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拯救喬納德(十)


  渝州的左肩完全僵了,他的手抄在口袋裡,死死捏著【錨】。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有人非要和他玩命,那他也奉陪到底。

  「走吧。」渝州朝劉國郁笑了笑,上前一步敲響了屋門。門在地動中擠壓變形,沒法關緊,這一敲,便「吱呀」一聲推開了。

  屋裡空蕩蕩的,腳步落在夜色中的粘液上,帶出一連串濕漉漉的迴響,如同深海女妖詭異的尖笑。

  沒有人,渝州說不出是危機解除的放鬆還是審判延後的難耐。

  「主人不在家,看來我們得下次再來了。」劉國拖操著令人膽寒的口吻,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就在他轉身想要離開之時,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劉國郁用手一摸,下意識地抬起頭,緊接著他的臉色就變得煞白:「那,那是什麼!?」

  他指著天花板道。

  渝州猛然抬頭,只見半圓形的房頂,安的身體失去了厚度,如同一張剪紙被輕飄飄地貼在那裡,他被收拾的很好,內臟骨血被完全掏空,纖薄到透明的皮囊被擦洗得一塵不染,沒有血污,沒有破損。失去肥油支撐的脂肪瘤,像乾癟的葡萄串垂掛下來,將黑沉沉的眼窩撕開了兩個巨大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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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那雙沒有眼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身下每一個來去的人。

  渝州的呼吸停滯了1s,在海邊時,他曾有意觀察過安,這個陰鬱的大腦袋鼻翼處有一條細小的L型疤痕,與眼前這張人皮一模一樣,這具屍體就是安。

  渝州腦海中飛快閃現出幾個嫌疑人。

  第一個是劉國郁,他的獵人身份只有安可以確定,因此他有十足的動機,但不巧的是,自太陽升空起,人一直在渝州身邊,一步未離。渝州就是他的不在場證人,第二個就是被安指認為變態殺人狂的穆欣,無端被挑明了身份,她足夠的理由復仇,況且這樣細膩的手法,如同藝術品般瑰麗的人皮,也確實只有變態殺人狂可以做出來,可穆欣已經被他們捆得嚴嚴實實,扔在了黏液灘里。第三個便是喬納德口中所說的惡魔,但依喬納德所言,惡魔殺人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很顯然,這並不符合他們的行動特徵。

  想來想去,最有可能作案的人全有不在場證明。

  會是隱藏在黑暗深處的未知殺機嗎?渝州喃喃道:「終於忍不住了嗎,這個副本的獠牙……國郁,你有棍棒類的東西嗎?不,那太粗暴了,我親自上去,你托我一下。」

  劉國郁臉色鐵青,酸液上涌燒灼喉嚨,又被他強忍著咽了下去:「你想幹什麼!。」

  渝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道:「當然是把線索取下來啊。找出拯救喬納德的方法,你不想救他嗎?」

  劉國郁無話可說,只能蹲下身,任由渝州踩著他的肩膀,再慢慢直起身。

  「喂,你能別抖嗎?」渝州有些站立不穩。

  「別廢話,動作麻利點!」劉國郁緊閉著眼,眼珠在眼皮子底下亂滾,卻不敢睜眼。他的肌肉不自覺地顫動著,連帶聲音也有些發顫。

  渝州突然有一種冤枉了好人的錯覺,這真的是入侵者嗎?但現在不是瞎想的時候,他伸出手,觸碰向安的人皮。

  皮膚有著幼兒獨有的滑嫩,在暖爐般的屋子裡還留著原主人的體溫。胸腔乾癟,卻隨著輕微的餘震有規律的起伏。好似只是陷入了沉睡。

  渝州和那雙無神的眼睛對視,有些不忍心,便伸出手覆在安的眼皮上,想要幫他合上眼。

  纖長的睫毛刷過渝州的掌心,無由來的一陣惡寒。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安的人皮被剝了下來,哪來的眼睛!

  那麼,這雙多出來眼睛是誰的?

  渝州閃電般的縮回了手,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人皮從天花板上撕了下來。

  屋頂破了一個洞,正有風呼呼地往裡吹。外面是寂靜幽邃的夜空。

  渝州幾乎在一瞬間就反應過來,剛才有人趴在房頂,眼睛對著人皮眼窩處的孔洞,正冷冷地監視著屋裡的人!

  「誰!」渝州驚呼一聲,剛想去追,卻忘了自己還站在劉國郁肩膀上,雙腳一個趔趄,栽倒下來。而此時,劉國郁也發覺了不對勁,抬頭朝天花板看來。

  於是,一張人皮劈頭蓋臉地蒙在了他的臉上,柔滑的觸感帶著淡淡的血氣,劉國郁嘴唇囁嚅了兩下,仿佛被下了定身術,呆呆地站在原地。

  渝州揉著老腰爬起來後,劉國郁才一把掀開人皮,沖了出去。

  自知在這樣的環境中獨處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渝州撿起人皮也很快跟了上去。可剛跑出小屋。卻見劉國郁正扶著外牆角,雙肩一聳一聳,下方是一灘冒著酸水的嘔吐物。

  渝州挑了挑眉,不會吧,這個碰到黏液就哇哇叫,看到屍體就想吐的傢伙真的是入侵者嗎?這素質也太低了吧,還是說他依然在演戲。不應該啊,他們兩個應該是互相掉馬了。

  但不管怎麼說,劉國郁確實是他們的最強戰力。渝州警惕地朝四周看去,餘震中的村落好似一個熟睡者的胸腔,在混沌黑暗中緩慢起伏。房屋高矮錯落,無數狹窄小徑通向遙遠的未知之所,而那個暗中窺伺的不明生物已經消失,不,或許正藏在某一條小徑中等著給他們致命一擊。

  渝州追逐的腳步逐漸停了下來,一個人去太危險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回了劉國郁身邊:「剛才房頂上有人,可能是兇手。你怎麼樣,能追嗎?」

  回答他的是胃酸湧出喉嚨的嘔吐聲。

  渝州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兩步,避開四濺的污液,卻無意間發現嘔吐物中有一片融化了一半的小藥片,表面似乎刻著一隻信鴿。

  劉國郁發現了他的目光,抬起一腳就踩在了藥片上,將它踩得粉身碎骨。

  渝州聳了聳肩,假裝低下頭翻弄起安的皮囊,心中卻有了一個猜測,莫非這入侵者有什麼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疾病?

  「你有什麼發現。」劉國郁終於吐乾淨了胃中的東西,他用衣袖擦了擦嘴,看向渝州的目光兇惡無比,似乎只要對方嘲笑一句,他就要把他的脖子擰斷。

  渝州自然沒有傻到去招惹一個入侵者,他遞了塊乾淨的黃色棉布給劉國郁,這是蕭何愁特地替他挑的,說是顏色鮮亮,有助於調節心情:「如果你問的是那個偷窺的傢伙,抱歉沒有。但你若問的是這張人皮,我只能說,口子開在頭頂,不像是利器所為,好像是用手撕開的,十分暴力,但割肉去骨的手藝精湛,毫無碎肉黏連且並未損傷人皮一絲一毫。

  說著,渝州將人皮慢條斯理地摺疊成了一個小方塊,放入空白卡,那悠閒的態度就好像在疊一件衣服。

  劉國郁又有一種想嘔吐的衝動:「你不怕嗎?」

  渝州不明白:「怕?我倒覺得他活著的時候更可怕。」

  劉國郁嘴唇動了動,似乎是不想自取其辱,就轉移了話題:「你覺得安是誰殺的?」

  渝州在心底噗嗤一聲樂了。他算是明白了劉國郁的心思。

  如他算計,這位有些另類的入侵者有心想要殺死所有隊友,但又苦惱於無法破解副本中隱藏的秘密。於是便留下了5人中看上去最聰明的他,幫助解謎。

  不過劉國郁肯暫時放過他,不怕他把秘密宣揚出去,是不是代表劉國郁有自信可以以一敵五?

  「不好說啊,這裡發生的所有事都很古怪,線索七零八落,看著像惡鬼的成了受害者,看著像好人的卻是殺人狂。」渝州意有所指。

  劉國郁:「先回去匯合吧,或許他們那邊也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

  說著,他又意味深長地添了一句:「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渝州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麼各懷鬼胎地並肩行徑在彎曲小道上,走過九折十八彎,突然左側的房屋裡飄來了一陣濃郁的肉香味。

  「咕嚕--」劉國郁空空如也的胃發出了哀嚎。

  「是我們的人。」渝州眼睛一亮,朝香味飄來的地方走去。

  走到屋子前方,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這不是他們原先呆的房子。

  「小劉,小李,你們回來了!」屋內,牛素珍又驚又喜地跑了出來,圍著兩人東瞅西看,「那麼大地震,我還以為你們回不來了。」

  「讓您擔心了。」渝州淺笑道,「這不是我們早先呆的屋子吧,怎麼突然換房子了?」

  「你可別提了。」說到這事,牛素露出珍惶惶不安的表情,「你不知道,剛才那場地震,屋子被震塌了,那個殺人狂魔也趁我們不注意,跑了。劉領導已經去找人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什麼,穆欣跑了!?」兩人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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