傷。」渝州又咳嗽了一聲,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還好他還念著我哥幾分面子,不然……」
灼熱的氣息噴吐在卩恕的臉上,帶著心上人幽幽的體香,撓得他心亂如麻。
「我去找他算帳。」卩恕再也忍不住了,他將渝州放在柔軟的草地上,提起刀,逃也似的想要轉身離去。
渝州演這齣戲本是為了告訴卩恕他身受重傷,不能動武,以免後頭露出破綻。但此時見卩恕倉皇逃竄的狼狽樣,他卻忍不住起了戲弄之心:「他傷了我,你這麼急做什麼?」
「這,這……」卩恕的頭又大了,他想破腦殼才擠出一句,「焚雙。。。焚主從前救過我一命,你,你是他妹妹,理應報答。」
「哦,這樣啊。」渝州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趁卩恕放鬆之際,冷不丁道,「我還以為你喜歡我呢。」
卩恕腦中簡直有100桶TNT連番爆炸,炸的他頭暈目眩,氣血逆流,再不敢直視渝州:「不,我不是,我沒有……」
「開玩笑的。」渝州笑著打斷了他,這笑容,和焚雙焱的一般無二,「你叫什麼名字,我認識你嗎?」
卩恕甩了甩腦袋,終於鬆了口氣:「我沒有姓,單名一個恕字,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這是第一次見到公主。」
「哦,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優雅的聲音從渝州豐潤的雙唇間吐出,「那你還敢和雲刑叫板,我都不是他的對手,怎麼,你想說,你比我厲害?」
「不,不是。」卩恕簡直想打爆自己的狗頭,「我只是,只是……」
他又開始挖空心思辯解了,但「只是」了半天,卻還是沒個下文。
渝州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也不再逗他了,清了清嗓子嚴肅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我剛才見過雲刑,我是他的任務保護對象。所以,你就是他的獵殺目標,你這上門送死,便宜了他不說,還平白害我任務失敗。」
「公主放心,就算打不過他,我也有信心全身而退。」卩恕用低啞的嗓音保證道。
「然後呢?平白無故挨一頓打,你就舒服了?」渝州搖了搖頭,「我來這是為了找那件東西,而且我手頭已經有線索了,不想節外生枝。」
「線索?」
「沒錯,你想看嗎。」渝州從包中拿出日記本在他眼前晃了晃,但不知怎的,【八度空間】竟也被帶了出來,在草地上撲棱了兩下,落在了卩恕腳邊。
卩恕:「……」
渝州:「……」
卩恕:「……」
渝州:「……」
「今晚的天氣真好啊。」卩恕僵硬地轉過了身,兩隻眼睛慌亂地四下亂瞥,看天看地看空氣,就是不敢看渝州一眼。
「咳。」渝州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他輕咳一聲撿走了地上的衛生巾。
兩人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寂。
渝州由於小命還沒個著落,因此老臉一紅後,就把這事撇到了腦後,盤算起下一步的走向。
本來,他想以日記為由,支使卩恕前往木屋尋找線索,並暗示卩恕殺了他要保護的人。
不過現在似乎不用這麼麻煩了,渝州突然嘆了一口氣道:「可惜這具身體的出血量太大,這個都不夠用了,我現在悶的難受。」
說完,他笑眯眯地朝卩恕看去,男人還維持著那個右轉的姿勢,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稜角分明的肌肉霎時繃緊,汗珠順著他的的腹肌滑落,風中傳來了沉重的呼吸聲。
渝州突然覺得很有趣,「你在別的地方有見過這個嗎?」
「沒,沒有。」卩恕啞著嗓子說道,他的臉燙的跟燒開的水一樣,「我的衣服可以脫下來給你,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要你的衣服幹嘛,牛皮又不吸水。」渝州的手指輕輕挽起了一縷長發,他笑得像林中專門勾引迷途人的女妖,在卩恕看不見的地方,「你有見過毛巾,棉布衣之類的東西嗎?」
「莊園那邊有毛巾,我見到過。很多,洗洗就能用。你需要嗎?」卩恕的聲音越來越低。
不知怎麼的,渝州竟從卩恕的語調中聽出了幾分可憐。他暗笑著低下頭,機會,完成所有任務的機會,終於來了。
「好啊,那就麻煩你了。」渝州抬起頭,給了卩恕一個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我馬上去。」卩恕得到指示便馬上點頭,他不能再待在雙焱身邊了,他喜歡的人像一個小太陽,無時無刻,不炙烤著他脆弱的神經,他真怕什麼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犯下大錯。
「我等你。」渝州說著又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卩恕踏出去的那隻腳又收了回來,「你受傷了,我不在,誰來保護你。」
「你說誰需要保護呢?就算我受傷了,也不是人人都能欺負的。」渝州乾脆地抹了一把嘴唇,血液染開,鮮紅的唇色將他襯地格外蒼白。
卩恕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要殺我的和我要殺的人都被我殺了,而你保護的那個人又不知道我要殺他,至於雲刑,他剛才沒殺我,現在,更不會動手。還能有什麼危險。」渝州說道,他的目的在此刻昭然若揭,若是3號雲刑在此,定能看出破綻,可惜卩恕不是雲刑。
卩恕:「……」
渝州裝模作樣地補了一句:「你可別節外生枝。」
卩恕離開了,只留下一句「等我,很快。」
渝州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懸在半空中的心卻沒有放下,他絲毫不懷疑卩恕的愛慕之心,只要焚雙焱想要的,這位死海之主都會去做,只是他看上去並不聰明,能明白自己言語中的暗示嗎?
「焚雙焱」要殺的人死了,要保的還活著,所有的任務就只剩下一環了。加之渝州見著他的的第一句就是「我是你的保護人」,目標是誰已經很明確了。而渝州在卩恕離開前的最後一句,也表明了卩恕的保護者可能會對「焚雙焱」造成傷害。
這一切的暗示,若對雲刑那樣的人來說,可能已經多到引起了對方的懷疑了,可對卩恕來說,渝州卻依然覺得不夠。
但他不敢再多說,也不能再多說了,因為焚雙焱來此是為了尋找【那件東西】,支線任務對她來說是不必要的。
他再多說,很可能就會直接暴露。
那麼,卩恕會替他殺了那個人嗎?
渝州惴惴不安,除了卩恕的智商,還有另一件事也令他不安。
他的三個任務對象,三個以他為目標的玩家,總共6個人,已經證實有4位是降格者,66%的概率,不是詛咒的效果,說出來他都不信。
那麼30號卩恕要保護的人會不會也是一位降格者。
比如真貨22號焚雙焱,又比如12號潤二十五。
渝州咬了咬嘴唇。如果是22號,那卩恕與她起衝突的一瞬間,渝州的謊言不攻自破,他再也沒有完成任務的機會了,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而如果是12號,渝州想起兩人在酒窖惜別時的場景,更是心亂如麻。
「孩子,你要記住,一個人為了生存做的任何努力都不是錯誤的,即便有人因此死亡,那也只是他們命不好,怪不了你。」一個清銳有力的女聲在渝州腦海中響起,他下意識握住了胸口的項鍊,讓那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流入血脈。
怎麼能不怪,怎麼能不怨,可是他又能怎麼做呢?渝州將腦袋深埋在□□。樹影橫斜,縱橫的陰影交錯在一起,與他的影子合二為一,漸漸形成了一個滲人的怪物,他喃喃道,「抱歉,但是我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